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开目光,默默移到南易跟前,三人越走越近,好在南易的肩膀能把她完全遮挡,人是遮挡住了,影子还是露出一个头,一个特殊的头
那男生走过,还在扭头看她,狭长的眼睛勾了勾,对上南易的眼睛,迅速回过头去
“认识?”
三人走出去老远,严阳还低着头,听到南易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后退了两步,道:“不认识”
南易:“你为什么要盯着别人的肩膀看?能看到什么?”
严阳抬起头,目光落向远方,日头已经落下大半,天边烧得通红,落日余晖,绮丽满天,她望着不再刺眼的太阳,想到,她是下来看云的
“我看的是云,你回头看看,很好看”
南易没回头,低头望着她,无情道:“好看的你躲我怀里,脸都白了”
严阳脑子一团乱,不再回话,转身往家走,想到那三人也去了单元楼的方向,特意放慢了脚步,恍恍惚惚到了门口,捏着钥匙插了两下都没找到锁芯,被身后的南易拿过去打开了门
进了屋,她无意识问道:“你动我辟邪符了?”
“帮你贴我床头了”
听闻,严阳拐进了他的客厅,绕到里侧的凳子上坐下,平静了一会,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干什么的来着?”
“捉妖的”
“那你通过什么分辨他们呢,他们跟我们外表一样吗?”
“修到一定程度,肉眼上看不出区别”南易:“我受伤了,现在也不太好分辨”
“你赖我这儿,是怀疑我是妖怪?”
“怀疑过”
“那我要真是妖怪,不怕我趁你受伤要你命?”
南易笑笑:“那就死呗”
他进了屋,走到她跟前,问道:“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我看你那天见我,挺淡定的”
严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人,好像怕你”
“猫捉老鼠,正常”
“他是妖怪?”
南易低头瞅着,眉目清冷:“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怕,直觉”
“只是直觉?”
严阳手肘撑着凳子,手掌陷进皮质里,眼睛的光是散的,没有特定看什么,也没有具体想什么,混沌,迷茫
“是,算命的说我八字纯阴,所以对这些敏感”她目光定了定:“我不是妖怪,你找错人了”
“好”南易道:“你刚才太明显了,他可能会找你”
他又把钱递过去:“我说了我不是鬼,不会害你,半年,够吗?”
严阳没接,起身往门口走:“上次给得足够了”三天前她还回去的钱,原封不动放回了她客厅的抽屉里,刚刚她翻箱倒柜找辟邪符的时候看到了。南易把钱放到她的手里:“精神损失费”
一周后,南易办完事回到小区,一眼看到严阳,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相机,笑盈盈地,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对方说了句没什么意思的话,她却笑得很欢快,南易确定那日她被吓到了,还以为会蔫上几日,看来精神没怎么损失
第二天,严阳一早出了门,四个小时后,她躺在海边,美滋滋晒着日光浴,阳光正好,海风正好,墨镜下,影子也模糊了,就这样美美过了两天,不美好的东西出现了
“美女,太阳都落山了,戴墨镜能看清吗?”
两个穿花衬衫的男的正冲她笑,人和影子已经粘连在一起,皱巴巴,油糊糊,放洗衣机转半个小时,下水道都堵塞了,花衬衫穿他们身上也是遭罪了
严阳望着海面:“不好意思,我是瞎子”
两排黄牙滋滋儿笑道:“妹妹,还挺幽默,我们看你大半天了,可不像瞎子,饿了吗,请你吃个饭?”
严阳面色不变,盯着海过滤眼睛:“你刚才的话我录音了,可以去警局吃”
静了片刻,两人扭头走了
“给脸不要脸”
“唉,现在人都被迫害妄想症,谁稀罕啊,走,喝酒去,别影响心情”
很不巧,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又碰到了那两油物,端着酒杯晃悠着坐到她对面:“妹妹,缘分啊”
严阳起身正要离开,其中一人嬉皮笑脸把手里的啤酒倒在桌子上,啤酒顺着桌子流到身上:“哎呀,瞅瞅,美女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
周围有人看过来,倆人像是得到天大的赞赏,笑得就要抽不上气,歪斜着拍着桌子,挥手把桌子上残留的酒推向对面,
严阳没有躲,慢悠悠摘下墨镜,别到衣领上,弯身拿起对面的玻璃杯,猛地朝那人脑袋上砸去,杯子在头顶碎开,笑声戛然而止,吵死了
终于安静了
那人反应几秒后,伸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手上沾了血,但并不多,那玻璃杯太薄,他脑袋瓜子又大又厚,那点儿伤还没严阳手上的口子深,不过,严阳没给他什么反应时间,握着玻璃碎片抵在脖子上,往下一压,一下就渗出血来,手心的血滴落下来,更像是那脖子已经摇摇欲坠
谁都没想到,连同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都愣住了
“觉得是女生,欺负一下也没什么,她还能怎么着你”说着,严阳笑了,声音冷清又平稳,让人觉得她真能干得出来:“能杀了你,要不要试试?”
被抵住脖子的人终于回过神,慌忙道歉,声音哆哆嗦嗦:“我错了我错了,闹着玩呢,对不起美女,女侠,别冲动,不值当的”
另一个也顿时醒了酒,呆愣着对上严阳目光,讪讪道:“对,闹着玩儿的”
严阳看着那耷拉着脑袋的影子,难得拨开油雾看到五官,她厌恶地盯着颤抖的赘肉,心中生出强烈冲动,直接割下去…
偶尔,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偶尔,她会生出都去死吧的念头…这就是怨念后遗症,远处烤串香味传来,理智回笼,严阳松开了手,拿起桌子上另一杯酒,兜头浇了过去:“消毒”
说罢,盯着人扬眉一笑:“还要一起吃饭吗?”
寂静几秒后,人群里传来笑声,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严阳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那两人在众人揶揄中,摇晃着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件衣服递到眼前,严阳扭头见一个秀气的女生冲她笑,肩头上,影子柔和友善,语气也柔和下来:“不用,我回去换,谢谢”
女生向前一步,把衬衫围在她腰上,轻声道:“你好酷”系好后,拉住严阳流血的手:“走,去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
严阳被拉着走,听女生又道
“我刚才就要上去帮忙了,没想到你这么猛”
“我是猜到他们胆小才这么做的,别冒然学我”严阳将刚刚烦躁的情绪压下去,弯起唇角笑了笑
女生有片刻恍惚,道:“我叫宋年,咱今晚得一起吃饭”
严阳也微笑道:“严阳”说罢,回头看向人群一处,又转回头,郁结的心绪散开又卷土重来,反反复复
包扎好伤口,严阳回酒店换衣服,宋年站在一旁,看着行李箱的相机:“带相机啦”
接下来半日,便是按不完的快门,两人对彼此的拍照技术十分满意,拍得心花怒放,性格也合拍,拍累了,坐到海边小摊上喝起酒,越喝话越密,南辕北辙,天南海北,梦见那句说那句,等着把心头的烦闷彻底化开
“我其实昨天就注意到你了,肤白貌美,像西游记里的妖精”
“……”严阳咽下一口酒,心说好别致的夸人方式,只听她继续说道
“我就想,摘掉墨镜一定更美,昨晚睡觉前还想呢”说着目光在严阳的脸上扫了扫:“比我想象得还要美,你笑起来真好看,没白失眠”
严阳:“我应该是喜欢男的”
宋年惋惜道:“那真是遗憾,干一杯吧”
杯子叮地一声脆响,两人都笑了,笑了一会儿
“你做什么工作的?”
“做账的,你呢”
“画图纸的”
两人都不笑了
“真烦”
“啧!”
又喝了一会儿后,严阳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宋年”
“对,宋年,对面有人老看你”
“没事儿,那我男朋友”
说着她招招手,男生走了过来
宋年对严阳说道:“我没打算让他过来,怕你不自在”
严阳瞥了眼男生肩膀,心想,这不是自在不自在的问题,面儿上爽朗道:“怎么会呢,早说啊,让人家在旁边等半天”
“没事儿,严阳,你自己来的?”
“对”严阳看着男生趴在肩头的影子,耳朵垂着,百无聊赖,跟玩偶摆件似的,可以,新关卡这不就顺利接受了嘛,体贴道:“你们玩吧,我有点儿困了”
宋年:“你累了,还是有他在无聊啊,我陪你溜达溜达?”
严阳摆摆手站起身,心想,你家狗子才是无聊得快哭了:“明天再玩,我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突然不动了,前方,两个人正向她的方向走来,肩膀上的影子盯得她双腿灌了水泥一般,僵在原地
“怎么了?”
严阳扶着桌子,一手揉了揉眉心:“没事,头晕,我缓缓”
话说着,那两人已经走近,摇晃着红酒杯,道
“要不要一起玩儿?”
宋年看向自家男朋友:“认识?”
小狗摇摇头:“只是说了两句话”
男生盯着严阳,细长的眼睛勾了勾:“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年嗤笑一声:“帅哥,搭讪手段有点儿太过时了”
“大概是太紧张了,喝吗?醒酒的”随着他的动作,肩膀上的影子也晃了晃,再往两寸,张嘴就能把她脑袋嚼了
严阳直接坐回座位上,身体不自主后仰:“不喝,谢谢”
宋年觉察严阳情绪不对,关切道:“还好吗?走,我送你回酒店”
严阳刚坐下,腿正软,一时站不起来,正想着用个什么借口拒绝,一只手伸过来,落到她肩膀上,紧绷的情绪顷刻崩掉,她猛地转身,看到来人,提起的心缓缓落下,落了一半儿,又提起来,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