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组在村里待了一整天,东家进、西家出,最后又沿着村外的田埂转了一圈,傍晚时分,骑车走了。
虚惊一场。
除了村里那个常年卖豆腐的老头被问了几句,谁家都没查出事。灰色裁缝圈那几家,更是从头到尾连院门都没开过,硬生生扛过了这一波。风声过去,村头巷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几个胆小的妇人,还在后怕地嘀咕。
周守勤也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一关,过了。
可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运气。下一次巡查,未必还这么轻拿轻放。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在风声彻底过去之前,自己连一个针脚都不能往外露。当晚她又摸黑进柴房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藏得严实,才安心躺下。
第二天清早,她拎着菜篮去村口菜地,回来的路上,远远看见陈婶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择菜。
两人隔着半条田埂对了一眼。陈婶脸上的气色比前阵子差了许多,眼底乌青一片,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见四下无人,陈婶朝她招了招手。
周守勤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她压低声音:"婶,这几天没惊着您吧?"
"吓也吓死了。"陈婶声音发颤,"那天巡查的到我门口,我腿都软了,愣是装了半天没听见敲门。还好没进来。这活,我是不敢再碰了,改衣裳那点碎钱,不值当把命搭进去。"她说着,抬眼看了看周守勤,又补了一句,"守勤,你听婶一句劝——你要真想干大的、挣多的,光靠客人自带料子不行,得找外面跑布的贩子……可那条路,水太深了,沾上就是一身腥,弄不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婶是过来人,这话压在心里好些年了,今儿才敢跟你透个底。"
布贩子。
三个字,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周守勤心里。
她面上不显,只是轻声应了句:"婶说的是,我记下了。您也保重,能收手就收手吧。"
陈婶苦笑着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往后你要真到了那一步,记住婶这话——贩子的布,来路都不干净,价钱看着便宜,账却不是这么算的。你年轻,心里得有杆秤。"
说完,她端着菜盆,转身回了院子。
周守勤拎着菜篮往回走,心里却翻腾开了。她太清楚自己眼下的困局:客源要靠熟人引荐,料子全靠客人自带,利润薄得可怜,风险却一点不少。若想真正把这条路走宽,布料来源就是绕不过去的坎。陈婶口中的"跑布的贩子",就是那道坎。但她也记得陈婶说的后半句——那条路风险极大,沾上就是一身腥。以她现在的根基,碰都碰不得,只能先记在心里,等有本钱了、有底气了,再想别的法子。她甚至隐隐觉得,那个"贩子"背后,或许还连着一整条她眼下看不见的脉络——可越是看不见,越不能贸然伸手。
回到村口,老槐树下已经有人聚着唠嗑,说巡查组是雷声大雨点小,白吓人一场。周守勤听了一耳朵,没搭话,低头拎着菜篮往家走。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关过得有多险。
回到家,她把菜放下,又蹲在灶前帮母亲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三个字。前世她做到供应链总监,最懂得一个道理:再大的生意,都是从一根线、一匹布、一个信得过的货源开始的。眼下她连最基础的布料都攥不稳,谈什么都是空。所以她不急,一点也不急。她的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眼下这一步,就是先把自己藏好,把李红梅的疑心晾干,把日子过成水一样不起眼的样子。
这天晚上,她坐在灯下,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捋了一遍:成衣单、碎布、巡查、陈婶的话、李红梅的眼神。捋到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李嫂那件成衣单,彻底回绝。眼下风口紧、人心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藏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把日子过得比谁都干净、比谁都本分。那些攒下来的碎布和记在心里的版型,是她的本钱,更是她的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
窗外夜色沉沉,她合上账本一样的心事,熄了灯。黑暗中,她听见隔壁父母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是把什么话咽回了肚子里。她没睁眼,心里却默默地想:等有一天,她能让爹娘不再为日子叹气,那时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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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虚惊一场,布贩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