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节课下来,姜稚鱼的心始终静不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整堂课半点知识点都没能听进去。
化学课上她走神出神得厉害,被老师当场点名站起身提问,窘迫得手足无措。
难熬的一整天熬到放学,她浑身提不起力气,整个人恹恹地垂着肩膀。
等公交返程时,窗边舒适的座位早就被人占光,她只能勉强挤在过道边上的位置。
车厢里塞满形形色色往来的路人,车子一路走走停停,每行驶一段距离就靠站上下乘客。
随着沿途不断有人下车,车厢里混杂的气息才慢慢消散了不少。
姜稚鱼正低头漫无目的地发呆,没过一会儿,旁边一双干净清爽的球鞋忽然映入眼帘。
她一眼认出这双鞋,分明是林长肆今天穿的那双。
她猛地抬头,全然没料到居然会和他坐上同一趟公交。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她瞬间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慌乱间又默默垂下脑袋。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姜稚鱼。”
听到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她疑惑地抬起头,眼神流露出的情感像是不敢相信他在喊自己。
林长肆握着公交车内的扶手,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林同学,怎么了。”她说的磕磕绊绊。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在这里?她记得他回去的路并不是这条。
“那封情书,我让孔厌送回去了。”
“我没收,也没有早恋的打算。”他说完才觉得冒昧,可他想了很久。
姜稚鱼瞬间慌了神,他是发现自己的喜欢了?告诫她,还是什么原因。
“你……”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以及被淋湿的肩膀。想询问的话并没有问出口。
见他脸上流露出来的焦急神色,姜稚鱼笑了,笑得很轻。
他记得林长肆在记忆里永远是个不苟言笑,走路带寒风的人。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默默递了过去:“用这个擦下一下吧。”
林长肆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淋湿的头发,头发上面沾了很多雨水刚刚他太着急了,害怕她误会以至于都没发现自己淋湿的头发和肩膀。
纸巾被送到他的手中。
姜稚鱼问出了疑惑:“我记得你家不在这个方向。”他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我去吃饭。”
“和徐芜年和孔厌一起。”她不忘补充。
姜稚鱼看了一眼表,都快九点半了,还去吃饭?
她没询问:“哦。”
林长肆坐在她旁边过道的位置。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十多分钟的公交,人上上下下的。
等姜稚鱼到站时,她把手里的长柄伞塞进他的手里。她长得不矮,但在林长肆面前又显得很矮。“你拿着吧,我书包里还有伞。”
没等林长肆拒绝,她就快步下了公交。
站台仅有一方简陋雨棚,堪堪护住头顶,挡不住斜飘的冷雨。
下站后,姜稚鱼立刻拍着胸脯平复心跳。她微微侧头,公交已经消失在眼前。
今天,她没想到自己会跟林长肆搭了这么多句话,就连自己的纸巾和伞他都收下了。
或许她和林长肆以后不只是同学,更会是朋友。
车里,公交司机转头出声提醒只剩林长肆,前方已是终点站。他跨下车门,牢牢握紧手中的伞,挺拔的身影迈步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姜稚鱼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最后,她把自己的校服披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他永远不知道,姜稚鱼书包里其实没有另一把伞。
到家时,全身已经湿透,发丝混着雨水贴着脸。
2010/7/2
【今天班上比较调皮的男生起哄说我表白了林长肆。但那封情书是隔壁班的女生让我转交的。我和他指尖相碰,脑袋也撞到了一起。我看到他笑了,他是喜欢常思念还是那个女生呢?】
【回来的时候我在地铁上遇到他。他说是去吃饭,但他接了我的纸巾还有我的伞。】
【最近杨羽衣生病了,我得找个时间去看她。】
【常思念生病那天,我给了她一个糖今天她送了一个手表,说是谢礼。我了解后,才知道手表很贵,得还给她。】
一条又一条的记录下来,她还是比较喜欢这样写日记。
时间是流逝的,慢慢也就迎来了期末考。
下课时间,班里面的女同学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讨论着暑假要去哪里玩。
姜稚鱼反倒是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雨还在下,在她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
她目光追随着雨丝,看它们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汇成细细的水痕,最后流走。
“思念,咱们期末结束后全班准备聚一聚,你来吗?”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询问着常思念。
常思念看书的动作一顿,直视着那个女生:“到时候看吧。”
姜稚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到她们的说话声,直到反而手臂被人轻轻戳着,才反应过来。
她起身抬头,抿唇看着前桌女生。
“姜稚鱼,你来吗?”
她跟这个女同学并不是很熟,但知道这个女同学叫罗心雨,她的物理很好,玩得也很疯,这是她羡慕的,爱玩成绩还这么好。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她问。
罗心雨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重复说:“全班准备聚一聚,你来吗?”
她嗯了声,还是如实回答:“我考完期末考试有事情,可能没时间。”
闻言,罗心雨眼神变了变,完全没了刚刚的热情。
一直以来,姜稚鱼看她的面相总觉得她不是个好惹的。
“好吧!”说完就转了回去。
“真是个怪胎,难怪没朋友。你听说没她那个朋友都住院了,谁做她朋友谁倒霉。”罗心雨和同桌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真真切切地被她听了去,捏着笔的手指也渐渐蜷缩起来。
她并不软弱,只觉得不争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她莫名的敌意,姜稚鱼很不喜欢。
“你才是个……”她刚想硬气反驳,怪胎两个字还没出来,便听见同桌将什么东西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才是个怪胎。”笔帽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姜稚鱼微微侧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侧脸。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这种被人保护,除了林长肆,她是第二个。
前面的女生以为是姜稚鱼回的嘴,气势汹汹的转过头来。
刚要说话,就常思念打断了。
“刚刚的话是我说的,找麻烦找我。”常思念眸色很冷,“我就是她朋友,我倒霉吗?”罗心雨也知道常思念不好惹,见孔厌等人的目光带着打量朝她投来,心里憋着几分不甘与窘迫,她悻悻地别过头。
“谢谢。”姜稚鱼真心实意地感谢她。
常思念握起笔,不太想说话,她在草稿纸上刷刷的写字,随后那张纸被推到了姜稚鱼的前面。
【下次请你果断反击回去,不要任人欺负。】
十六个字就这样映入眼帘,她的字很漂亮,也很大气。
她犹豫了一下,同样提起笔,在那张草稿纸上写下“我明白了”的字眼。
后来上体育课的时间,姜稚鱼永远一个人在某处坐着。其实她明白,罗心雨撺掇着她那群小姐妹抱团。
在七月八号这天,高一考完了所有试卷。
因为天气闷热,她身上总有一层薄汗,黏腻地裹着皮肤,刚换上干爽的衣服,走几步便软塌塌地贴在背上。
她很想回去洗澡。
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就见闵微和那位孔教授。
孔教授叫孔秉文。
她其实是不想搭理,想一走了之的,可闵微叫住了她。
“妈。”闵微伸手去拿她的书包。姜稚鱼身体微微一斜,那只手落了空。
她没管那么多,也不去看闵微尴尬收回的手。
“妈妈今天找你,是想要跟你去吃个饭。”闵微的笑容很温暖但更多是在寻求意见的意味。
“不了。”她刚想开口拒绝。
这时旁边的人说话了,“我有两个侄子也是读高一,想趁机喊你认识一下。”
他补充,“他们在实验班。”
姜稚鱼没注意听他后面这句话。
她只觉得奇怪,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牵扯。
“舅舅。”
远处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她站在原地,慢悠悠转头,是孔厌。
两个人都姓孔。
突然的联想,在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林长肆的身影就在孔厌之后,同样向着她的位置走过来。
等两人走到自己身边,更让她震惊的是,林长肆也朝孔教授喊了一声“舅舅。”
“嗨,前同桌。”孔厌看清了人,立马打招呼。
刚刚姜稚鱼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还不敢确认。
“你们这是认识啊。”
林长肆朝孔秉文点了点头。
“原来小鱼也在实验班啦。”闵微突然出声,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姜稚鱼捏紧了手,她在哪个班,她们从来没关注过,她嗯了声。
孔秉文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笑着解释:“以后,稚鱼就是你们的妹妹了。”
孔厌似乎接受得很快,当即就喊了一声“妹。”
女儿?”他知道新舅妈有个女儿,和他们差不多大,没想到是姜稚鱼。
“是的,长肆。”孔秉文笑着回答。
“那可太有缘了,前同桌变清冷学霸妹妹。”孔厌笑呵呵的。
闵微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尽是贵气:“你们认识,可就太好了。”她还怕几人不熟悉。
姜稚鱼想去看林长肆,可对视时,她目光故意拉长看向了更远,仿佛
林长肆站在原地,全身僵硬了一下,半响才吐出几个字:“她是闵微舅妈的不是在看他。
“妹妹。”林长肆喊,他的声音很轻。
“嗯。”
2010/7/6
命运可真会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