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姜稚鱼是惊醒的。
她环顾着完全陌生的房间，抬起手腕，盯着手表一看，八点十五。
天塌了……
她急的赶紧穿鞋。
迟到了。
脑海里还回复着昨晚的事情，记忆断断续续的，她只隐隐约约记得最后是在医院输液。
敲板上响起几声咚咚的敲门。
“进。”她嗓子干燥，刚刚吐出的两个字扯得喉咙发痛。
门一开，是闵微。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
姜稚鱼猛地起身，一时间视野蒙上一层黑雾，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骤然加快。
她手胡乱摆动，想要在悬空中扶住东西来稳住身体。
温热的双手扶住她的臂弯，让她慢慢坐回床边，姜稚鱼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
“谢谢妈。”她扶着额头，深呼吸。
“我已经给你请假了。”闵微看得出，她是发现睡过头急着起来才会这样。
她把牛奶放在书桌上，耐心解释：“昨晚你发高烧，身体太虚了。”
姜稚鱼一愣，她以为烧早就退了，大概是烧到自己感觉不到。
“哦。”她应了一声。
“先把牛奶喝了，一会饭好了，我让刘姨端上来给你。”闵微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都是衣服，很多款式姜稚鱼都没有见过。
姜稚鱼望着衣柜，有些发呆。
“这间屋子就是你的，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你自己安排就好，不用有顾虑。”她说着，看向姜稚鱼。
姜稚鱼点了点头，接着说：“妈，一会我下去吃，不用端上来。”
“好。”闵微尊重她的想法。
闵微走后，她才细细打量这里的一切。
这里和她住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显然要好得多。
卧室色调柔和素雅，米白墙面搭配浅木家具，一整面落地窗挂着双层纱帘，窗沿只摆着一盆不知名绿植。
窗边原木书桌整洁，台灯、高三习题、外文画册与安神药摆放得整整齐齐，侧边窄书架堆满书本。
一张宽大软床周围摆着各色玩偶公仔。
床头立着一盏小银灯。
整面嵌入式衣柜，全是素色针织、风衣与简约配饰。地面铺着浅灰短绒地毯，墙角放着一台油汀，抵御十一月的湿冷。
墙面只贴两张海外画展黑白小样，家电简约，整体安静克制，低调透着精致质感。
可这一切，并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窗帘被拉开，她望着窗外洒落的阳光，只觉得温暖。
吃饭时，客厅只有她和闵微，孔秉文去林家处理事情了。
姜稚鱼猜测事情或许和林长肆有关，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否认，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她和闵微在客厅没聊几句，闵微拿了个文件袋便出门了。出门前只叮嘱她注意保暖，没有多说别的，神色带着几分焦急。
姜稚鱼点了点头，自己只是一个高中生，就算问了，恐怕也帮不上忙。
不给别人添乱就好。
姜稚鱼没有想到，闵微直接给她请了好几天假。她心里暗想，是完全忘了她现在读高三？还是压根不在意她考得怎么样，不在意她能不能为自己争光？
班里有些同学的家长，就是这个样子。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自己就要坐在高考的考场上。
姜稚鱼拿出昨天书包里老师新发的卷子，开始做题。
……
这时，刘姨端来面和药，瞬间将她的进度打断。
还是第一次有人把饭端到自己跟前。姜稚鱼手足无措，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看刘姨的样子，应该是闵微忘了同她说。
她不习惯在房间里吃饭，最后还是下楼吃完，顺手把碗洗了。
一整天待在房间里，她心里实在发闷，最后决定出门走走。
傍晚，气温降得清冷。
走在路上，莫名的酸涩漫上心头。
姜稚鱼很讨厌这种感受，仿佛自己孤身一人，被裹挟在时间之外的虚空里。
试卷上的题目看得她莫名烦躁，出门才几百米，马路对面就有一家书店。
书店内，天花板整齐排布长条白色日光灯管，光线亮而偏冷，均匀洒在一排排教辅书上。
书架夹缝藏着浅浅阴影，纸张的油墨气味在强光下格外清晰。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看书的人很少，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姜稚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手抽出一本史铁生的《务虚笔记》。光看书名，她起初以为是人生感悟类的散文随笔。
翻了几页，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不曾想，书店里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书也没法继续看下去，她掏出钱把书买了下来。
武康路周边都是老洋房，旁边有一家旧英伦风甜品店，店家拿报纸糊墙，整条街安静小众。
店内灯光比书店温暖许多。
一走进去，浑身的寒意消散大半。
常思念自顾自点了两份小蛋糕，还有一杯咖啡。
她身上不再是校服，头发完全散开，是大波浪卷发，背靠椅背，模样慵懒随意。
反观姜稚鱼，反倒有些拘谨，刚买的书被她放进包里。
“最近怎么样？”对面的人开口问道。
“还好。”姜稚鱼回答，抬眼反问常思念近况如何。
一番交谈过后，姜稚鱼才知道她一直在备考雅思，打算去国外读大学。
“我一开始想着参加完高考再出去，后来想了想，算了。”
“为什么？”
“考了也就那样。”她如实说道，更多的原因是时间很紧迫。
窗外行人裹着棉衣，三三两两，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站在风里发呆。
咖啡端上来，常思念叫她尝尝，说这家的味道很不错。
姜稚鱼喝过之后，毫不避讳地夸赞。
两人聊了很久，她才得知常思念不是单纯留学，而是全家移民。
她父亲在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
姜稚鱼没有想到，常思念会把这些事讲给自己听。
临走时，常思念叫住了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说了句没事。
姜稚鱼走出店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十一月二十二，小雪。
花咪也被抱到闵微这边。
它长大了不少，肥嘟嘟的，一小只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日记本上，2010/11/6那行字：我开始享受幸福，却也恐惧幸福的开始。
这句话总若有若无地浮现在她脑海，仿佛时刻在提醒着她。
周六这天，姜稚鱼、林长肆和孔厌他们一同回来。
这一周她都没有回过姜志涛那边，身上的衣服全是闵微安排的。
班里好几个女生盯着她夸赞，还问衣服在哪里买的，也想要。
姜稚鱼望着她们艳羡的神色，说是妈妈买的，还说回去帮她们问问。
今天让她开心的不止这些，更多的是这次考试排名又进步了。
刚换好鞋子，她正要跟闵微说想要回去的事，却被孔厌吵着吃饭打断。
林长肆站在他旁边：“你刚要说什么？”话音刚落，一瓶可乐就从孔厌那边朝他扔过来。
是孔厌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姜稚鱼看着都觉得冷。
林长肆接住可乐，姜稚鱼开口：
“我想回去了。”她没有多说缘由。
林长肆说：“吃完饭再跟舅妈说吧。”
姜稚鱼点了点头，回卧室写作业。
江上彻底入了深冬，连日都是干冷的晴天。
北风掠过街边落光叶子的梧桐枝桠，天空被刮得格外清亮。
日光看着敞亮，落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学校里同学穿得越来越厚。
常思念也只是偶尔来学校，还能碰上打几个照面。
食堂吵吵闹闹。
杨羽衣围着苏修季送她的围巾，在孔厌面前炫耀了很久。
“小鱼，你最近怎么吃这么少？”杨羽衣看向姜稚鱼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再对比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
姜稚鱼手掌撑着脸：“可能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睡眠呢？还失眠吗？”杨羽衣喝了一口排骨汤问道。
“老样子，我打算之后去城北看看。”
“一个人？”
姜稚鱼嗯了一声。
“我陪你去吧，好歹有个伴。”杨羽衣迟疑着说：“城北离这里还是有点远。”
“好。”
姜稚鱼象征性又扒了两口饭。刚走上楼梯，就看见一个女生趴在栏杆上望着教室里面。
顺着她的视线，目光正好落在低头写字的林长肆身上。
班里人不算多，她们前面只坐着寥寥几个女生。
女生忽然转头撞见姜稚鱼，两人四目相对，尴尬一笑，女生低下头跑开了。
姜稚鱼抿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自己刚刚会不会很失礼，还好没有吓到对方。
夜里，姜花咪在客厅沙发上跳来跳去。姜稚鱼刚吹好头发打开房门，就看见姜志涛正在逗花咪，脚边放着一个还没有拆封的玩具车包装盒。
察觉到姜稚鱼的目光，他大手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扒了扒，开口：“这就是同事家小孩落下的。”
姜稚鱼疑惑，姜志涛的神态怎么透着一股不自在，甚至有些心虚，但她还是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最近姜志涛带回小孩子的东西，已经不止一次，她撞见好几次了。
回到房间，姜稚鱼出神地看着林长肆重新为她整理的学习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