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莉丝是被窗外的汽车鸣笛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怔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不是梦。
莉丝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的一条缝。
楼下街边停着一辆深棕色的福特，后面堵着一排车，喇叭声不断。
一个白人男子正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朝前面那辆车大骂。
莉丝看了一会，松开百叶帘，转身去卫浴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上。
她拧开水龙头，等了几秒才出热水，简单洗漱完，对着镜子揉了揉脸颊。
随即坐在餐桌旁喝了一盒牛奶，啃了两片昨晚剩下的面包。
吃过早餐，莉丝撑着下巴思考。【现在她需要一张地图。】
公寓抽屉里那张老旧折页地图实在太过破旧，地铁线路模糊不清，密密麻麻的街道看得人眼花。
明天就要去皮尔斯投行，她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稳妥起见，必须买一张清晰的曼哈顿全域城市地铁地图。
莉丝把包背上，锁好门，钥匙塞回兜里，沿着楼梯往下走。
推开公寓楼大门，空气比昨天傍晚好一些，街上的车仍然停得满满当当。
莉丝站在楼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
昨天去杂货店是往左走的，今天她要往右，去更远的地方。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过一家洗衣店，里面几个女人正把衣服往滚筒里塞。
隔壁是一家理发店，再往前是熟食店，橱窗里挂着成串的香肠和萨拉米，门口摆着报纸架。
莉丝停下来，抽出一份《纽约时报》，翻到地铁线路图那页看了看。线条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标注，和现代地铁图差不太多，但站名一个也不认识。
她把报纸放回去，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家书店。
莉丝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偏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书。
他抬头看了莉丝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莉丝走到地图架前翻找。
有纽约市地图，有曼哈顿单独一张的，还有地铁线路全图。
她抽出那张曼哈顿的，展开来看。
图纸挺大，对折了好几次，正面是街道详图，背面是索引。中央公园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在她现在的住处北边。
莉丝又找到地铁线路图，单独一张，印得比报纸上大得多。
不同颜色的线条交错，每个站名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在图例上找到自己现在住的大致位置，最近的地铁站叫什么……
她凑近了看，是「72街」。
莉丝付了钱，瘦高男人找零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拿着地图出了书店，站在人行道上展开看了一会儿。
从72街到华尔街，坐地铁大概……
莉丝数了数站，【十站左右，不算太远。】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准备往回走。
路过一家杂货店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圆珠笔。
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烫着满头小卷，找零的时候问她：“新搬来的？”
莉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哪儿来的？”
“呃……西边。”莉丝含糊地应了一句。
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得编一个更具体的来历。
走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莉丝把地图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她趴在桌上，一点点默背路线。
皮尔斯投资银行位于中城最繁华的华尔街商圈，地铁四号线直达，但八十年代的纽约地铁混乱又昏暗，犯罪频发，流浪汉、瘾君子、街头混混……
莉丝越想心底越沉重……又从包里拿出圆珠笔，在地图上找到西81街的美国花园大厦。
她在这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帕特里克·贝特曼的住处，就在这里。
距离72街，不过短短几站地铁。
做完这些，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莉丝起身去厨房，冰箱里还剩半盒鸡蛋，她煎了两个，蛋黄煎得过了。
又从冰箱里摸出那罐速溶咖啡，咖啡粉倒进杯子里，加热水搅了搅，味道很冲，和现代速溶咖啡不太一样，苦味更重，带着一股焦糊气。
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适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先从咖啡开始。】
周日的夜晚，纽约城的霓虹次第亮起，窗外高楼灯火连片。
屋内暖灯柔和，莉丝站在衣柜前，终于开始挑选明日要穿的衣服。
她打开衣柜，打算把里面的衣服全部翻出来看一遍。
柜门全部打开，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左边是一排衬衫，白色、浅蓝、淡粉，领子有尖有圆。
右边挂着几条裙子，黑色直筒裙，还有几条深色的，面料摸上去有些扎手。
底下叠着几件针织开衫，有米色，灰色，还有一件暗绿色的，扣子是仿珍珠的。
抽屉里塞着胸罩和内裤，胸罩是白色和肤色的，没有钢圈，罩杯薄薄一层棉，肩带又宽又硬。
莉丝拎起一条内裤看了看，边上是蕾丝花边，和她习惯穿的那种完全两回事。
她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两双丝袜，都是连裤的，一双黑色，一双肉色，背面还有示意图教你怎么穿。
莉丝拆开黑色那双，坐在床沿试着往腿上套。
丝袜很薄，她小心翼翼地往上卷，生怕勾出丝来。
拉到腰上的时候，她站起来，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照了照，腿看起来光滑了不少。
高跟鞋在柜子最深处。
莉丝把那双方头粗跟的黑色皮鞋拎出来，鞋跟大概三厘米，比昨晚那双细跟的友好多了。
她穿上，走了两步，脚跟比较稳。
鞋选好了，莉丝坐在床边，盯着衣柜里的衣服发呆。
电影里的华尔街精英，男的西装革履，女的……
她努力回想《美国精神病人》里出现的女性角色。
【贝特曼的秘书，好像穿的是套装裙，衬衫丝袜，高跟鞋。】
莉丝最后挑出一件白衬衫、黑色直筒裙、米色开衫，还有那双方头粗跟鞋。
她把它们搭在椅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搭配起来……
【说实话，有点像她奶奶会穿的衣服。】
但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正式的一套了。
莉丝坐回床边，把丝袜从腿上褪下来，仔细叠好。【明天还得穿，不能弄坏了。】
选好衣服，时间不早了，莉丝叹了口气，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柜，只留下衬衫和裙子搭在椅背上，打算明天一早拿出来熨烫平整。
屋内的灯光调得昏暗，只剩下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
莉丝换上睡衣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辗转反侧，来回翻了好几个身。
脑子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她努力回想电影里的情节。
她要在那间鱼龙混杂的投行里，近距离面对贝特曼。
可她连对方的真实性格都只能依靠电影记忆，这里的贝特曼，会不会和荧幕上不一样？
莉丝抬手，把胳膊垫在脑后，望着漆黑的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才慢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