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在一阵剧烈的头痛里醒来,摸过手机一看,已经早上十点了。
宿醉带来的昏沉慢慢褪去,昨夜温热相贴的唇、失控纠缠的吻一幕幕猛地撞进脑海。
她惊慌失措地坐起身,被褥从肩头滑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抚上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他亲吻时的温度。
一想到自己昨夜竟迷迷糊糊地主动回应,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羡,你昨天是真的喝醉了!
她蜷起膝盖,双手抱在,眉头紧紧蹙着。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她懊悔地将头埋进臂弯,心口又乱又慌。
不过他昨天说,合约对他没有帮助,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不能再呆在这个家里了。
她拨通电话,想立刻逃避此处。
“姐,我最近能住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洪屿的嗓音:“那你回家住。”
林羡几乎是立刻抵触,拔高语调,执拗地说:“我不要。”
对面感兴趣地问:“怎么,上次那个新闻,是不是让你们俩感情骤然上升了?”
林羡心头一紧,扯开话题:“你怎么跑去传媒公司了,你的梦想不是当发言人吗?”
“我最近在跟一个偶像谈恋爱,收购个公司帮他营销营销。”对面语气坦荡淡然,没有丝毫遮掩。
“什么!”林羡差点拿不稳手机,“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妈知道,”她说,“没家底的,有能力的帅偶像,确实还好控制一点。”
林羡噎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就得嫁出去互相算计?”
“你知道的,家里不是那个意思。”姐姐轻叹,转而真切关心,“你和司云彻感情怎么样?”
“我跟你说过,是假的。”
“我看不像。”
“假的!”
林羡强硬说辞不过色厉内荏,看似咄咄逼人,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怯懦。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洪屿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我知道,因为家里的氛围、因为我的事,你一直下意识逃避,回避爸妈的偏爱,回避所有人的爱意。”
“可是林羡,被人偏爱、被人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这些温柔本就是属于你的。别再本能退缩,别再刻意回避别人的真心了。”
林羡骤然僵住,所有逞强的辩解瞬间卡在喉咙里。她抿紧泛白的唇瓣,悄然收紧怀抱。
不可否认,她一直在回避司云彻的感情。
昨晚控制不住的亲吻,还有这些日子以来,司云彻一次次的包容与偏爱,无数的画面汹涌涌入脑海。
她好像,真的爱上司云彻了。
下一瞬,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的声响清晰真切地在耳边震荡回响。
她怔怔地放空思绪,眼底的挣扎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恍然与错愕。
原来她所有的疏离,从来都不是无感,而是太过心动。
挂掉电话后,林羡在床上静坐了许久,心绪翻涌纷乱,迟迟无法平静。
简单洗漱过后,带着一身未散的忐忑,轻手轻脚走下楼。
开放式餐厅里,司云彻站在餐台边,身形挺拔清隽。
褪去了平日出门的正装,他只穿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长袖,布料松垮地覆着手臂,一动,线条利落的腕骨便露了出来。
有那么几分烟火温柔。
听见脚步声靠近,司云彻抬眸望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醒了?”他嗓音微哑,“过来吃早餐。”
林羡没接话,慢慢挪到餐桌旁,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不敢和他再对视,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刚刚认清的心意。
司云彻看到林羡坐下,他开始煎一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没一会,白瓷餐盘里摆着白蕉海鲈和罗曼生菜,一旁搭配着切好的水果,两杯橙汁置于桌面。
整张餐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缠绕。
司云彻将橙汁推到她面前,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滑过一抹缱绻笑意,温柔漫溢。
两人安静地吃了片刻,尴尬又暧昧的气氛始终萦绕在餐桌之间。
良久,司云彻率先打破沉寂:“今天有时间吗,我们去我公司一趟,继续铺垫我们……虚假的关系。”
他说得公事公办,完全是往日演戏的姿态。到底什么意思,合约不是对他没什么用吗?
林羡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今天没有时间,华岚约我了。”
“林羡,我对你是认真的。”他郑重说道。
林羡抬眼,依旧没有应答。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黏稠暧昧,无声的张力悄然蔓延。
司云彻说:“那就明天。”
“明天,我要回一趟学校。”林羡撇开目光。
“后天。”
“后天,好像......”
“那就大后天。”
“就大后天吧。”林羡下定决心。
快速吃完这顿早午饭后,她匆匆回到房间,妆发团队早已在梳妆室等候多时。
众人围着梳妆台前的林羡忙碌,造型团队逐一为她打理发型、搭配首饰、调整衣装,仔细地将全身装扮妥当。
姐姐发来消息:“妈给的200万生活费,收到没。”
她切换APP查看余额:“收到了。”
“等你回家。”
林羡没再回,将手机放进包中。
下午一点,林羡按照地址来到朱砂半岛酒店。
华岚今日穿着一身霁青色礼服,外搭深灰色羊绒披肩,通身气度雍容。
一见着林羡,华岚就热情上前用拥抱,然后携着她,径直上了预约好的套间。
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夫人含笑迎了上来,目光悄然扫过林羡全身。
“华太太,这位就是司云彻的对象吧?真是气质不凡。”一位穿着经典粗花呢套装的夫人笑着开口。
华岚尚还没接话,林羡已微微颔首,抬起时也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李夫人,这么巧,她记得这个人。
上个月,苏富比的秋拍见过,刚好拍走了她想要的那副《锡山秋色图》,今天看来是不记得她了。
林羡唇角勾起,声音清润。
“李夫人,许久不见,您的气色愈发好了。上月,您竞得的那幅北宋赵佶的作品,真是绝妙。”
“恍闻谷中清猨唳,艮岳秋光想像间。”
李夫人明显一怔,那份审视瞬间荡然无存,随即又热情上前一步攀谈。
“哎呀,你竟也关注了?”
“那幅画确实难得,没想到你这孩子对北宋的山水画也有研究。”
“这样我们认识了,下次就可以约着一块去玩了。”
对于李夫人和林羡的侃侃而谈,华岚顿感意外,顺势轻轻拍了拍林羡的手背。
“这孩子从小跟着她母亲看这些东西,耳濡目染罢了。”华岚亲呢说。
“洪静仪家的孩子。”
大家纷纷点头:“原来是洪家的小孩,怪不得。”
林羡在众人里,又挑了一位看上去更年轻的某互联网新贵夫人切入。那位夫人脖颈上戴着一颗满绿,达到玻璃级别的翡翠珠,颇为吸睛。
“这为女士,”林羡看了眼她锁骨上的珠子,笑容温婉。
“这颗玻璃珠,是莫西沙场口的料子吧,能起如此荧光的效果,上面盘龙的雕刻工艺,能做到如此灵动又随性,想必一定是出自白少宏先生之手。”
王女士惊喜地抬起手腕:“林小姐好眼力!你也懂翡翠?”
“白少宏老先生的貔貅摆件,我父亲很喜爱,家中就收藏了许多。”
林羡和气地说:“见得多了,也就记下一些皮毛。”
一时间,套间内的气氛悄然转变。
林羡不再是被华岚引入圈子的和需要被评估的新人,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们的话题。
“小朋友,认识一下,我叫王诗含,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小辈林羡。”
熟悉后,王女士便向林羡自然的抱怨道:“只不过珠子我送去清洗后,可能是留缝隙了,里面出现了黑点。晚点要送去超声波清洗看看。”
“王女士,翡翠和一般的珠宝不一样,万一翡翠内部有牛毛纹,容易洗出小裂纹,当然太太您必不会买这种瑕疵的物件,但爱护为上。”
“翡翠如果与金属镶嵌是活口的,容易摩擦起的黑点,可能不是进去了污渍,而是氧化了。”
“我认识白翳珠宝的老板娘,她们家的镶嵌工艺一觉,晚点将珠子里的金属镀上一层耐氧化的物质就好了,当然同样不会影响它现在的颜值。”
“真的吗林小姐,有你这么说,省得我烦心了。”
“华岚,这么好的姑娘,晚点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你看怎么样?”
华岚笑意盎然:“我当然是同意的,你看林小姐的意思。”
有华岚这么说,林羡立马接过话头:“当然,我加您。”
聊“巴黎蓬皮杜的当代艺术展”时,她能顺势接话。聊“纽约基金经理热议的量化策略”时,她也能谈上一二,举止从容。
整场茶话会,她既不过分锋芒,也不显得生涩。就连乾隆官窑的釉色差别,也能与一位老藏家夫人对谈几句,言辞恰到好处,不露斧凿。
华岚在一旁,不再需要为她引路或铺垫,她只需优雅地坐着,偶尔投来赞许的一瞥。
王女士赶忙叫人去车上,取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过来。她亲自递到林羡手中。态度比方才真诚了许多,看来是势必要和她交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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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朱砂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