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病房里只要有杨羽衣和孔厌,就热热闹闹的。
相比上次,这次他们眼中多了一丝疲惫。
“怎么办把头发剪了?”杨羽衣望着她短发的她问。
“不太方便打理。”
杨羽衣: “哦。”
姜稚鱼不绕弯子偷偷问杨羽衣,林长肆怎么没来。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杨羽衣摇了摇头说不清楚,要不要问孔厌,被她拒绝了。
姜志涛回家拿东西了,狭小的病房里只有三人。
……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阿婆家的狗。它比你还胖,但比你话多。”孔厌自来熟削着手中的苹果。
杨羽衣像是生来看不惯孔厌的做派,掐着腰:“你干嘛拿小鱼跟狗比,傻子。”她白了他一眼。
孔厌立马起身,“我就不懂了,我说什么你怼什么。”
“是你,说话太欠了。”她慢慢说,“还特别自恋。”
“你……”孔厌一噎,“等苏修季来,让他修理你。”
“好笑,我男朋友修理我,傻叉。”最后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
姜稚鱼看着,莫名喜欢这幅活人感。
这时,林长肆推门进去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垂着头,身上莫名阴郁。
过了几秒,她没见姜志涛进来反而听到了外面的抽噎声,不过听得并不真切。
她问,“我爸呢?”姜稚鱼接过林长肆手中的书包。
林长肆好像没听到姜稚鱼的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姜稚鱼看不懂。
“四哥,怎么了。”孔厌用手肘轻轻碰了他的手臂。
林长肆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没事,刚刚在想事情。”
孔厌哦了声,把削好的苹果,朝姜稚鱼递过去,“补充点维生素。”
姜稚鱼单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目光偷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她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索性抱着苹果啃了起来。
杨羽衣很快察觉到林长肆的不正常,但她没问,就借口说自己出去上个厕所。
孔厌继续削起了苹果。
沉默良久的林长肆淡淡开了口,“心情好吗?最近。”
姜稚鱼顿住,说,“还不错。”
“就是最近特别困。”
林长肆抬头目光锁在她身上:“哦,等会我去问问医生。”
他问过闵微,可闵微就说不碍事,好好准备考试。
林长肆就知道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但他没追问。
“哥哥,不用去问了。我问了医生,她说我血液里的感染指标还没有完全下来,白细胞和炎症因子还在高位。身体需要大量能量来对抗感染,它会通过嗜睡来减少不必要的消耗。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
林长肆嗯了一声,眉眼被头发压得很低,看不清情绪。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有吗?”他抬起头,扯出一抹笑来,“可能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没好好休息,到时候补个觉就好。”
姜稚鱼没说其他。
杨羽衣再次进来时,眼眶红红的。
孔厌抬头看了一眼心想: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副德行?
“怎么出去一趟眼睛红成这样?”苏修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转头看了一眼孔厌,察觉到阴森森的目光,孔厌立马举起双手:“我一直在病房,我可没机会欺负她。”
姜稚鱼有些担心,“羽衣你怎么了?”
杨羽衣哭着跑向她,一把抱着姜稚鱼,哭的泣不成声。
“没事的没事的。”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
虽然不知道杨羽衣为什么哭,但现在不是问原因的时候。
她已经很久没见杨羽衣哭的这么伤心了。
所有人就这样静悄悄盯着两人,孔厌想要上前说话,却被林长肆拉住。
……
之后,杨羽衣止住后,也没说什么。
下午闵微来看姜稚鱼,之后领着一行人出门就餐。
冷冷清清的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打开书包,惊恐地发现内测的白色药瓶。
护身符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书包里。
姜稚鱼猛地捂住书包,这时林长肆手中提着东西进来。
“你怎么没去吃饭?”她心脏乱跳,连呼吸都颤了颤。她不确定林长肆看见没,但刚刚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太想吃。”
姜稚鱼点了点头,“你……”她欲言又止。
反倒是林长肆开了口,“先把饭吃了,吃了再说。”
“好。”她埋着头,吃得很认真。
……
窗外的风声很大,病房外人来人往。
夕阳撒进了病房里,一层金色笼罩着两人。
“林长肆,等我病好了,我们去看夕阳好不好。”她看着窗外说。
“好。”
……
“等我高考后去比赛,拿奖杯给你看。”
“比赛?奖杯?”姜稚鱼整个人懵懵的。
“嗯,乐队比赛。”
姜稚鱼把林长肆认真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不由得想起那一场演出。
“等我好了,我就去看。”她语气真挚。
林长肆微微挑眉:“小鱼,怎么一点都不惊奇?”
姜稚鱼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你本来就是很优秀的人。”
“所以,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长肆低低笑了两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夹子。
“哇。”姜稚鱼眼里亮起细碎的星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鲸鱼的小物件?”
夹子被轻轻别在她的刘海上。
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她分不清是林长肆的还是她的。
“谢谢你。”
“都是小事。”
“鱼宝,等高考完……”
林长肆没说完,姜稚鱼突然转过头来,“哥你今天很不对劲?”
“没有,你多心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高考后,我会跟你说件事。”
”姜稚鱼愣愣听着他的话,她不知道林长肆要说说什么,可她很期待。“好。”
……
打瞌睡前,林长肆突然唱起了歌。
是一首童谣,语调低沉: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梦里,她看着林长肆一顾三回头的模样,她只觉得好笑。
她突然想到了林长肆的一步三回头,在梦里或许是舍不得。
高考倒计时:4天
杨羽衣经常给她发消息说学校的事情,最近学校压力减轻了不少,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还特别叮嘱她注意情绪,和身体。
她第六感总觉得杨羽衣知道些什么。
她想问,可输入框里的字删删减减的,最后那句:你知道些什么,变成了好。
最后,她的一日三餐都由闵微包揽。
昨天,闵微来时,带的不再是粥。
姜志涛为她跑前跑后的,学校里的准考证也是林长肆给她带来的。
一天又一天,高考前两天。
这天,姜稚鱼发烧了。
身上的被子像是没盖似的,她在被窝里蜷缩着,牙齿直打颤。
闵微看着输液的人,心疼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一直到半夜,姜稚鱼的烧才退了下去。
闵微替她盖了被子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眼泪滴滴答答。
姜志涛突然开口,“我要跟你说个事。”
闵微:“好。”
……
走廊里,姜志涛抽了烟,路过的护士,忍不住上前制止。
他悻悻灭掉,双手捂着眼睛。
闵微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索性一直坐着等。
“你知道,小鱼一直在吃药吗?”他声音哽咽。
“一直吃药?”闵微询问,“是败血症的药?”
姜志涛重重叹了一口气,“抑郁药。”
“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扶着冰冷的墙壁,像是在尽可能的消化这个消息。
“我那天替她拿东西书包隔层没关严,撞到了人,瓶子散落出来时。她藏的很深,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是问了护士才知道的。”
眼泪无声掉落……
这晚,姜稚鱼睡得不踏实,就连闵微和姜志涛也是。
……
高考那几天,沪上落着连绵不断的雨。
姜稚鱼进考场时一脚踩进水坑,鞋袜全部湿透。
她揣着一身冷意,勉强考完语文。
中午时,姜稚鱼浑身乏力,肌肉关节酸痛,头恶心呕吐。
闵微看着她虚弱苍白的样子,心里又怕又疼,死死拦着不让她去考场。
病成这样,怎么撑得住一场考试?
可姜稚鱼红了眼眶,眼泪簌簌落下来,攥着衣角拼命摇头。
她太清楚自己一路走来有多难,太清楚这场考试是她唯一的光。
姜稚鱼不想重来,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她哪怕拖着残破的身体,也舍不得、不甘心、绝不放弃。
……
第一天散场走出考点,不断有同学围上来。
起先寥寥几人,后来人群渐渐聚拢,有人打听考试情况,也有人关切询问她的身体。
姜稚鱼一一回答,空隙间,看到林长肆朝她过来,姜稚鱼才如释重负。
两人打着伞一前一后,期间林长肆频频回头,两人隔得距离有些远,他问:“怎么了?”
她答:“有点累了。”
双腿无力,胸腔闷得慌。
后面林长肆背着让她打着伞,姜稚鱼第一次紧紧贴在他背上。
那一瞬间暖意逐渐将她笼罩。
她很想一辈子被林长肆背着。
……
高考结束那天,别人都是开开心心回家。
她和林长肆出门时,闵微她们像是列队似的站成了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束花。
曾经幻想的一切,现在全都变成了现实。
她笑了。
……
第二天。
“小鱼,你生了病了为什么不说?”杨羽衣考完试就来病房里看她,她抹着眼泪,语气哽咽:“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那时候,我都没敢问。”
姜稚鱼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就猜到杨羽衣说得是什么。
她弯下头:“我怕你们觉得我是精神病。”
杨羽衣依旧一把抱着她,“都怪我自己没察觉出来。”她吸了一口气,“一切都会好的。”
……
六月的雨,在姜稚鱼的眼里很冷。
“你怎么知道我这事。”她没明说。
她说:“高考前知道的。”
姜稚鱼问:“就你抱我哭那次?”
杨羽衣点了点头,“那天我觉得林长肆很奇怪,想出去透风,瞅见叔叔见我出来,胡乱擦眼泪,我才知道的。”
原来她们都知道,难怪这段时间闵微话里有话。
姜稚鱼垂着眸,“放心,我很好的。”
之后的时间里,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
有班长,王晓溪和王磊,还有一个女生,躲在门口看她。
她不认识那个女生。
之后的一天,姜志涛又在穿刺同意书上签了名,她被推进治疗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
回到病房之后,她躺在床上,感觉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痛,是一种她无法忽视的异物感,像她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她的了。
引流之后,她并没有立刻好转。
当晚,姜稚鱼烧退了几个小时,然后又升回来了。她还在发烧,39.5,不退,烧到整个人都在发烫。
整个人开始说胡话。
闵微看着她手背上有两处针眼已经发青了,像一段被反复折过、却始终没有彻底断裂的线条。
她哭的泣不成声。
医生换了一组抗生素,加了一瓶药水,她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变,血压一次比一次低。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推进ICU的,她只记得护士说了一句“血压还是上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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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梅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