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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是京城黑顶流

宁远侯府。

赵家嫡女赵卿卿,自小被全家娇宠长大,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这一次在崔浔身上折了,那委屈坏了,哭着回府后,她便把自己闷在被窝里,不吃不喝,谁叫也不应。

府里丫鬟婆子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惊扰侯爷和夫人,最后只能跑去世子院搬救兵。

彼时,侯府世子赵逐风正提着一把长刀,在院子里挥得正起劲。

一身松垮锦袍,袖口随意挽着,长发半束,眉眼桀骜张扬。典型的京城顶级纨绔,不爱读书、不喜文墨,唯一爱好就是舞刀弄枪、遛马打架。

京中谁都知道,赵逐风玩世不恭,混世魔王一个,经常把他爹宁远侯气个半死,最疼爱的就是他妹妹。

丫鬟急慌张张跑进来:“世子!不好了!小姐不吃不喝,一直在哭!”

赵逐风收刀落地,刀身“哐当”一声磕在青石地上,怒道:“哭?谁惹她了?哪个混账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是那位文渊阁的老板崔郎君!小姐今天兴冲冲地出门,说要向他表露心意,没想到回来就一直哭!小姐肯定被他羞辱了!”

“崔郎君?”

赵逐风满脸嗤笑,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就是那个写话本的嘛,最近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他写那些玩意,没有一个正经的,结果全京城女人追着催更,比追债的还积极,他妹也是其中之一。

前阵子天天抱着本《相公半夜照镜子》嘎嘎乐,笑得跟偷到鸡的黄鼠狼似的,他骂她没出息,什么破书值得这样。结果他妹振振有词:“哥你不懂!崔公子写的那叫人间真实!”

他当时翻了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人间真实?一个写话本的,天天编些“屠夫和绣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他能有什么真实?

现在好了,不光看书,她还看上人了,看上人也罢,还被拒了,丢死人了!他要是不出马教训小白脸,找回他们老赵家的面子,以后他们老赵家在京城还有立足之地吗?

赵逐风把长刀放在兵器架子上,抽出一把长剑掂了掂,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头。

丫鬟小心翼翼:“世子爷,您……”

“你回去照顾好小姐,爷去会会这位绝代才子。”

说罢火急火燎地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兵器架上换了把短的。

“太长了,容易被误会是去灭门的。”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丫鬟额头滴落。她心里一阵无语:世子爷,您靠谱吗?

赵逐风没管丫鬟的脸色,短刀往腰间一别,大步流星出了院门。随从赵安小跑着跟上:“世子,带多少人?”

“带什么人?爷一个人去。”

“那……要不要先递个帖子?”

“递什么帖子?我找他算账,还得先跟他约日子?他配吗?”

赵安不敢再问,默默跟着。

文渊阁门口,赵逐风没急着进。他站在街对面,远远打量了一番。铺面很大,招牌崭新,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女客。

赵逐风嗤了一声:“就这?”

他抬脚往里走,赵安在后面小声提醒:“世子,您可别冲动!这是崔家的铺子。”

“爷是冲动的人吗?爷跟他讲道理。”

书肆里全是人,赵逐风一进门,满屋子女客齐刷刷抬头,有人认出他来了,小声嘀咕着。

“这不是宁远侯府的赵世子吗?”

“他前两天在城隍庙门口跟一卖艺的比赛劈砖,连劈上百块,听说比赛没赢,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我看他手正常的啊!”

赵逐风耳朵尖,立刻瞪回去,他咬牙切齿地回道,誓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我手肿那是被虫子咬的!虫子咬的!”

他那一脸凶相,女客们纷纷低头假装翻书,不敢再嘀咕。

袁伯自然认识赵逐风,知道这位爷不好惹也惹不起,堆着笑上前招呼道:“赵世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逐风哼了一声没理,站在厅堂中央,提了口气,喊道:“姓崔的,人在哪?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一听就不是善茬。

安福本想上前出头,被正在算账的崔浔抬手阻止。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神,但是福是祸躲不过,晚面对不如早面对。于是她从容放下笔,站起身来,回道:“在下崔浔,公子有何贵干?”

“你欺负我妹妹,今日——”

赵逐风本想开场来个下马威,然而只抬眼看了崔浔一眼,余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词:你欺负我妹妹,今日我便要给个交代。这话霸气,有身份,有气势,一听就是侯府世子该说的话。。

可眼下真见到崔浔本人,他脑子“嗡”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浔看。

先前只听旁人吹嘘崔公子才华出众、写得一手好话本,还说容貌也出众。赵逐风一直认定那是夸大其词,一个靠写话本哄闺阁女子的小白脸,能好看到哪儿去?

可眼前这人一身青衫,眉目干净,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真好看!

崔浔被盯得不耐烦,心底已有怒色,但强压住了,又耐心开口道:“公子?”

这声音,像融化的雪水淌过山涧,不急不缓,十分清朗。

赵逐风呆呆站着,脱口而出:“……你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旁边人:“???”

空气凝固了,崔浔微微眯眼,脸上已显示出怒色,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短暂的死寂过后,赵逐风猛地回神,耳尖悄悄发烫,强行板起脸,试图挽回方才崩塌的形象。

“哼!别以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就能蒙混过关!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你妹是谁?”

“赵卿卿!我是她貌比潘安、风流倜傥、才高八斗、打遍京城无敌手、神仙见了我绕着走的宁远侯府世子赵逐风是也!”

崔浔像看着神经病一样看着赵逐风,头上滑过三条黑线,这人是不是小时候脑袋被驴踢过了,还被踢了不止一次,所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旁边人是想笑不敢笑,赵世子不是一般自恋,更有和赵逐风不对付女客小声嘀咕:貌比潘安?潘安要是知道自己长这样,得从坟里爬出来跟他拼命。

还好这一句话赵逐风没有听到,否则他现在肯定没有那么神气。只见他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像个刚在斗鸡比赛中赢了的大公鸡,还挑了挑眉,意思是怕了小爷的威名吧?

这些年他可是京城一霸,哪里有坏人他从天而降,替天行道,威名远播。虽然替天行道经常弄错对象,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总之威名远播!人见人怕,姓崔的最好识相!

谁知崔浔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久仰!但我与世子不熟,无事请回!”

赵逐风被这态度噎住,瞬间更气了:“无事?你欺负我妹妹赵卿卿,她回家后就大哭,不吃不喝,你还敢说无事?”

崔浔闻言终于明白缘由,只觉荒唐又无奈,不卑不亢解释道:“赵小姐倾心于我,我数次婉言拒绝,好言相劝,从未恶语伤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坦诚拒绝,何来欺负一说?”

“我妹妹喜欢你,你就该好好安抚!敢让她哭,就是你的错!”

“我并未刻意伤人,只是如实告知赵小姐,我已有心上人,劝她不必再在我身上耗费心思。”

“心上人?哪家姑娘?”赵逐风一愣,追问道。

崔浔面不改色,又一次宣读族谱:“是我姑母的三舅妈的爷爷的外婆的侄孙女的三姐姐。”

赵逐风:“……”

这啥关系?他皱起眉头,在心里疯狂捋辈分。

姑母,三舅妈,爷爷,外婆,侄孙女,三姐姐……

这都是些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绕得他脑壳发疼,捋了半天也没理清啥关系。

半晌,赵逐风放弃思考,冷哼一声:“就算有心爱之人,说话也该委婉些!”

“我已经婉拒了令妹八次,第九次若是再含糊,才是耽误赵小姐。”崔浔淡淡回道。

啥?赵卿卿竟然告白了九次?她丢不丢人?

赵逐风瞬间蔫了,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合着是他妹缠着别人啊!他今天雄赳赳气昂昂来兴师问罪,搞半天是自取其辱。

赵逐风挠了挠后颈,火气消了大半,可又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显得自己很没用。他眼珠一转,开始想方设法找茬。

柜台边搁着一本话本,叫《屠夫家的赘婿:娘子轻点打》,封面上画着个年轻男人,左眼乌青,右眼肿胀,嘴角破裂却咧着嘴笑,跪在地上举着木梳,对面站个挽袖子的姑娘。

赵逐风大跨步过去随手抄起话本,拿手指头戳了戳封面:“你这画的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什么意思?从哪里请来的便宜画师,坑蒙拐骗顾客啊,我要去市政司投诉你。”

崔浔无语:“人设就是大小眼,天生的。话本子第三回写了,他不敢照镜子,自卑。”

“自卑?那他还笑?”

“他娘子说他这样好看,他就信了。”

赵逐风一噎,低头翻了两页,又逮着一段:“那这段‘娘子扬手要打,赘婿不躲,仰脸凑上去问:娘子手疼不’,这什么男人?天下有这种男人吗?你这是带坏——”

“我爹啊!”

“社会风气”四个字卡在赵逐风嗓子眼,没说出来,整个人僵住,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男人啊?

“我爹被我娘打了一辈子,打完还给人揉手。”

崔浔丝毫不觉得在揭自己老爹的短,她反而觉得怕老婆才是一顶一的好男人,因此她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她得宣扬他爹的光荣事迹。

赵逐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还真有这样的男人,他宁愿从城门上跳下来,也不愿意成为这么窝囊的男人,要不死后怎么见老赵家列祖列宗。

一计不成,赵逐风脑子一转,又来一计。他深吸一口气,提足中气,吼了一嗓子:“都听着!崔郎君说文渊阁明日发新本子!不限量!前三十名购书者,能与崔郎君共进午膳!当面对谈!当面签书!明日辰时!谁都别错过!”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条街都能听到。

刚嚎完,赵逐风便被汹涌的人潮冲开了。书肆里的女客们像嗅到花蜜的蜂群,呼啦一下将崔浔围了个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地追问真假。

崔浔此刻恨不得把赵逐风扒皮抽筋,面上却只能挂着假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含糊道:“明日且看门外公告。”

姑娘们闻言更兴奋了,推搡间,将崔浔的发冠都挤歪了。

赵逐风见状,得意地一甩袖子,冲崔浔挤眉弄眼,那神情分明在说:看你明天怎么变出这么多话本子来!

说罢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六亲不认,还不忘丢下一句:“记得备好饭啊,三十个人的。”

崔浔盯着他的嚣张背影,面上似笑非笑,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