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7/14
【我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江市的梅雨季还没有结束。街角原本只是绵绵细雨,雨丝落在石板缝隙间,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乌云压顶,细雨骤然化作滂沱大雨。
街边的咖啡馆,店内昏黄的灯光漫开,烘得人浑身暖意融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碎成一片朦胧水痕。
“你前面几天是去参加婚礼了?”杨羽衣疑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姜稚鱼搅拌咖啡的手一抖。
“孔厌发了动态。”杨羽衣解释道,接着把手机推了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风和日丽,宾客满座。杨羽衣还划了两下,停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里,姜稚鱼坐在宾客席的角落里,低着头,只露出半张脸。旁边坐着的少年,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规矩。他的脸偏向她这边,不是在看她,就是刚好看过来。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但在同一帧画面里,肩与肩的距离很近。
姜稚鱼盯着那张照片,没有划走。
“这不是林长肆吗?”她凑近了一点。
“嗯。”
“他怎么也在?”
“男方的外甥。”
杨羽衣的嘴张了一下,她看看手机,又看看姜稚鱼,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那天穿的裙子挺好看的。”
姜稚鱼愣了一下,点了头,闵微的审美很好。
她忽然想起来,那条裙子还挂在衣柜里,还没拿去洗。
这张照片里,她和他坐在一起,肩与肩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她永远记得,她哭时,那双温热的大手。
姜稚鱼不知道,那天晚上林长肆翻相册时,也在这张照片上停留过一下。
咖啡还在冒热气,杨羽衣换了个话题,开始说她最近在追的剧。
姜稚鱼认真听着,碰到自己知道的领域,也大方分享。
晚上,姜稚鱼在卧室里,她能清晰的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应该是姜志涛。
她去新城那几天,姜志涛出奇的没有阻拦,还给了钱,耐心地叮嘱。
最近他应该是找到工作了,家里面那股令人厌恶的酒味也没了。
打开QQ,她在两人的对话框盯了很久,聊天界面上就只有她的名字和林长肆的名字。
林长肆在新城加的她时,心情激动了一整晚。
她看了看他的头像,画面是一棵树,视线往下移,个性签名那一栏空空如也。
七月下旬,小雨淅淅沥沥,但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停歇的趋势。
客厅内,姜稚鱼和姜志涛又是这样四目相对。
这一幕,对她来说倒是无比熟悉。
还没等她出声,对面的人就先开了口:“我工作需要,还得要去平城几个月。”他抬头看着姜稚鱼,眼神有些艰难和犹豫。
但不难看出,他状态好不好。
姜稚鱼感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他欲言又止。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联系你妈了,你去她那住一段时间。”
闻言,姜稚鱼抬头,她的目光立刻投向对面的人。
“会不会太麻烦了?”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姜志涛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他这辈子亏欠面前的人太多,“不会。”
“好。”她没再说什么。
反正,姜志涛也不过是在通知她,也怕她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
闵微还在蜜月中,要这两天才能回来。
那天恰好杨羽衣来找她,知道了这事,强求之下,就让姜稚鱼先到自己家住两天。
姜稚鱼没去过人家,心里有些不安,但是耐不住杨羽衣的邀请。想着不过两天而已,但身体上的紧绷还没彻底放松下来。
这两天,她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两个青春时期的少女就这样在一起,说了、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
“好舍不得你呀,小鱼鱼。”杨羽衣作势抱着她的腰,撒娇地说话。
杨羽衣的父母被她的行为逗得哈哈大笑。
杨叔叔说:“好了,羽衣。”
杨阿姨走过来,在姜稚鱼面前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推脱间,她见塑料袋里有几盒水果、几个面包、几罐酸奶和牛奶。
“路上吃,别饿着自己。”
姜稚鱼看着杨阿姨,鼻头酸酸的,“谢谢阿姨。”
“你是个好孩子。”
“妈妈,你都没这样快夸过我。”杨羽衣扭捏的晃了晃身子。
杨阿姨没好气地指了指她的脑袋。
姜稚鱼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突然笑了。
正常的家庭相处模式这两天她懂了,也全身心感受到了。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姜稚鱼掏出来,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串未知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她尚未开口,听筒那头先传来一声“喂”,一道熟悉的嗓音,瞬间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在杨羽衣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来。
“喂。”
“林长肆。”她没有喊哥哥。
之前闵微就说过,可她还是喊不出口。
之后,电话里随便说了几句后,姜稚鱼也就准备下楼。
杨叔叔帮忙提着行李箱,杨阿姨则拎着刚刚那袋吃的。
她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但她们过于热情,她只好作罢。
反倒是杨羽衣一直环着她的胳膊,在耳边咋咋呼呼地。
小区是早年修建的多层楼房,没有安装电梯,上下楼只能爬楼梯。
门口,姜稚鱼一眼就看见了林长肆,他穿了件宽大的卫衣,还有一条宽松牛仔裤,衬得他身形很好。
快半个月没见,感觉他头发长了些,也憔悴了。如果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杨叔叔和杨阿姨走上前,手中的东西被林长肆自然地接过去。
杨羽衣贴着姜稚鱼的耳朵说了一句:“哇塞,没想到来接你的是林学霸。”她说着,手突然拍了一下姜稚鱼的屁股。
这一拍让她一激灵,脸突然红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我哥。”姜稚鱼解释道。
“什么?”杨羽衣环着的手突然松开,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瓜一样。
她语气满是可惜:“我之前还挺萌你俩的,谁知道我才刚冒头的苗头,直接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姜稚鱼眨了眨眼,听得有些茫然。她不太懂杨羽衣口中这个“萌”字是什么意思,只隐约听明白,对方是在遗憾两个人没能走到一起。
她迟疑片刻,小声反问:“萌?什么意思?”
杨羽衣噗嗤一笑,往她这边靠了靠:“就是觉得他俩很配,我盼着他俩能成,网上看经常这么说。”
姜稚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早知道就不会问了。
她抬手连忙去捂她的嘴,生怕她再说些什么出来。
杨羽衣怕是忘了她的爸爸妈妈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几人能够听到。
旁边的杨叔叔回头看了一眼,“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看看人家小林同学和小姜同学,多稳重点。”
杨羽衣也只是撅了撅嘴,没搭话。
跟她们告别后,姜稚鱼就跟在林长肆的身后。
“重不重?东西我拿点。”姜稚鱼不好意思开口。
他回答:“不重,我拿着就可以。”
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树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
“怎么是你来?”她把疑惑问了出来。
“舅舅哪里出了点事,没法来了。”
姜稚鱼了解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问。
“去我外婆家。”
“什么?”她的声音大了一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和我?”
林长肆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行李箱,转过头来笑着解释:“还有孔厌。”
闵微知道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问出了疑惑,除了杨羽衣家她就没去过别人家,还是去林长肆的外婆家,总觉得奇怪。
“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也算是你哥哥。”
闻言,姜稚鱼瘪了瘪嘴,哦了一声。
她悄悄瞥了林长肆一眼,少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或许那些悉心的关照,只因她突然变成了他口中的妹妹。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渐渐的前面的人放慢了步子,后面的人加快了步子,走着走着,两人就这样在一条道上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