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青岚
连情知道自己能走进秘境，是在看到姬逸澄拿出遗迹入口阵盘的时候。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阵盘，他就隐隐生出一种熟悉之感，这个地方绝对跟他有关，荀之彰的反常同样印证了这一点。
其实连情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完全遵循荀之彰的话，索性姬逸澄的说法给了他理由，他可不是为了找出什么秘密去的，他是为了找荀之彰算账来着。
连情自嘲的笑笑，随后开始打量眼前的遗迹。
这座仙尊遗迹，自青岚仙尊飞升后，就一直被十六仙族子弟开发，前半段已经完全改造成了低风险考核的形式。
故而金丹期的连情，最先进到的是一座富丽堂皇但形制古朴的大殿，大殿中央伫立着一个左手使诀右手持剑，衣袂飘飘腰间悬挂无极令的修者石像。
如果不出所料，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青岚仙尊，连情饶有兴致的打量，只可惜年岁日久，对方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
连情心底对青岚仙尊这个人物是极为好奇的，失忆醒来之后，他一见钟情的荀之彰，身上有太多事与这位青岚仙尊有关，而且对方本来就是荀之彰的祖宗，说不定能从这位祖宗身上，找到些许荀之彰的影子。
走过石像身后的主路，逐渐显露出三条分叉，分别对应着“御”“剑”“诀”三道门。
这应该对应的是青岚仙尊三项绝技，只可惜这些连情都没学过，也不知是荀之彰忘了教还是觉得连情用不到。
稍加思索，连情走进了属于“剑”的那道门。
到不是对剑有什么特殊的情怀，而是连情觉得荀之彰最常用的武器似乎就是剑，初见面时他踏剑而来，这次来浮茫城，对方的剑也总不离手。
“有人以剑构铸侠骨，有人以剑安定山河，有人舞它风花雪月，有人赞它气势磅礴。而剑，于我只是一杀人利器。”
连情从没拿过剑，所以当他走进门内，手上拿起一把剑时，脑海里不期然浮现这样一句话。
明明从未听过，却意外的觉得耳熟，就像是魔尊大人的声音？
连情下意识一愣，等他回过神来时，眼前不再是摆放整齐的剑室，而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簌簌的白雪成片落在连情头顶，把他墨色的长发都染上了白，连情忍不住伸手去接，雪花又一片片在他掌心融化。
既不湿润，也不寒冷，又是一片幻境。
连情没有动，因为在他眼前，一个青色的人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是荀之彰？
不，他不是，连情仔细打量着那道人影，他青衣墨发，头戴白玉冠，背上负剑，腰佩无极令，活脱脱一副正道仙君模样，虽然荀之彰也经常是差不多的打扮，但他是黑衣黑冠。
黑色还挺影响气质。
连情颇为好笑的想着，可看着人影走近，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来人的脸，就像之前在门外见过的青岚仙尊。
“你是要和我打吗？”等人影停下，连情脱口而出这句话，却满目愕然。
他没想过说话，就像有人在操控他，自然而然把这句话说出口。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拔剑出鞘，向连情施了一礼，然后下一刻，驭剑直追，刺向连情胸口。
连情整个人都是懵懵的，被一剑穿胸却没有流血，也没有疼痛，而是抬脚猛地踢向青衣人的腰腹。
青衣人自然抽剑闪躲，连情感受到自己拿着剑的手腕晃动一下，才提剑追击，而刚才在剑室拿起的铁剑也变成了一把冰剑。
随后青衣人飞到了天上，连情就追到天上，青衣人施法召唤出一条冰龙，连情只挥一剑便将冰龙斩碎。
青衣人用了无数精妙的剑招，有如流星追月，云深雾隐，而连情只会劈、砍、刺三招，却把对方打的节节败退。
直到最后一剑，连情再次感受到身体在停顿，“他”本可以直接杀了对方，但“他”停了下来，“他”手中的剑化成了漫天的雪，“他”伸脚把人从云上踢了到雪中。
然后连情听到“他”说：“想走过界门？就这种程度？”
直到此刻，连情才终于确认两人的身份，“他”是万年前的界主，而青衣人正是已经飞升的青岚仙尊，这里正是万年之前的寒剑山。
连情听不到青岚仙尊说话，只能不受控制的自言自语，就像在演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连情看着自己走下云端，站在青岚仙尊身侧。
“下次还来？真有毅力。”
“不过再来多少次，你都打不过我。”
“你只是凡人，就算修了仙，也只不过是厉害一点的凡人。”
“看在你是这几十万年上来第一个人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
连情看着青岚与界主约定下次挑战的时间，他看到界主默默看着青岚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他好像不想让对方走，又好像不是，连情感受不到界主有任何想法，明明青岚是对方口中几十万年上来的第一个人，界主似乎一丝好奇的感觉也没有。
可如果界主没有生出过好奇，他又为什么对着青岚说那么多话，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那么久呢？
等青岚的身影完全消失，连情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动了，但他手中的剑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失，这场幻境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任何提示，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通关。
连情难得生出了几分烦躁，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只想快点找到荀之彰，可雪依旧下个不停，带来了无尽的孤寂和冷。
连情从荀之彰给的储物手镯里找到了防寒的衣物，开始在雪地上行走，却始终没有找到尽头。
不知道停留了多少天，也许过几年，也许只有一瞬，可能是太无聊，连情在雪洞里捏出了一把剑，由冰雪制作的长剑，似乎和之前战斗中消失的那把很像。
连情抱着剑出去，他没见过几次剑招，印象最深的还是观看青岚和界主打的那场。
连情回忆着，手腕翻转，一剑出鞘，先快再准直逼对手命门，一击未成不是剑招不好，而是对手过分超乎常理。随后是收势，将杀意隐没，锋芒尽敛又举重若轻，这一击溃败，是由于对手强横的蛮力。
连情是个好学生，凭借记忆就将青岚的剑招学了七七八八，而随着连情手中逐渐娴熟的一招一式，风势随着雪势逐渐停歇，无尽的冰雪似乎都在剑势里融化了。
当连情停下动作时，眼前赫然呈现出一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里也会有春天吗？
还未等连情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他辛苦做出来的冰剑也消失了。
连情本来还觉得可惜的，但看到远处逐渐走近的青衣人，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与自己的过去无关，连情很是好奇青岚和界主之间发生过什么，前一段场景就像一个引子，足以说明他们之后还会有更深的联系。
这一幕，依旧是负剑上山的青岚，依旧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
只是这次，连情手中是一把由草叶缠绕编织的草剑，也不知是故意是无心，界主用着青岚的剑招把对方的剑斩成了碎片。
界主先是看着满地的碎片走神，又主动凑上前去说话，可当他一步步靠近时，方才因战斗被斩断的碎剑一片片亮起，围绕着界主构筑成一个简易的剑阵，青岚的手中已经没有剑了，但他同样用柔韧的草叶编织了一把剑。
连情看着界主下意识低头，对方似乎在此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似意外似惊喜，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封锁，如同被一块巨石拉扯进一片冰湖之中。
随后，是青岚驱使余力继续攻击界主，先是如飞花落叶般的碎剑，再是变换如影的草叶。
不只连情，似乎界主本人也因这迅猛的攻击失了分寸，电光火石间，他不得不弃剑，抬手做出一个“收”的手势，成形的剑阵瞬间被他握在掌中，再轻轻一放，无数尖利的碎片如箭矢般向青岚刺去，划破青年的脸庞、四肢、躯干。
甚至有一片剑刃沿着青岚的眼皮直直划过眉骨，险些要刺伤他的一只眼睛。
“你……”连情上前一步，他能感受界主心中一丝无措。
从冬到春的四季轮回，青岚与界主似乎已经交手不止一次。
“哼，没想到下界人人称颂光风霁月的青岚仙尊也会装死偷袭？”
或许他想说是，如果不是你攻击我，我也不会刺伤你。
……
“哼，看你还算有点天赋，要不要拜我为师。”
连情只觉得意外，没想到界主竟然是这样的性格，他知道界主除了找补以外，也是真的动了心思。
他认可青岚，他欣赏青岚，他觉得这世间只有青岚是与众不同的。
出人意料的，界主被拒绝了。
这也是连情第一次听到青岚说话。
“抱歉，我觉得我并不适合拜你为师，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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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