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风波过后,周守勤暂时放缓了所有私活往来。
客源全部暂停联系,不再赴河滩、田埂的碰面,一心沉在车间做工。连着几日,她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缝纫机踩得又稳又密,车间里挑不出她半点错处。王桂香巡查时从她工位边走过,脚步顿了一顿,到底没说什么。
但碎布这条路,她不想丢掉。这是她以后最核心的材料来源,断了,后续想再重启,难上加难。
她依旧保持着和老吴淡淡的人情往来,不刻意讨好,也不疏远。不再每次都主动去仓库帮忙,只偶尔遇上老吴搬运、清点的时候,顺手搭把手,话少,懂事。老吴搬布捆,她就帮着扶一把;老吴清点账目,她就在旁边把散落的线头归拢归拢,不添乱,也不多嘴。有一回老吴的茶杯见了底,她顺手就给续上热水,老吴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可再见面时,那张总是绷着的脸,松快了几分。老吴看在眼里,心里那点防备,松了一丝。
这份人情,她养得很小心。前世做供应链,她最懂一个道理:渠道靠的不是一次大恩,是日积月累的一点一滴。今天搭一把手,明天续一杯茶,攒下的都是情分,情分到了,路自然就开了。
这天下午,仓库清理一批裁料剩下的边角,比往日多了不少。老吴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低声跟她交代:"等下收工,晚点再来,挑一点。记住,别赶在人多的时候,也别拿大块的。"
周守勤轻轻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车间。
等到全厂工人大多走光,车间里的缝纫机声渐渐平息,她才慢悠悠绕去仓库。天色已经暗下来,屋檐下挂着的那盏灯,昏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走到仓库门口,先站定听了听,确认里头只有老吴翻布的动静,才抬脚进去。
一堆碎布堆在角落,有薄棉布、粗劳动布,大多是裁衣剩下的零碎,小的巴掌大,大的也不过半尺宽。
她严格守住底线,只捡那些形状零散、单独拿出来做不了整件衣裳的碎料,规整的、大块的边角,一块都不碰。挑的时候,她也不翻捡太久,拣几块就停手,宁缺毋滥,怕的就是留下"贪"的痕迹。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灰布头,边角齐整,能做个小物件的面儿,她拿起来又放下——太规整了,落在老吴眼里,就该多想一层了。
老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知进退,懂分寸,不像别的人,一有机会就贪多。
"你这个性子,难得。"老吴低声说了一句,"我跟你说清楚,这些废料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拿回去补补东西没问题。但若是拿去做别的换钱,一旦出事,我担不起。"
"我明白,吴伯。"周守勤应声,"我只拿回去缝点零碎物件,不会给您惹麻烦。"
她嘴上如此,心里自有规划。碎布积攒起来,拼接、做小饰件、做贴身里料,用途很多,只是绝对不能在老吴面前露半句。她把挑好的碎布,一层一层裹进旧头巾,藏在布包最底层,压得严严实实。
刚走出仓库门,迎面撞上陆峥。
陆峥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她微微鼓起的布包,没有开口问话,只是眼神轻轻一沉,朝着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擦肩而过。
他步子不快,可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周守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仓库侧墙的阴影里,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
短短一个动作,无声提醒。
周守勤站在原地,怔了一瞬,随即心头一凛。是了,李红梅盯她盯得紧,仓库这个点位,不能常来。她回望了一眼仓库大门,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今晚这一次,怕是短时间里最后一次踏进这道门了。
她攥紧布包,快步隐进夜色里。走到半路,她忽然想:陆峥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在她出仓库的时候经过?可这份疑惑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就被她压下了。眼下要紧的,不是他是谁,而是自己该往哪儿走。她拐进一条岔路,绕过村口的灯火,贴着墙根回了家。这一路,她走了平时两倍的路程,绕了好几个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踏进自家院门。
关上门那一刻,她才真正松了那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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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碎布之约,分寸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