对面那双狭长的眼瞬间亮了，嘴角一翘：“哟为，那你跟我来。”
白子禾引着司云彻穿过一道暗门，来到内室深处。角落里立着一座保险柜，看着沉甸甸，差不多有人一半高。
白子禾偏头朝助理扬了扬下巴。
助理上前，输入密码又验证指纹，厚重的柜门“咔嗒”一声弹开。
他戴上白手套，俯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后满室光华骤凝。
那是一套紫色玻璃种翡翠，项链与戒指成套，紫色浓郁如凝霞，又透着琉璃般流动的光泽。
“带你见见世面。”白子禾托着木匣，眼里有几分得意，“不对，这种市面上可还没出现过，原石是我8.9亿拍回来的，成品更别说了。”
司云彻虽然不懂翡翠，但是眼前这套一拿出来，就透着浓重的珠宝感，随便什么人看了也知道价值不菲。
“那就这套了。”司云彻势必拿下。
“什么这套？这套是我的传家宝。”
白子禾将套链取出，摆到看货盘上：“几十年就开采出这么一块种色兼具的紫翡。”
司云彻带上助理递来的无绒棉手套，端起来，转了一圈。这套紫翡料子还真是不挑光线，任何一个角度都流光溢彩。
“别抬价了，我收了。”
白子禾立刻收回货盘，往回拢了拢：“不是我抬价，这块行家料，没出现在二级市场。一般就是直接上拍卖行，无价之宝。”
司云彻不为所动：“你开个条件。”
白子禾盯着他笑了，放下匣子，慢悠悠道。
“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缅甸那边，木那那个矿区，我听说有几条新脉要放标。我们家老爷子盯了很久，你司家和缅甸政府有合作，帮我拿到那几块矿区的优先采标权。”
“成交。”司云彻干脆利落。
“爽快。”白子禾将木匣递给助理，又补了一句，“这块紫翡还剩一点边角料，我再帮你做枚低调的男戒，凑一对。”
“好，替我和你家老爷子打声招呼。”司云彻颔首，转身离去。
从珠宝店出来，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司云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修长的指节在木匣上轻点了两下，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
“去松锦大厦。”他轻快开口。
李明阳说：“去和林小姐见面？”
“不是，去预定个时间。”
“我这里有松锦经理的电话，直接对接就能办妥，不用您亲自跑一趟……”李明阳的话音未尽，便骤然收住。
车子汇入车流，司云彻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紫色玻璃种，流光感，他能想象那套紫翡戴在她颈间的样子，应该会很衬她的肤色。
车子停在大厦正门前，晚风穿隙而入，拂动他微垂的衣摆。
司云彻抬手，指尖慵懒地松开紧绷的西装领扣，疏朗的眉眼间，难得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冷静。
胸腔里那颗素来沉稳的心脏，此刻却失了往日的平稳，跳动得比寻常快了几分，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门外值守的迎宾早已快步上前，躬身等候。
司云彻长腿舒展，利落踏出车门，抬手轻轻理了理平整的西装前襟。分寸有度的他，此刻步伐轻快，朝着大堂预订部的方向走去。
整层云端厅格外安静，褪去了往日宴会场地的喧嚣热闹。
值守的服务生察觉到来人，连忙上前，正要开口问候，便被李明阳抬手制止。
他谨慎地做了个噤声手势，试探询问：“里面有人？”
服务生面露些许犹豫，迟疑片刻后点头：“先生，今晚云端厅只接待了一桌客人。”
司云彻的目光循着服务生示意的方向，抬眼望了过去。偌大空旷的顶层宴会厅，灯火寥落，唯独靠窗的绝佳位置，独留一隅暖光融融。
一方餐桌，两两相对。
即便只是一道纤细的背影，他也几乎在抬眼的瞬间，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同时也一眼认出了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距离不算太远，顶层厅本就安静，晚风掠过落地玻璃的缝隙，捎来几句清晰的人声，一字一句，精准撞进司云彻的耳底。
那个男人的音色温和郑重，带着十足的真诚，透过静谧的空气缓缓传来：“林羡，我喜欢你。”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暖光依旧温柔，落在司云彻眼底，却陡然变得刺目。
他站在原地，身形僵住半秒，周身方才萦绕的所有暖意，瞬间抽空，尽数消散无踪。
方才还微微发烫的胸腔，骤然被一股冰凉的酸涩狠狠攥紧，钝痛蔓延开来，沉沉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司云彻没有动，也没有再往前半步。隔着空旷的厅堂与错落的光影，他静静立在暗处，听不见她的呼吸，看不见她细微的神情，更等不到她的回应。
这一刻的沉默，太过熬人。
司云彻不愿听答案，不敢听。他怕再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转身抬步，旋转门再次缓缓转动，光影斑驳，隔绝了身后那暖光。
晚风迎面扑来，寒凉刺骨，瞬间灌满他的衣襟。
坐回车内的瞬间，司云彻闭上眼，倚在后座微凉的座椅上。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抵在眉心，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李明阳见他骤然折返，且周身气场冷得骇人，整个人沉在极致的低气压里，瞬间不敢多言。
他呼吸都放得极轻，只低声试探：“司总，现在去哪？”
沉默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
良久，才听见司云彻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回府。”
就在司云彻抵达松锦大厦的前半小时，易玄带着林羡先到了。
车停在楼下时，林羡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外立面是深色玻璃，夕阳落在上面，反射出大片金色的光。
林羡随口吐槽：“这么大阵仗。”
易玄站在她身侧，姿态闲散又轻快，消解她眼底的拘谨。
“我听说这里的夜景是全城顶配，我不得来试试。”
林羡没有多想：“好，今晚我依旧我请客。”
两人坐上电梯，一路直升，数字飞快跳动。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整面落地窗出现在视线里。
城市已经亮灯，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
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口：“易先生，林小姐，晚上好。”
林羡点了点头，心里却隐约有点不对劲，这不会是他提前准备好了的吧。易玄走在她旁边，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服务生带他们往里走，整层餐厅很安静，灯光比往常更暗一点，桌面上点着细长的蜡烛，火光轻轻晃动。
林羡脚步慢了一瞬，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今天人这么少？”
服务生微笑着回答：“今晚只接待两位。”
林羡疑惑，立马侧头看向易玄：“你替我包场了？”
易玄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怕你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他们被带到最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新鲜的红玫瑰。
林羡表情不敢放松：“这个环境有点奇怪啊。”
易玄给她倒水，动作很自然：“不奇怪。”
好像在约会，在她的认知里他们确实可以称得上朋友，但玫瑰花摆在这，确实有些过于亲近了。
易玄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好环境当然得好好布置一下。”
晚餐开始，菜一道道端上来，他们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学校的事、课程的安排、还有他最近适应新环境的情况。
林羡难得放松，甚至笑了几次。灯光落在她脸上，把轮廓衬得很柔。
她没有意识到，对面那个人几乎没有认真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等甜点端上来时，气氛忽然慢了下来。
服务生把盘子放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层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羡低头，看向甜点，是一块做得很精致的小蛋糕，插着一根很细的蜡烛，火光轻轻晃动。
这顿饭，真的不是普通朋友局吧。
她抬头，刚想说话，易玄却先开口了。
“林羡。”他叫她名字，一改平日松快的态度，认真了起来。
林羡心里忽然一紧，刚刚模糊的预感，慢慢浮上来。
易玄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
“从迪拜开始，到港口那天。”
“我一直在辨别这份喜欢是不是真的，要不要和你告白，今天是我觉得最合适的一天。”
“林羡，我喜欢你。”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她眼神从惊讶转而沉默。
深思熟虑后她才开口：“你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往那方面考虑。”
“对不起。”
易玄素来爱笑的唇角抿成一道直线，那份桀骜的痞气被离愁盖去大半，只剩一张俊朗的脸，在今晚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但我也一直会把你当朋友的。”她说。
烛火依旧晃动。
“哇，比想象中伤心呢。”易玄憋口气，撇过头望了眼窗外的景色，手指捏了捏眉骨处。
林羡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气氛，却又被易玄先一步截住了。
“行了，点都点了，这蛋糕总不能浪费吧。”他拿起切刀，动作利落地将蛋糕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块推到她面前。
他笑了一下，“吃吧。”重新挂着往日的笑脸，连那道标志性的痞气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松锦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