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秋,纽约曼哈顿。
三天之前,莉丝还蜗居在狭小的大学宿舍。
她裹着绒毯蜷在床上,正在二刷《美国精神病人》。荧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耳边是八十年代喧闹张扬的配乐。
画面里,帕特里克·贝特曼站在偌大的浴室镜前,一丝不苟地完成冗长繁复的护肤流程。每一个步骤都严苛到近乎偏执,俊美的面孔,搭配冰冷的神情,极度精致的皮囊之下,是病态的心理。
莉丝还忍不住低声吐槽,“八十年代的华尔街精英,太讲究了吧。”
电影播放到后半段,浓重的倦意席卷上来,她来不及合上电脑,就这么靠着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周遭一切全然陌生。
莉丝脑子昏沉,坐起身愣了许久,心头突突地跳。
她撑着床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扫过这间陌生房间。
这是一间八十年代纽约曼哈顿普通白领租住的公寓,一居室,墙面是米黄色墙纸,家具简单,算不上奢华,是普通上班族独居的模样。
好一阵子,她就这么呆坐着,一种不真实感攥住了她。
就在这时,“叮——”
短促沉闷的电子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
莉丝猛地回过神,循声转头望去。
书桌边上摆着一台笨重的老式台式电脑,灰黑色机箱体积庞大,屏幕还暗着,刚刚那声提示,正是从这台机器发出来的。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用鼠标点开电脑,一封来自皮尔斯投资银行的正式入职邮件,醒目地停在收件箱最上方。
“什么情况……”莉丝难以置信。
【皮尔斯投资银行?她竟然穿进了《美国精神病人》这部电影里?】
莉丝整个人尚未从穿越的荒诞中回过神。
一道机械提示音,突兀地在她脑海里响起,清晰无比,绝不是幻听。
「系统任务已激活」
「主线任务:全程阻止帕特里克·贝特曼实施一切杀人行为,杜绝所有命案发生。」
「任务奖励:任务阶段性完成可解锁生存奖励,全程通关可获得自由。」
接受了现实后,莉丝在公寓里四处摸索,她打开电视,只有六个频道。
遥控器是有线的,按键硬得像石头。
屏幕上正在播里根总统的讲话,背景是星条旗,底下滚动字幕说失业率下降到5.4%。
她换了几个台,全是肥皂剧和广告,广告里的人在推销“微波炉”这项新发明,还有一辆庞蒂亚克汽车,油耗大得离谱。
太无聊了,莉丝关掉电视,她翻看报纸,才知道现在是,1987年11 月9日,星期五
她盯着那个年份看了很久,皮尔斯投行的入职通知,报到日期是11 月12 日,她还有两天的时间来适应这个世界。
莉丝觉得有点饿,她又打开冰箱,冰箱里有半盒鸡蛋、一瓶牛奶、一罐速溶咖啡。
她决定出门买点吃的,她打开衣柜,把里面衣服一件件摸过去,裙子短到膝盖以上,丝袜是连裤的,她找到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试着穿了一下,走了两步,脚踝差点扭断。
莉丝扶着柜门站稳,心里一阵发怵。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衣裳?裙子短得不像话,丝袜竟还是连裤的,如何穿得出去见人?那双鞋子更是离谱,鞋跟细得像根针,踩在地上走不了三步就要摔。
她把高跟鞋踢回柜子深处,又翻了翻上层的隔板,摸到一件软塌塌的灰色长袖衫,帽子连在背后,前襟印着一串英文字母。
旁边搭着一条靛蓝色的裤子,裤子底下压着白色的厚底鞋,鞋面是网状的布,鞋带松松系着。
莉丝拎起那件灰色厚卫衣抖了抖,把身上的衣裳脱了,将这件卫衣套上去。料子又软又暖,贴着皮肤,还挺合身。
她又蹬上那条靛蓝裤子,腰围居然正好。
最后穿上那双白色厚底鞋,鞋底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趾在宽敞的鞋头里舒展开来,脚踝稳稳当当,半点也不崴。
这一身穿在身上,她看看镜子里的人,那件灰色卫衣宽宽大大,领口歪着,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
牛仔裤包裹着双腿,紧绷绷的,把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莉丝忍不住又走了几步,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连自己都觉得稀奇。
莉丝注意到门后挂着一个双肩包,包身是普通帆布材质。
她拉开拉链,伸手在包里胡乱翻找,很快触到一叠纸币,还有几枚硬币。
她把钱掏出来扫了一眼,是实打实的美元,数量不多,勉强够应付日常零碎开销。
莉丝心里松了口气,至少眼下不用为钱一筹莫展。
她将钱全部塞回包的内层夹层,把包背上。
没有再多收拾别的物件,只拿上钥匙,便转身出了房门,快步往楼下走去。
公寓楼下是一条窄街,两侧停满了方方正正的轿车,车身长而宽,颜色是暗红、深蓝、屎黄。
空气里汽油味和垃圾味混在一起,远处有人在按喇叭,声音持续了整整十秒。
莉丝走了两个街区,看见一家杂货店,门口摆着报纸架。
她拿起一份《邮报》,头版报道的是一个女人在中央公园被抢的新闻,旁边配着犯罪率上升的图表。
杂货店里,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胖男人,叼着烟,烟灰直接弹在地上。
莉丝拿了一盒麦片、花生酱、一袋面包,总共 4.2 刀。
她问:“有水吗?”
柜台后的胖男人抬了抬下巴,朝角落货架偏了偏头。架子上码着一排绿色玻璃瓶的Perrier气泡水,一瓶标价1.5刀,是当时曼哈顿很受精英追捧的进口货。
莉丝皱了下眉:“我要普通的矿泉水,不带气泡的。”
男人摊了摊肥厚的手掌,耸了耸肩,“这儿没有。要么买这个,要么回家拧水龙头。”
莉丝的目光扫过货架,确实,冰柜里摆满汽水、可乐,找不到一瓶无气的瓶装饮用水。
八十年代的纽约,这种街角小便利店,只进货利润更高的Perrier和碳酸饮料。
她略一迟疑,最后只把麦片、花生酱和面包抱在臂弯。
“那算了。”
她掏出一张十美元,对方找了她一堆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
胖男人找零时多看了她一眼:“你是日本人?”
她摇摇头,没多说。
傍晚街角路灯底下聚着一群年轻男人,一个个穿着松垮破旧的夹克,牛仔裤磨出了毛边,几个人斜歪靠在墙根,夹着廉价香烟,烟雾在路灯下缭绕不散。
一眼便能看出是混迹街头的混混。
其中一人目光飘扫过来,落在莉丝独身的身影上,肆意地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莉丝心头一紧,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食物,脚步加快,目不斜视地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间安全、封闭的小公寓里。
一路疾行,顺利拐进公寓楼道,进门,反手咔嗒一声落锁。
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莉丝把买来的食物,摆在餐桌上,她撕开袋装切片面包,抹上一层花生酱,无需开火,简单凑合着饱腹。
吃完简单的晚餐,她收拾好桌面,走进狭小的卫浴间。
老式公寓的花洒水流温缓,洗漱完毕后,莉丝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睡衣,将门窗仔细检查一遍,确认锁扣严实。
屋内只剩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莉丝躺倒在床上,压在心底的荒诞、恐惧与茫然,此刻才翻涌上来。
八十年代的曼哈顿,光鲜虚伪的华尔街,未知的任务与潜藏的杀戮,都压在心头。
前路未知,步步是险。
明天是周六,她还有两天时间,需要学会怎么用支票本,坐地铁不迷路,学会在这个年代活下来。
她阖上眼,隔壁隐隐传来邻居的电视声,好像在放《大卫·莱特曼秀》。
莉丝实在太疲劳,在城市隐约的车流声中,伴着一室静谧,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