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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麻煩的

為逃離每天做大量料理的命運,變作「狐兒」的蜘蛛以探親為由,告別玄冰虎。

「你們看著不像小妖喔?」玄冰虎吃完水煮鱸魚,坐在餐桌邊用一根魚刺刮牙齒,眼看身份被質疑,正在煮菜的狐兒和小白都愣了一下。

「沒事啦,有空多來我的領地玩。」玄冰虎說完從袖子裏拿出兩片紙符:

「因為你們的眼神很特別,不太像正常的妖精,居然敢直視我……這個符紙可以當掩護,讓其他長老以下的妖精比較不注意你們。」

「玄冰長老,謝謝你。」狐兒接過符紙,放到小白的籃子裏。

只見那名黑皮大漢用手臂抹嘴,他的老婆是一隻黑豹子妖,似乎不習慣變成人形,穿了一件寬大絲袍,正用獸首人身的方式生吃鱸魚。

「貴夫人的衣服,好像是絲蜘蛛的手藝呢?」狐兒問。

他已經幾百年沒見過同族了。狐兒心想。

「喔?那是我剛才在紅龍領地買的,聽賣家說,除了守門人蜘蛛長老外,其他負責甬道的絲蜘蛛精已經滅族了,這是最後一批貨。」玄冰虎回答,狐兒的表情明顯呆了一下。

……這和紅龍甬道壞了,有關聯?

他為什麼都不知道這些事?狐兒心想。

「娘?我們去探親吧。」小白跳起來說。

「好。」狐兒整理好行囊,拎起籃子,向玄冰虎和豹子娘道別後,快速趕往紅龍領地。

玄冰虎瞥一眼母女遠離的背影,繼續吃東西。

「小白,現在事情很嚴重,絲蜘蛛……滅族了。」狐兒垂著狐耳,紅眼睛明顯帶著悲傷。

「滅族?被吃掉了嗎?」小白問。

白髮紅眼的美人狐妖在竹林停了一下。

「我們要先換個裝,去紅龍領地查看情況。」狐兒掐指唸訣,頃刻從一名狐族大美女變身為一名十六歲的狐族美少年。

「我們換身份。現在你是我的妹妹小白,我是狐族少年狐兒。」狐兒扎起長髮,他記得紅龍長老特別喜歡美女,之前那個型態太危險。

「哥哥,你看!」小白立刻學他捏訣,變成一隻綠色眼睛的小狐狸,狐兒摸摸頭肯定祂。

想起豹子娘身上的絲綢,他實在笑不出來。

絲蜘蛛的網子,比蠶絲更細緻,有一些妖精會採集製成衣服,但在更早之前,絲蜘蛛也有專門製造絲綢的「織妖」,會用布匹和其他妖怪換資源,但妖王出現後,絲蜘蛛變少了。

蜘蛛精不被人類喜歡,在妖界亦不被看重,很多不講理的妖怪會搶奪它們的蜘蛛絲。

早期絲蜘蛛一族住在「盤絲洞」,絲蜘蛛王族會庇護各方弱小的蜘蛛精,如今他們被驅逐,現在的盤絲洞正是如今的紅龍領地。

絲蜘蛛的妖力很特殊,比起食用,它的本體更有大用,可以拿來煉長生不老的「永生蠱」。

五百年前,某些闖入妖界的人類修士,曾在妖界大量捕獵絲蜘蛛和其他稀有妖精。

那時蜘蛛長老被罰看守甬道,同族信息被斷,等他知道時已經太晚,人族修士被妖王驅逐。

初生的幼蟲來不及化形繁衍,便被捕獵殆盡,永生蠱尚未被驗證功效,絲蜘蛛落得瀕臨滅絕。

那時紅龍領地還有一些絲蜘蛛居住,如今過去五百年,他不知道現在的絲蜘蛛已然滅絕。

狐兒和小白抵達紅龍領地時,領地邊界長滿仙人掌圍籬,有一大群妖精在出入口排隊,一隻黑貓妖正負責核對出入領地的妖精身分。

「哥哥,我們要做什麼?」小白問,祂從籃子探出頭,圓圓的大眼睛倒映著穿行的妖精。

「一起排隊。」狐兒應聲,他好不容易才擠進妖群,找到最尾端的地方站住。

「咕!之前不是不用排隊嗎?為什麼這次突然在領地之間種仙人掌?」一隻雞妖爆出哀鳴。

「肅靜!因為之前有妖跑到玄冰虎那裡鬧事,所以紅龍長老下令必須嚴格把關,不能讓有滋事傾向的妖精過去。」

黑貓妖搖動大尾巴說,他變成一名拿著鞭子的黑髮青年模樣,身邊有幾隻小貓妖負責出口的放行和看守。

「嗷嗚,那為什麼進入紅龍領地也需要控管呢?」一隻狗妖舉掌問。

「紅龍長老對領地邊界的看管自有深意,小狗妖,你不會是想鬧事吧?」黑貓青年表情不悅,一甩鞭子問道,狗妖弱弱的收回爪子。

「蜘……哥哥,為什麼這些妖精不會互相吞噬?」小白搖搖狐狸尾巴問。

「因為玄冰虎領地禁止打架,不過這都是表面的……等到了紅龍領地,規則會很亂。」狐兒說。

天稍黑,才輪到狐兒和小白。

「報上身份。」貓妖面無表情說。

「我是狐兒,一名狐妖少年,這是我的妹妹小白,她還不會化形。」狐兒冷靜應道。

「來做什麼?」黑貓妖繼續問。

「我們來探親,我有一個親戚住在紅龍領地,長期了無音訊,所以想來找他。」狐兒答。

「現在入夜了,你們確定要過去嗎?」黑貓妖問。

狐兒和小白一起點點頭。

就在他們以為會被放行時,黑貓妖說道:

「紅龍領地晚上很亂,我想你們也不是等閒之輩。」他看了一眼他們身後,沒有幾隻妖精。

黑貓妖對旁邊的小貓妖說:

「等會紅龍長老會來巡視領地,把他們交給紅龍審吧。」

「……」

狐兒勾起一個很苦的微笑,並在在內心強忍施法衝動,他好想把自己的狐耳拔掉,然後用大妖的妖身揍他們。

紅龍是妖界七長老中,規矩最多最亂的。

狐兒本想開口,卻感覺手上一輕:

「等等。」黑貓妖說,他看見小白叼起玄冰虎給的令牌,在夜晚格外亮眼。

「放他們過去。」黑貓妖點頭,小貓妖聽到發話,終於讓出通道。

狐兒強壓情緒,帶著小白走過去。

「謝謝你,小白。」狐兒感激的說。

由於這幾天接連透支妖力,又備受打擊……他的記性越來越差了。狐族白髮美少年心想。

他輕輕揉著眉毛,試圖緩解頭暈,扎好的白色馬尾因為奔波散落,像綢緞般散開,卻沒力氣整理。

咻。狐兒突然感覺脖子一暖,小白主動跳到他背上,用小爪拾起髮帶,幫他把頭髮綁好。

「小白,你不要對我太好,不然我會……捨不得你。」狐兒說,小白沒有回應,只是跳回籃子裏,用玉綠色眼睛盯著他。

因為感覺頭上的髮帶鬆鬆的,蝴蝶結方向不對,少年親自動手整理了一下。

紅龍領地的規則很多,但又亂,有時自相矛盾,基本上等於沒有規則。狐兒心想,他一路上都在刻意繞過主要路線,盡量避開妖精。

「小白,你能不能,回應我?」狐兒虛弱的,試著用小白能理解的方式問祂。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他正在複製祂的語氣。

「哥哥,小白知道,你很難過。」小白用單純的女聲回答。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能不能理解我?我不想失去你。」狐兒眼角帶著一絲淚光,淚珠像被剪斷的銀河,沿著泛紅的眼尾落下。

小白用小小的爪子抱住他的手。

夜晚很暗,他盡力保持安靜。

嘣!大地震撼,砂石飛濺,伴隨一聲巨響。

原先被當作仙人掌的圍籬,突然拔地而起,無數沙子滑落,向內摺疊,變成一隻巨龍的大嘴合上,那根本不是仙人掌,是巨龍的牙齒。

夾在中心等候的小妖怪們,被一口嚥下。

狐兒和小白都愣住。

龐大的紅色巨龍鑽出地面,引發天搖地動,巨龍的身體長滿歪歪斜斜的龍角,還有奇怪的毛刺,龍嘴散發奇臭,像是發酵爛菜的味道。

它張開兩雙巨大的琥珀色龍眼睛,上下左右扭動,似乎在自己的領地內搜尋獵物。

狐兒立刻抱起小白,頭也不回的跑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巨龍瞳孔驟縮,它張開摺疊在地下的翅膀,發出古怪的長嘯聲。

「那是什麼?」小白對著空氣干嘔,祂從來沒有聞過這麼難聞的氣味,甬道內的味道比這裡香了百倍,怪龍味道一聞,祂就沒食慾。

那個味道臭到,祂由小白變回倉鼠原身了。

原來倉鼠的弱點是不能吃難吃的東西。狐兒邊跑邊心想。

「那是紅龍的妖身,他喜歡修煉邪道,現在妖身被不明穢氣污染,時而清醒,時而神智不清,他瘋了,我們快走!」狐兒大喊,他變回貌美青年的原型,銀髮紅瞳的蜘蛛逃跑。

紅龍長老是妖王綠藐下第二強的妖精,修為比蜘蛛高,他瘋了當然可以吞噬他。

蜘蛛實在顧不得隱藏身份,有所保留,他把倉鼠揣懷裡,以極快速度,往反方向跑。

「哈哈哈哈哈!」紅龍鑽出地面,飛向空中,蜘蛛不記得它有這麼強,甚至快追上他了。

「你做了什麼?」蜘蛛緊急迴身躍起,才讓紅龍的爪子撲空,他依稀記得紅龍沒有這麼快,它好像也「變異」了。

但紅龍比他更快,龍牙化作殘影刺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