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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狂野屠夫惹的祸

一大早,长安城西市,文渊阁斜对面,清风茶楼二楼。

赵逐风歪在靠窗的雅座里,一条腿搭在栏杆上,身上一件墨蓝暗纹锦袍,穿得松松垮垮。

“赵安,你瞧好了。“赵逐风往楼下努了努嘴,“对面那姓崔的小白脸,今天必定被下面那群排队的女人唾沫星子淹死。”

赵安挠挠头:“公子,那要是她们不吐唾沫呢?”

赵逐风:“……”

“咚——哐!”一声吸引了赵逐风注意力,他也懒得很赵安计较,往对面看去。

只见对面文渊阁的伙计们吭哧吭哧抬出一块巨大的木牌,啪地杵在门口。

赵逐风定睛一瞧。

木牌最上方,斗大的字:《俏寡妇夜敲和尚门》今日开始连载!

“噗!”赵逐风一口茶喷出来,赵安熟练地一个侧身躲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时没少被喷。

“这都什么玩意儿?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他正要继续吐槽,文渊阁大门一敞,崔浔从门内出来,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本店今日发售新话本子,特辟共享经济新模式!新书只读不售!其余旧书照常售卖!要想阅看本店所有书籍,只需办一张读书证,押金五百文,借阅期十天!十天内完好归还,只扣五文钱借阅费,其余押金全退!不想借回家看的,去隔壁阅文茶肆,交十文钱,茶水无限续,坐着看个够!”

这一嗓子,直接朝整个西市扔了一颗震天雷。

半条街安静了一瞬,然后就炸开了。

“借一次书才五文钱,那不就等于白看?”

“十文钱就能去茶室坐着看《嫁错郎》,平时买一本这书得抠搜大半个月的月钱啊!我的娘嘞!”

“快快快!给我办一张!我要把那本和尚与寡妇翻烂!”

原本只是赶集的、做小买卖的,全被这离谱的白菜价吸引了。毕竟话本子这玩意儿,向来是富贵闲人的消遣,如今文渊阁这一手,简直是把饭喂到了穷人嘴里。

“我要办借书证。”

“去茶肆看书怎么交钱。”

排队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个个伸着脖子往前挤。

袁伯紧急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家慢慢来!不要挤!借阅的这边排队!去茶室看书的去那边!直接买旧书的站中间!三条队!别挤别挤!”

没一会儿,三条长龙排得整整齐齐,从街头直接拐了个弯排到街尾,比城外排队领赈灾粥的队伍还夸张。

赵逐风整个人傻了,扒着窗台,半张着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五百文押金,每次借书扣五文?这小子真会做生意啊!”

他昨天费了半天劲造势,本想让这小白脸今天灰溜溜关门大吉。结果呢?反倒成就了人家的火爆生意,属于是给人递梯子,还顺手扶了一把。

越想越气,赵逐风猛地站起来,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回府。”

赵安屁颠屁颠跟上,不忘抓一把碟子里面的瓜子,边走边磕。

和赵逐风一样气的还有文渊阁对面,墨香斋的掌柜莫玉恩,他站在自家店门口,八字胡翘得老高,眼睁睁看着自家原本的常客都兴高采烈地往文渊阁跑,自己这边从门庭若市变得冷冷清清。他气得牙咬得嘎嘣作响,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室。

他越不高兴,文渊阁这边越高兴。

隔壁街杀猪的王大娘,从布兜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掏五百文铜板。

“老袁,给我办一张!“王大娘笑得满脸褶子,“我孙子最爱看那什么和尚,我今天拿回去给他读!”

排在后面的穷书生无语抚额:“大娘!那是《俏寡妇夜敲和尚门》!您不能拿给您孙子看啊!”

王大娘眼睛一瞪,铜板往柜台上一拍:“咋啦?和尚半夜敲门,那肯定是化缘啊!你这后生,思想咋这么龌龊?”

穷书生:“…………”

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崔浔站在门口,听着对话微微一笑。这火爆场景,也不枉费她费了这么大心思。

文渊阁近期是要发售新话本,印坊也在加急印刷,赵逐风昨天突然嚎一嗓子告诉所有人文渊阁发售新本子,还不限量。这么短的时间她变不出这么多新话本,售卖不限量做不到,但是阅读不限量可以做到。所以她紧急找到隔壁茶肆掌柜的,说明合作诚意,茶肆生意本就半死不活,听到提的五五分成条件,二话不说答应了。

赵逐风想坑她,没想到却让她生意越来越好,为了感谢赵世子,她准备了大礼。

宁远侯府,赵卿卿院子。

“姑母的三舅妈的爷爷的外甥的侄女的三姐姐……今年起码五十岁,是个老太婆!哈哈哈!”赵卿卿猛地一拍桌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兴奋地大叫起来。

旁边的小丫鬟也喜得落泪,天知道自家小姐这几天是中了什么邪,窝在房里连梳洗都免了,顶着个鸡窝头,整日里对着纸笔写写画画,揪着头发算啊算,终于把这段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给捋顺了。

赵卿卿哪里顾得上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知道崔公子是骗我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罢,她像一阵风似的往外冲,小丫鬟叫都叫不住。赵卿卿现在满心满眼都在脑补一会儿怎么叉着腰质问崔浔,崔浔又是怎么痛哭流涕地向她赔罪求饶。

她跑得实在太急,全然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抱着一沓高高书册的管家。

“砰”的一声闷响。

“哎哟!小姐,当心啊!”管家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那沓书册瞬间哗啦啦散落一地。

赵卿卿捂着被撞红的额头,眼前直冒金星,柳眉倒竖,当场就要发作:“管家!你是不是出门没长眼……”

那个“睛”字还没吐出来,她定睛一瞧,散落一地的竟全是文渊阁的话本子!赵卿卿双眼瞬间放光,那可是她最爱的崔公子出的书!

激动之下,她连额头上的痛都忘了,一把揪住管家的袖子,激动地问道:“是不是文渊阁的崔掌柜亲自派人送来的?我就知道!他定是过意不去,特地拿话本子来哄我!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管家被她晃得老腰都快散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息怒……是文渊阁的伙计送来的没错,但……但这是世子爷买的。”

“我哥?”赵卿卿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开什么玩笑?我哥一个粗人,买什么话本?难道他良心发现,买来哄他如花似玉的妹妹开心的?”

管家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两兄妹都不是一般自恋,但他面上半点没敢表露,反而做出有口难言的表情。

赵卿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再次把目光投向地上那堆书,然后蹲下去上手扒拉散落的书籍。

最上面几本还算正常,是些才子佳缘之类的正经话本子。可当她扒拉开上面几本,看清压在底下的那几本书名时,只觉得头皮发麻,书名不堪入目。

《王屠夫与娇娘子:夜半杀猪声》

《娇妾十八式》

《风流少爷与多情丫鬟》

这都是什么?

后面赶来追赵卿卿的小丫鬟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羞得双手直接捂住脸。

赵卿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这这……这不都是坊间私卖的男女风月**吗?哥哥买这些做什么?难道他思春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当她手忙脚乱地扒拉开底层,看清最底下的那本书时,整个人宛如被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封面上竟然画着两个衣衫半解的俊美男子,书名赫然写着《狂野屠夫和他的娇弱男书生》。

仅仅扫了一眼,赵卿卿就“嗷”一嗓子把书捡起来扔了出去,捂着通红的脸在原地直跳脚:“我哥是不是疯了?”

管家看着散落一地的话本,老脸“腾”地一红,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书册往一块儿扒拉,磕磕巴巴地回道:“刚才送书文渊阁的伙计说,世子爷是亲自上门订的,还意嘱咐上面放正经的,这些个……咳,压在下面。”

“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你们主仆俩蹲在地上干什么?”一道浑厚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卿卿和管家对视一眼,吓得哆嗦一下。

来人正是宁远侯。老爷子刚下朝回来,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刚拐过回廊,就瞧见自家闺女和管家对着一地花花绿绿的书册手忙脚乱。

“爹!您……您回来了!”赵卿卿慢慢把头转过来,咽了口唾沫,心虚得声音都在打飘。

宁远侯眉头一皱,三步并两步跨过来:“鬼鬼祟祟的,藏什么呢?”

“爹,您别过来!地上脏!”赵卿卿大叫一声,慌忙张开双臂,一撩裙摆,恨不得当场劈个叉把地上的书全盖住。

可已经晚了,宁远侯一眼就瞥见了从她裙角漏出来、明晃晃印着《狂野屠夫和他的娇弱男书生》的半个大封面。

老爷子愣了一下,一把拉起赵卿卿,低头一看,满目春光。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极度的愤怒,最后化作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赵卿卿!你一个未出阁的世家贵女,在院子里看这种**!你还要不要脸了!”

“爹!冤枉啊!这不是我的!”赵卿卿吓得原地起跳,疯狂甩锅,“是哥哥!是哥哥在文渊阁买的!真的,爹,你问小莲,我这几天足不出户,什么都没有干。管家也能为我作证。”

小莲是赵卿卿的随身小丫鬟,此时又害羞又害怕,支支吾吾地为自己小姐解释道:“老爷明鉴!小姐这几日确实足不出户,什么都没有差人买!”

管家也帮腔道:“老爷,真不是小姐买的,是……是世子爷买的,伙计刚送来!”

“那个孽障人呢?我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曹操曹操到,什么都不知道的赵逐风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到自家老爹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妹妹,他脑子一转,瞬间恍然大悟。

他立刻换上一副“绝世好哥哥”的模样,大义凛然地挡在妹妹面前:“爹!您这是干什么?卿卿年纪小,不懂事,就算她淘气惹您生气了,您也不能打死她啊。”

说罢,他转过头,冲着赵卿卿狂使眼色,假装板起脸训斥:“卿卿!你也是,天天在家闯祸!还不快给爹认个错,赶紧回屋去!”

赵卿卿看着他,嘴角疯狂抽搐,做出“哥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看他还在装傻充愣,宁远侯火气更大,抬起腿,照着赵逐风的膝盖窝就是狠狠一脚!

“扑通——!”

赵逐风猝不及防,双腿一软,当场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懵了,瞪大眼睛仰头看着自家老爹:“爹!您这是作甚?儿子刚刚还在街上抓了个贼,给咱家争光了呢!您就算要教训我,也得给个名目吧?”

宁远侯指着地上的书,咬牙切齿地咆哮:“你还有脸问!你一天天不务正业,正经书不读,买这些不堪入目的**!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逐风顺着老爹的手指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册子。

他两眼一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东西怎么会在院子里?

“爹!冤枉啊!”赵逐风也顾不上膝盖疼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解释,“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我要是想看,用得着让人送到府里吗?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子!想毁我清誉!”

“那你想去哪里看?”宁远侯气得又要上脚踹。

赵逐风扭身一躲,继续梗着脖子解释道:“真不是我干的。

“世子爷,这是文渊阁刚才送来的,说您买的。”管家适时插上一句,给赵逐风的罪名盖棺定论。

管家的话音刚落,赵逐风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

好你个崔浔!黑心肝的奸商!报复他,存下要他命!

“爹!这是那个崔浔坑我!是他故意报复我!”赵逐风急得直跳脚,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

宁远侯冷笑道:“你不掏钱,人家白给你送书?”

“真的白送给我的,为了陷害我!”赵逐风快哭了。

“少废话!去祠堂跪着反省,今晚不许吃饭!明日一早,老老实实滚去书院读书!”宁远侯压根不听他的控诉,直接敲定惩罚。

一听要去书院,赵逐风脑袋瞬间大了三圈。

就又听他爹继续训:“你瞅瞅人家凌远侯府裴世子,还有王尚书家的公子,李侍郎的幼弟,哪个不是埋头苦读?这一次科举,你要是落榜,咱们宁远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到大街上去!”

听见裴世子三个字,赵逐风翻了一个白眼,那个整日端着一副温文尔雅假面具装斯文的小白脸!跟崔浔那小白脸就是一路货色!就这,也值得他爹搬出来训他?

“管家,把这些书全都烧了。”宁远侯懒得再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直接又踹了一脚,“你祠堂去跪着!”

吩咐完毕,他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一旁的赵卿卿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好奇问道:“哥,你……你当真买了那些书呀?”

赵逐风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没好气地狠狠白了妹妹一眼,气到原地升天。

他不会放过崔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