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这天,整条街道都浸在松弛热闹的烟火气里。
姜稚鱼完全没顾,只有成绩单上的数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姜稚鱼和林长肆隔着二十多分的鸿沟。
窗外日头正盛,白天完全没有秋日的凉意。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姜稚鱼得知杨羽衣在楼下。手机里面软磨硬拉,姜稚鱼终究拗不过她,换完衣服下去。
走到保安亭,才看清同行的一众人。
孔厌剪去了之前张扬扎眼的黄毛,黑发温顺贴在额前,褪去了少年一身桀骜,看着平和许多。
人群里还有许久未曾碰面的常思念,班里女生私下聊过,她就要出国了。
一行人结伴穿梭在菜市场与大型超市之间,新鲜果蔬的清甜、零食包装袋的甜香混在一起。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沉甸甸坠着指尖,说说笑笑的声线落满整条街巷,眉眼间是我触不可及的松弛鲜活。
姜稚鱼走在队伍最末尾,看着他们的背影有觉得幸福。
“哥、小鱼怎么就落后了。”杨羽衣因为拖林长肆的福见了好几次林又熹,面下依旧喊他哥。
看着姜稚鱼他俩一前一后,杨羽衣急忙走到姜稚鱼身边,“我想跟你一起走。”
“好。”
路上姜稚鱼越来越靠近林长肆,全部是杨羽衣的好功劳。
“杨羽衣那么宽的路不够你走,非要挤着我妹,是不是想借我妹挤倒我哥?”孔厌转过身来贱兮兮的。
杨羽衣白了孔厌一眼,“懒得跟你说,再管,我喊苏修季收拾你。”她抡起拳头在空中比划。
孔厌蹬鼻子上脸,指着自己的脸,“苏修季来。”
“剑人。”苏修季说完,还补充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靠,我们一起长大,你还君子?”孔厌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
“你喜欢吃什么,咱们可以去买。”常思念突然对着姜稚鱼开了口。姜稚鱼一副受宠若惊地模样,她抬眸说:“我不挑食,没什么特别喜欢和讨厌的。”
常思念点了点头。
傍晚,杨羽衣家欢闹无比。白天几人一起洗菜,吵吵闹闹的模样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一群人就这样围着冒热气的锅底,白色雾气依稀遮住了对面的表情。
调好的蘸水被林长肆端给她姜稚鱼,她接过时,还说了句谢谢。林长肆只是微微点头。她低头看了眼蘸碗,少姜少蒜。姜稚鱼抬起头看着的对面的人,林长肆怎么知道她的口味?
不过她没来得及细想,碗就已经被杨羽衣用肉填满。
“好了好了。”姜稚鱼吓得用手护住碗,死死防止杨羽衣无底线投喂。
坐在身旁的魏阿姨不赞同出声:“你太瘦了,就该学学我们羽衣把自己吃得胖胖的,这样才漂亮。”
姜稚鱼笑出声音。杨羽衣吹了吹冒热气的肉片,反驳:“妈你跟小鱼一起说说得了,我哥他们都在呢。”
魏阿姨笑眯眯的,“谁是你哥。”
“小鱼对面。”
“阿姨我和苏修季也是他哥。”孔厌站起来,还不忘指了指身边的苏修季。
常思念笑出了声,抬头看着孔厌:“我们厌哥到哪都得认妹妹,阿姨你可别让他做羽衣的哥哥,不靠谱。”最后的不靠谱她说的很重。
一时间,周遭都是笑声。
“小苏,别拘谨,跟自己家一样。”杨叔叔发话了。
苏修季:“好的叔叔。”
“羽衣你看多跟人家小苏学学。”
苏修季不着痕迹对着杨羽衣挑眉,在杨羽衣看来是**裸的挑衅。
“叔叔,说不定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孔厌出声,轮到杨羽衣的爸爸妈妈顿住了,像是猜到了。纷纷看了杨羽衣一眼,而剩余的人抬头默默看了孔厌。
孔厌看了一下场景,自顾自发现自己话又说多了。
“不好意思。”他对着身边的苏修季小声说。
“我们还是很乐意的,不过现在你们高三了要好学习。”杨叔叔笑着说,魏阿姨在一旁附和点头。
这事,仿佛一个小插曲。
常思念提议举起手中的果汁,庆祝这个中秋。
众人欣然同意,玻璃杯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
姜稚鱼直直望着林长肆,跟着他们一起出声:“中秋快乐!”
吃饱喝足后,天更黑了,众人站在在楼下,秋风带着凉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泛起。他们都是住一个地方,都有司机来接,杨叔叔和魏阿姨也逐渐放下心来。
林长肆在一边打电话,隔着些距离具体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姜稚鱼:“你们注意安全。”
常思念点头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来回没多久。”
姜稚鱼摇了摇头,“我今晚答应羽衣和她一起住了,不过谢谢你思念。”
“好。”常思念放下心来,“有事联系。”
姜稚鱼嗯了一声。
晚上睡着觉,身边的杨羽衣像蚕蛹一样在哪里扭动。
“小鱼,你今晚怎么不和林长肆说话?”杨羽衣疑惑开口,洗菜时看着她们像是隔了很大的距离。
“没什么想说。”
“可我看你,一直偷看他。”
被杨羽衣抓包了,“好啦,快睡觉了。”
姜稚鱼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失眠如约而至,她悄悄起身站到了窗户前,月亮升起又大又圆的,月色洋洋洒洒落在窗户。
2011/9/12
我和他看过一场属于我们的月亮。
一周的复习课,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冷秋雨,教室窗户蒙着一层薄水雾,潮气渗进桌椅木头里。
姜稚鱼低头算理综压轴大题,笔尖忽然狠狠顿住。
心口骤然沉下一块重物,压榨式的闷痛死死箍住胸腔,呼吸瞬间收窄,吸进肺里的冷风刮得胸口发紧。右手不受控地剧烈发抖,黑色水笔“啪嗒”摔在试卷上,晕开一大团墨渍
她慌忙弯腰,把脸埋进臂弯里,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周围全是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林长肆就坐在斜前方,正和徐芜年低声说话,满教室的热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快要喘不上气的煎熬。
那阵绞痛断断续续缠了半分钟,等痛感慢慢褪去,她抬手擦掉眼角不受控制溢出来的湿意,盯着试卷上扭曲晕开的墨痕,只觉得浑身都浸在化不开的阴冷潮气里。
姜稚鱼想等这周放国庆再去医院看看。
“怎么眼眶红红的?”林长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听着他问,姜稚鱼没抬头手依旧写着桌上的试卷,“刚刚打了个哈欠,泪就流出来了。”她没说实话,反正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林长肆自顾自点头,“最近会换季,得多穿点,不然生病就麻烦了。”
姜稚鱼抬头见他手中握着一本漫画书。
“你爱看漫画?”她眉眼含着疑惑。
林长肆摇了摇头,“我就想看看孔厌最近迷上了。”
“哦。”姜稚鱼小声应了一声,“什么漫画?”她不喜欢看所以就没关注过,但看过杨羽衣的柜子里有很多。
林长肆放下手中的漫画,他说的很认真,“主角是一名普通初中生,身材矮小、成绩垫底,性格胆小又爱耍小聪明,总折腾各种奇葩点子,不断闹出无厘头糗事。”
“我知道了。”姜稚鱼眉眼弯弯的。
林长肆身体对着她,表情认真,“那我看看我们小姜老师猜得对不对。”
他还怪幽默的。
“是不是阿衰?”姜稚鱼歪着头笑,肯定是杨羽衣借给他看的。
“猜对了,奖励你一块巧克力。”说着,牛奶味的巧克力明晃晃出现在她眼前,她又想起了他每天都放的。
“哥哥,你为什么每天都往我书桌里放巧克力?”姜稚鱼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说完,她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心脏是不受控制的狂跳,全身麻酥酥的。
雨滴渐渐变大,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乱得不止是姜稚鱼的心。
“低血糖犯的时候,你立刻吃一块,很快就能缓过来。”
姜稚鱼抬眼看他,林长肆目光真挚不像说假。她轻轻抖动的手被她捏紧,原来林长肆给她不是顺带。
“哥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