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陈婶这条牵连之后,周守勤身上的隐患少了一大块,可来自厂里的压力,正在一点点收紧。接连几天,街道整顿的通知一层层传到车间,厂长专门召集全体车工开了简短的动员会。
会议室里水泥墙冰凉,墙上贴着红色的标语,厂长脸色严肃,反复强调,近期核查从严,车间绝不允许出现挪用布料、私下加工、夹带边角料外出的情况。
散会之后,车间新的制度立刻落地。上下班门口增设签到本,每个人进厂、离岗都要亲笔签字;每一次领料,都要登记姓名、裁片数量、用途;每天下班前,统一清点边角废料,核对领用布料和成品、废料的差额,每一件有瑕疵的次品,都要标注清楚,溯源到对应的车工。一条条规矩,精准卡死物料流出的口子。
缝纫机依旧日夜不停哒哒作响,可车间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有人心里坦荡,照常做工,只是多了几分谨慎;也有少数人,以前偶尔顺手拿一点零碎线头回家纳鞋底,此刻心里惴惴不安,领料、交废料的时候,格外小心。李红梅听完厂长的讲话,心里反倒亮了。
她抓不到周守勤私下帮人做衣服的实据,可现在有了台账、有了物料清点制度,布料、线头、废料,只要数目对不上,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截布条,都可以扣上挪用车间物料、私下牟利的帽子。
这个罪名,写在本子上,是实打实可以上报、可以处分的凭据,比几句闲话有力得多。从这天起,李红梅收敛了嘴上的挑衅,把所有精力放在盯物料台账上。她每天提前一刻钟到车间,先去后勤窗口翻前一天的领料登记本,对着名字,一笔一笔核对周守勤的领料数量、上交废料重量。
午休别人闲聊的时候,她也不凑热闹,坐在工位上,盯着周守勤的动作,看她裁剪剩下的边角料是不是全部倒进统一的废料筐,有没有悄悄藏起小块布片。一连几日,她盯得眼酸,脖子僵硬,翻台账翻得指尖发疼,却一无所获。周守勤比她想象的更稳。周守勤每次申请碎布,走的都是正规理由——练习针法、琢磨工装的走线,向组长报备过。
每次领取多少,最后上交多少废料,全部登记在册,交给老吴清点,数字清清楚楚,台账干净得挑不出一点瑕疵。有时候老吴还会随口叮嘱两句,边角料别乱丢,清点的时候不好对账,周守勤都应得本分。
越是找不到破绽,李红梅心里的焦躁就越重。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周守勤太小心,明面上的流程滴水不漏,顺着规矩查,根本抓不住把柄。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任对方安稳下去,之前所有的算计、试探,全都白费。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滋生,一点点发酵。抓不到现成的漏洞,那就亲手造一个漏洞。她在心里反复推演方案,盘算着合适的时机。车间赶订单的时候最忙,所有人都埋头赶工,机器轰鸣,人声嘈杂,是最好动手的时候。她可以趁周守勤起身去打水、去上厕所的空档,悄悄抽走一小块裁好的布片,或是藏起一小捆边角线头;也可以悄悄调换周守勤做好的次品,让成品数量和领料对不上。
她甚至在心里掂量后果:万一被人撞见怎么办?会不会引火烧身?可嫉妒和不甘压过了顾虑。只要物料账对不上,疑点就会落在周守勤头上,到时候她再出面举报,所有人都会先怀疑周守勤心思不正,私藏布料。
歹念一旦生根,就很难压下去。白天在车间,周守勤也察觉到了李红梅的变化。对方不再阴阳怪气搭话,不再当众找茬,只是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自己的工位、废料筐、领料单上。
周守勤心里清楚,李红梅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阴狠的方式。她做工的时候,下意识多留了一分心眼。每次离开工位,都会把自己的裁片、废料筐简单归置好,回来第一时间扫一眼,确认东西没有被动过。车间里的机器依旧轰鸣,布匹在踏板下缓缓推移,可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在工位之间悄悄涌动。
李红梅盯着那一本本登记台账,心里已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混乱时机,把亲手制造的破绽,扣到周守勤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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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制度收紧,制造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