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妖界玩嗎?」蜘蛛問倉鼠。
三個月相處下來,蜘蛛覺得長期待在甬道修行會太無聊,於是和倉鼠提議。
「想!」倉鼠回答。
蜘蛛從髮尾削下自己一縷長髮,在手上編織,他的手很巧,不一會,就用銀髮編出了一隻徐徐如生的倉鼠和一隻蜘蛛。
「這是什麼?」倉鼠湊近蜘蛛的手上查看。
「這是小傀儡,可以代替我們留在甬道裡不被發現……最多持續一個月。」
蜘蛛笑了,他吐出一口氣,讓兩個傀儡變成他們的樣子,兩具傀儡宛如原主開始移動。
傀儡蜘蛛正在修破網,傀儡倉鼠在吃小果子,吃完還會跑回鼠窩睡覺。
倉鼠望著和祂一模一樣的倉鼠發出驚呼。
「有時太累,我就會偷偷換裝,跑去外面透氣。」蜘蛛為傀儡注入妖力,讓它維持運轉,隨後拿起蘆葦草織成的小籃子,點頭示意倉鼠進去。
「我們需要換個身份,不然會被認出來。你還記得我教你的變身術口訣嗎?」蜘蛛問。
「記得,我試一下。」倉鼠答。
祂用小爪子捏訣,只聽小小的「砰」一聲,籃子裏的倉鼠變成一隻麵白色小雞。
「你很愛小雞呢。我叫你小白吧?」想到倉鼠變成最愛吃的雞妖,蜘蛛便無語看著祂,倉鼠似乎對自己的變身非常滿意。
小妖不能易容,祂變強了。蜘蛛心想。
在妖界,只有大妖能暫時易容。
「蜘蛛會變成什麼樣子?」倉鼠探頭問他。
像是想起什麼不妙的記憶,蜘蛛突然安靜了。
「……不要說出去。」蜘蛛的表情變得很古怪,像是突然被魚刺卡到喉嚨一樣。
他變成這種型態從來沒有人能認出來過。蜘蛛捂臉心想。
「咕,小白不會說出去。」倉鼠已經很入戲了,學著雞妖咕咕叫。
「……」只見蜘蛛用長袖遮住臉龐,再輕輕卸下,變為一名穿著紅衣的白髮狐妖。
那是一名傲人的貌美女子,身後多了九條尾巴。
「咕,是美女。」變成小雞的倉鼠說。
「叫我狐兒就好,我的易容術可是絕頂的。」女子嫣然一笑,蜘蛛變成女子,連動作都變得嫵媚起來。
他不止的動態、神韻都還原了,而且樣樣絕頂。
「咕,蜘蛛,很美。」倉鼠說,此刻他們已經完全沉浸在易容的影響下。
「小白,我的身份是一名貌美寡婦『狐兒』,你現在是我的孩子,可以嗎?」蜘蛛問祂。
「可以!」變作「小白」的倉鼠回答。
走出甬道進入妖界,一片紅紫色的天空映入眼簾,空氣中飄蕩著迷香,地面長滿荊棘似的黑色植物,「狐兒」帶著「小白」走入林間。
四周天氣變得極冷,小白冷得打噴嚏,狐兒蹲下,在路邊摘下幾顆紅色果子,餵給小白雞,祂立刻感覺暖活起來。
「娘,這是什麼果子?」小白發出疑惑聲。
「這是燈籠果,吃了身體就會暖暖的。」
「我們現在所在這片妖域,是由妖界七位長老之一的『玄冰虎』管理,他的妖力會讓整片森林變為極冷,為了不讓沒有修為的小妖凍死,他大量種植可禦寒的『燈籠果』。」狐兒說。
一路上,都是些花花綠綠的樹木,小白驚訝於沒有遇到任何妖精,狐兒則笑而不答。
「妖界七長老是什麼?」小白萌萌的問。
狐兒愣了一下,對小白簡單介紹起來。
妖界生態和人界不同,妖精沒有太多倫理道德,強者會吞噬弱者。
然而,修為越高的妖精,越像人,妖王分封最強的六個妖精成為長老,各自管轄一個區域。
妖王也包含在七長老內。
狐兒把七長老的身份喜好都詳細介紹了。
「蜘蛛長老,聽起來好熟悉。」小白說。
「確實熟悉……」狐兒望向遠方。
那裡的山頭有一群紅綠相間的妖精在打架。
「我們走。」狐兒本想帶小白在妖界多逛逛,但礙於眼雜,她打算晚上再逛。
可等她反應過來,麻煩已經到了。
「誰在我的地盤打架?」一股強大的氣場出現,從遠方傳來,霎那地動山搖。
狐兒本能站直,但礙於不想被注意到,她假裝不敵威壓跌倒,抱著小白。
一隻巨大,黑藍相間的老虎從遠方的山頭出現。
玄冰虎叼著那些吵鬧妖精的殘骸,作亂的妖精成了它的午餐。
老虎看見落魄的狐兒,瞬間豎起耳朵。
吼喔!它朝他們跑過來。
「快跑!」狐兒抱起小白就跑,她的速度本極快,但又故意摔跤,直到被玄冰虎抓到。
「來者何人?」玄冰虎變成人形拎住他們,那是個一臉正氣的黑皮膚壯漢,面目不算可怕。
「玄冰長老,我叫狐兒。這是我的孩子小白,求你放過我們母女倆吧。」狐兒裝出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小白也假裝成瑟瑟發抖的小雞。
「你們是來鬧事的嗎?」玄冰虎見是無害的弱小婦孺,口氣好了很多,狐兒連忙解釋:
「我們是來參加廚藝大賽的。」狐兒掏出一把鍋鏟,她記得每年在玄冰虎的領地都會辦。
「今年停辦了。」似乎想起什麼壞事,玄冰虎一臉不悅,他放開「母女倆」,貌似有一肚子氣要說。
「你知道嗎?綠藐有大病吧?他居然說黑黑圓圓的鍋子讓他看了不舒服。馬的,今年直接不讓辦廚藝大賽,害老子少了好多的美食,越想越不爽。」玄冰虎罵道,臉變得很猙獰。
「娘,我也覺得。」小白小聲假裝附和。
「噓。」狐兒假裝若無其事示意小白安靜,對著空氣一通吐槽後,玄冰虎似乎解氣了很多,本來豎起的藍黑色虎尾垂了下去。
「領地很多妖精鬧事?」狐兒問。
「最近很不安生。我隔壁的紅龍長老那,有一個甬道壞了,很多出去的妖精帶了消息回來。他們和妖王手下理念不合,然後原地打起來,我剛才就是吃了在打架的妖怪,尼瑪,跑我領地打。」
玄冰虎用手肘擦嘴,他很厭惡有妖精違反他的領地規則,和好戰的紅龍不同,玄冰虎討厭吵鬧,他的領地內不允許集體打鬥,違者就地斬殺。
「對了……聽說你廚藝不錯?可以幫我煮一些食物嗎?我會給酬勞。」玄冰虎像是想起什麼重點,喜笑顏開。
狐兒和小白對視一眼,他們尷尬的點點頭。
玄冰虎變成妖身,示意他們上來,於是狐兒和小白坐著一匹藍色大老虎穿梭林間。
好荒謬。狐兒沒想到她有一天可以騎在其他長老身上,帶著一隻小雞去幫對方做飯。
到達領地深處,玄冰虎端來一堆未經料理的食材,狐兒和小白遂開始合作:一個負責洗菜,一個負責切肉,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煮菜。
他們試著做了幾個家常料理,比如大雜燴炒飯,雞肉蘿蔔湯,玄冰虎只是一昧誇好吃。
「內子不會料理,我的手藝也不好,所以勞煩你們了。」玄冰虎說。
玄冰虎給了一塊令牌當酬勞,還說,如果在妖界遇到麻煩可以用他的令牌求助。
夜裡,狐兒和小白被安排一個獨棟客棧休息。
確認四周沒人後,狐兒卸下偽裝,他變回蜘蛛的樣子,一名銀髮紅眼美男子,小白則由雞妖變回倉鼠,他們都累了,倒在床上不想動。
蜘蛛也是第一次知道玄冰虎食量這麼好,美食大賽的食物是被他吃光的吧?
感覺玄冰虎比倉鼠還能吃。蜘蛛心想。
「吱吱,好可怕。」小小隻的倉鼠四腳朝天,躺在大大的床上,像一團放鬆的麻糬,蜘蛛也是第一次知道域外天魔的弱點,原來祂也會感到累。
「倉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做?」蜘蛛突然問祂。
他眼神憂傷,感覺身體裡的舊傷在隱隱作痛。
妖界客棧雖然有加溫石,但他的舊傷疤一碰到寒氣還是會浮現出來,甚至有一點難受。
「蜘蛛,我沒有想過。」倉鼠很單純的回答。
「……」蜘蛛把臉埋到棉被裡。
一千年,他經歷太多無常,很多事,很多人,他知道是避不開的。
就像他不知道七竅玲瓏鳥的機關可以讓妖王登基,可以對絲蜘蛛一族造成威脅一樣。
「倉鼠,在某一天……我也會離開,那時你需要學會獨自面對很多事。」他掙扎著開口。
銀色長髮蓋住蜘蛛精緻的臉龐,也蓋住了很多說不出口的話,悶得難受。
修長的手指向內握成拳頭,指甲刺痛著皮膚。
有好多話,在他說出口之前,已經鬱結在心裡,像一根的木刺斷在肉裡,拔不出來。
「蜘蛛,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倉鼠用暖萌暖萌的女聲反駁。
祂跑到蜘蛛身邊,趴在蜘蛛手上放鬆睡覺。
「……」一股暖意傳來,蜘蛛在棉被裡埋得更深,他鬆開拳頭,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