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鼠食天下 > 第3章 素紙傘

第3章 素紙傘

「化形?為什麼要化形?」倉鼠叼來一顆莓果享用,彷彿對祂來說這是非常多此一舉的事。

「……」蜘蛛雙手盤胸,他也答不上來。

「化形有什麼好處,化形可以吃嗎?」倉鼠繼續問,祂呆萌的綠色眼睛,像兩顆小寶石。

「因為……」蜘蛛剛想說什麼,他的紅眸敏銳地察覺甬道有人踏入,無視絲之網慢慢前進。

是妖界的方向,不是小妖。蜘蛛心想。

「蜘蛛長老,久別了。」一名撐著素紙傘,一襲白衣的妙齡女子推開絲之網緩緩走到蜘蛛面前,她身蓋著一襲白紗,那是七竅玲瓏鳥用百年壽命織就的「琉璃無塵紗」。

全妖界僅有三件,穿上可以無視絲之網通過甬道,是妖王專門用來制衡絲蜘蛛的寶物。

「玲瓏,我想離上次庭審,不算久。」蜘蛛沒有打算理這名女子,她是妖界七長老之一的七竅玲瓏鳥,本名玲瓏,在「琉璃無塵紗」被發明出來之前,絲蜘蛛在妖界還有一席之地。

「我只是想提醒你,最近妖王綠藐特別『關注』你,原因你是知道的。」玲瓏收起素紙傘,找到一個地方坐下,她撿起地上一枚紅色果子,又看向蜘蛛腳邊的白色小倉鼠。

「……我知道。」

蜘蛛冷漠的把倉鼠收到身後,玲瓏卻頗有興致的走近他,她撩動他的一縷銀髮,靠在他耳邊面無表情低語:

「你很清楚,我是妖王的親妹妹,我對你有多看重,如果不是我說情,你的臉,早毀了。」玲瓏放開他的頭髮,轉而拎起他的下巴:

「讓妖王放過你,對我來說非常簡單。」

「……」蜘蛛什麼也沒說。

見蜘蛛沒有反應,她笑眯眯的退開,蜘蛛沒有理她,只是一直用餘光檢查倉鼠的狀態,倉鼠已經吃飽睡著。

「希望你識趣點。」玲瓏冷然丟下傘,白色身影像一團煙霧消失在甬道。

……

蜘蛛看著玲瓏的素紙傘,他感覺胸口突然悶的難受,那是一種比酸痛更鈍,但比刑罰更折磨的感覺。

一千多年前,那時的妖界還沒有妖王和七長老,是妖界王族各自鼎立的時代。

那時七竅玲瓏鳥還沒造出「琉璃無塵紗」,絲蜘蛛一族在妖界還是頗有威望的妖族,縱然不被看重,但至少不會被打壓。

他是絲蜘蛛當中的王族,普通的絲蜘蛛本體是灰黑色,只有王族是小小的銀色本體,像透明冰晶一樣,能織出最堅韌美麗的絲之網。

玲瓏亦是七竅玲瓏鳥的公主,玲瓏鳥是一種聰明但妖力微弱的妖精,特別擅長發明機關。

一次偶然機緣,玲瓏因為外貌傾心於他,她對蜘蛛說,他們可以作為王族結親,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絲蜘蛛。

但蜘蛛知道她不是真心愛他,只是喜歡他的人形而已,所以他拒絕了玲瓏的示好。

他不知道這是後來災難的開始。

妖族的繁衍方式比較特殊,兩種不同妖物所生下的孩子,會隨機繼承父母的一個種族。

玲瓏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哥哥,相貌極醜陋但妖力強大的——綠藐。

他是綠色的焰獅一族,由於受不了被其他漂亮的妖族嫌棄,靠著七竅玲瓏鳥一族發明的機關武器四處征戰,最終打敗眾妖,成為唯一的妖王,並分封出七個最強的妖精成為長老。

如果不是七竅玲瓏鳥一族的「琉璃無塵紗」,蜘蛛不會被妖王打敗,拔除王籍,以長老身份被流放到甬道,經常受罰。

蜘蛛有點不甘心,可他實在不願意利用倉鼠。

倉鼠是域外天魔,不受任何妖力影響,以他的判斷,倉鼠要打敗妖王,是很簡單的事。

但妖界沒有甬道內那麼簡單,妖界妖族甚多,除了會被攪成一團濁水,會死很多妖精,他也不確定倉鼠真的遇到各種危險,各種針對祂的法寶,倉鼠能不能應對,會不會死……

看著倉鼠軟萌的睡顏,蜘蛛想了很久很久。

他有勝算,可他真的不想拿祂的生命去賭。

「為什麼,要讓祂化形呢?」蜘蛛喃喃自語。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蜘蛛心想。

他撿起那把素紙傘,放在離妖界最近的方向,然後回到離人界出口最近的甬道,一個有陽光、水果籃和倉鼠小窩的位置。

倉鼠醒來了,祂正在吃一顆紅色蘋果。

「倉鼠,這些水果好吃嗎?」蜘蛛淡淡地問。

「好吃!喜歡,好吃!」倉鼠津津有味吃著蘋果,試圖啃食有毒的果核,被蜘蛛及時制止。

他花了很多時間解釋有的東西有毒,但倉鼠似懂非懂,表示他昏睡期間,祂也喂了不少……

「……」見蜘蛛沉默,倉鼠張大嘴巴伸懶腰,小小萌萌的身軀,由於長期投喂圓潤許多。

「蜘蛛,如果變成人,會感覺怎麼樣?」倉鼠跑到蜘蛛肩膀上問,站起來探頭,似乎在模仿用人類的高度看世界,祂會的詞彙越來越多。

「變成人類,就有雙手可以做很多精巧的事,比如畫畫,鍛造武器。」蜘蛛答。

「可是這些事我不變成人,也可以做到啊。」倉鼠用少女的口吻發出得意洋洋的聲音。

「確實……」蜘蛛想起前天打掃甬道時,發現一堆倉鼠嘗試料理食物的痕跡:

包括一把被打磨過的刀子,滿地的檸檬切片,斷面完整的雞骨頭,倉鼠雖小,但祂力大無窮,還真的學他用工具做出烤雞。

他依稀記得有些妖精不變成人,也非常靈活。

「如果變成人,還可以……」蜘蛛本想繼續說下去,看著倉鼠泛紅的小鼻子,小嘴巴,呆萌的綠色眼睛,祂如果變成人……蜘蛛突然摀住嘴巴,阻止自己繼續找不同,他搖搖頭走掉了。

「可以什麼?可以做什麼?」倉鼠溫暖的鼻子湊到蜘蛛耳邊,用萌萌的少女聲音繼續問,祂的鬍鬚反覆掃到蜘蛛的脖子,異常地癢。

「沒什麼……」蜘蛛抓住肩膀上的倉鼠,迅速將祂安放在地,變成妖身跳到絲之網上逃跑了。

「蜘蛛?」

倉鼠對蜘蛛網上的銀色蜘蛛揮手,祂出於困惑,也沿著蜘蛛網爬上去。

蜘蛛看到倉鼠更激動了,它以極快速度跳到相反方向的另一個蜘蛛網,最後失去蹤影。

「蜘!蛛!」倉鼠還在屁顛屁顛追過去。

蜘蛛用蜘蛛絲把自己裹成一團繭,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身邊傳來許多獵物繭被撕開探查的聲音,蜘蛛縮起身體,更不敢出言解釋。

「蜘蛛?你還好嗎?」倉鼠的倒影停在銀色蜘蛛繭外,隔著一層蜘蛛絲,祂不動了。

「……我很好,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蜘蛛小聲的說,他突然感覺身體很熱。

「好。」倉鼠靠在蜘蛛繭外休息,蜘蛛感覺祂的溫度正由蜘蛛絲傳遞過來。

「……」蜘蛛感覺心臟不受控制的瘋狂跳躍,它確定之後晚上得和倉鼠分開了。

不然它會熱死。蜘蛛委屈心想。

……

「我來教你其他口訣吧。」蜘蛛變回銀髮紅眼的美男子,他決定不提化形的事。

「口訣是什麼?」倉鼠問,祂正在吃水煮蛋。

「就是法術的名字,每個法術都有不同口訣。」蜘蛛跪在地上用小樹枝畫圈圈。

「法術是什麼?」倉鼠問。

蜘蛛:「……」

他花了一個月教倉鼠,祂才學會第一個法術。

蜘蛛還倉鼠教識字,由於祂的眼睛長在頭上,不站起來根本看不到地板上的東西。

「『倉鼠』,這是你的名字。」蜘蛛用樹枝寫了兩個字在地上,陽光通過甬道口照進來。

「倉鼠,好複雜的筆畫。」倉鼠拿著迷你樹枝照著寫,蜘蛛並不知道它是否能記住,但在瞬息萬變的妖界,文盲妖精是最快被淘汰的。

好在倉鼠並不傻,祂只寫了三天就記住。

「蜘蛛的名字怎麼寫?」倉鼠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蜘蛛默默用樹枝寫了一次。

發現他的名字更複雜,倉鼠發出一聲哀嚎。

蜘蛛偷偷笑了,因為他也是這麼哀嚎過來的。

蜘蛛至今仍想不通,為什麼父母選了這個簡單但複雜的名字,倉鼠學習四天才記住。

「文字好難,我不想學了。」倉鼠趴在地上,像一塊鼠餅,蜘蛛已經習慣注意地面,不要踩到祂。

「那我教你美食的名稱吧。」蜘蛛說。

「好!」倉鼠立刻跳起來。

蜘蛛跳上絲之網,從黏在甬道頂端的繭中抽出一本美食全集,他的銀色長髮懸掛在空中,像流動的月光,由於絲之網的特殊材質,除了蜘蛛以外的妖精都會黏在網上,倉鼠和「琉璃無塵紗」則不在此列。

「如果倉鼠成精了,是叫倉鼠精?還是叫倉鼠妖?」倉鼠問蜘蛛。

「叫倉鼠就好。」蜘蛛溫柔地說。

教導倉鼠期間,蜘蛛越來越容易疲憊,身上的傷痕在增加,他依然會用妖力餵食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