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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梅雨季

初一,姜稚鱼难得上传一张昨夜堆雪人的照片,照片底下没有附上半个字。

没过多久,她点开相册照片页面,评论区早已热闹得像是沦陷一般。

第一条评论赫然是林长肆。

他评论说:我决定喊它丑小雪。

姜稚鱼心头微微一震,目光落在那条评论后方显示的时间上,意外一层一层漫上来。

页面往下滑动,评论一条接一条平铺展开。

杨羽衣的留言格外惹眼:背着我悄悄约会啦!

姜稚鱼光是望着这行字,脑海里就能描摹出杨羽衣敲下文字时,眼底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紧随其后是孔厌:肆哥说得对,就叫丑小雪!!

常思念很快跟上一条:我觉得挺好看的。

评论区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各持说法,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屏幕右下角只是安静跳出通知弹窗,没有熟悉的滴滴声响。

可姜稚鱼的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刚刚姜杨羽衣那句约会,他看到了会不会多想?

雪在初一下午就停了,天空逐渐放晴,不再阴郁。

如同她的内心一般,也是时候该晒晒太阳了。

初二这天,大姨一家登门拜访,手中提着不少礼品,还笑吟吟塞给姜稚鱼个大红包。

吃饭间,她听说:姨父生病,那边的医生建议来这边寻医。

至于是什么病,闵淇没在明面上说。

闵微瞥了眼闵淇旁边一言不发的少年,转头问道:“那闵蘅怎么办?”

闵淇其实早就想过这件事。她在药店上班,丈夫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公交司机,两个人工资都不算高。

来着也是零时决定,慌慌张张赶过来。

一时间都忘了闵蘅也在读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

闵微看出了闵淇的难处,语气缓和地提议:“实在不行请个保姆照顾他日常生活吧。”

闵淇脸上满是为难。

丈夫治病已经花了不少钱,请保姆又是一大笔开销,家里实在承担不起。

“姐。”闵微握住闵淇那双略显粗糙的手,“给闵蘅请保姆的钱,我来出。”

见姐姐面露犹豫,她连忙补上话:“你别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这个小姨。从前没怎么疼过蘅蘅,这次补上的心意。

姜稚鱼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抬眼时,她明显看见坐在旁边的表哥,手死死攥着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不服输,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在医院里她就觉得就觉得有种阴郁。

他突然转过来,姜稚鱼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埋头吃饭。

饭桌上,她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姜稚鱼没参与闲谈,安静站起身,低声对闵微说了句上楼写作业。

没再多说,她转身踏上楼梯,楼下的喧闹声随着台阶升高一点点淡去,耳边终于落得一室清静。

下午姜稚鱼准备回家,她摸不清楚要在这多久,心里面时时想起姜花咪。

虽然现在已经能吃猫粮,但来时还在拉稀。

姜志涛许诺会照顾好它,但莫名想回去看看,才会安心。

太阳把路边积雪晒得慢慢消融,化雪水顺着路沿往下淌。

明明是晴日,风却半点暖意都不带,裹着刺骨的凉往衣领里钻。

街边的卖小吃的商贩,不停吆喝着过往的路人。

小区越来越近。

到门口时,姜稚鱼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仰着头打量着极其喜庆的门。

大门上方端正贴着一张红纸福字,边角被冷风微微掀得发颤,门框两侧垂着一对红彤彤的春联,墨迹浓黑饱满。

红纸迎着冬夜的光,艳色格外鲜亮,和暗沉沉的楼道形成鲜明对比,年味一下子就裹在了门框上。

确定门牌号没错,她指尖捏着钥匙小心翼翼对准锁孔,几乎没发出磕碰声,缓慢转动锁芯,只有一声极淡的咔声解锁,握住门把缓缓下压,尽量抑制木门的摩擦声响,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屋。

刚到客厅,姜稚鱼和一个坐在沙发抱着小孩的人四目相对。

要不是花咪跑出来喵喵喵叫,她都以为自己走错了,然而并不是。

她皱着眉头退后两步,大胆的想法在脑海冒出。

这个抱孩子的女人和那天小卖部外的一家三口重合。

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孩,果断站起来,带着防备的眼神打量。

“你……”女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厨房里的声音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寂静:“老婆,你爱喝的粥一会就行。”

姜稚鱼想退后,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嘈杂的声音耳边嗡嗡嗡作响,手不停的颤抖着。

刚刚的声音明显就是姜志涛!

姜稚鱼紧紧咬着下唇,拼尽全力似的,逃出那个窒息的家。

刚刚的衣服被挂在玄关处,此刻她就穿了件单薄的宽松毛线衣。

唇瓣已经冒出血珠,姜稚鱼她全然不知,脑袋空空地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走那边。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凉的气息扑在面上,她抬步朝着岔路的另一侧走去。

这条路既不通往闵微家,也不是她本该回去的归途。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她茫然抬起头,周遭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色。

视线尽头孤零零立着一张长椅,长椅前面有很对杂草。

这里像是荒废了很久,枯草丛生。

她脚步虚浮地挪过去坐下,双手猛地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顺着指缝漫了出来。

冷风钻入手指的缝隙,混着滚烫的泪水一并淌下。

她还傻傻地以为,闵微再婚后待她不错,姜志涛也是真心待她。

可客厅里抱着孩子的女人,和他厨房里一句老婆,彻底击碎了所有自欺。

孩子看着就是五六个月,他苦心隐瞒的内情,内里竟是这般龌龊难堪。

他明明有闵微那样坦诚决断的底气,却唯独选择对她闭口不提,用隐瞒消耗她的信任。

闵微知道这件事吗?

姜稚鱼猛吸一口一口气混着眼泪使她呛了起来,急切咳嗽。

呜呜咽咽的孩童哭声猝然闯进来,搅碎了姜稚鱼满胸腔的沉郁思绪。

她慌忙撑着地面起身,袖口仓促地蹭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心骤然悬起,紧张地环顾周遭,循着细碎哭声,声源竟来自身前丛生的杂草深处。

恐慌缠紧了四肢,可心底那点不忍终究压过了怯意,她攥紧指尖,一步一步迟疑地朝前挪。

杂草上凝着的积水浸透鞋袜,冰凉的湿意顺着脚踝往上蔓延,拨开最后一层繁密野草。

一方没有护栏的人工湖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姜稚鱼慌忙探出头望向湖面,瞳孔猛地一缩。

水里泡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浑身衣物湿透。

小手死死攥着一截破损水管,单薄的身子在水里浮沉,哭声混着湖水的寒意,脆弱得一碰就碎。”

这里怪偏僻的,人都没有。

姜稚鱼看了周围,没发现有长的杆或木棍。

焦急之下,她义无反顾跳了进去,身体浸泡在雪水中,全身神经彻底紧绷着。

单薄的衣服没一会连同头发彻底湿掉,湖不深,但坑很大,她紧紧抱住还在哭泣的小女孩。

刚刚情绪起伏太大,身体突然窜到水里,意识却在模糊。

姜稚鱼不断朝上面喊,她尝试过抱着小孩上去,可水底的泥巴很滑,她完全上去不了。

最后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一个六岁多的小孩举上去,她咬着牙,举到一半,她突然没了力气。

脚朝后打滑时,她一头浸入水里,却没放下怀里的小孩,以防她再次溺水。

窒息感逐渐传来,眼睛被泥水污的睁不看眼。

小女孩依旧抓着那半截破碎水管,不停嚎哭。

姜稚鱼的意识在彻底消散,消散前除了小女孩的声音,她似乎还听了一群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