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夏翎回头问。
是知道来的人是她，就不会突然伸腿了？
还是知道人是她，就不会露出那样吓人的眼神了？
但江祈什么都没有说，收回了那条突然伸出来的腿，恢复成夏翎最早看到的姿势。
夏翎忍不住提醒：“天这么黑，你这样坐很危险，路过的人要是没看清，会被绊倒的。”
江祈的头像别处偏了偏，像是有点不耐烦了：“你没有被我绊倒。”
夏翎：“……那是我反应够快。”
江祈：“世上反应比你慢的人应该没几个。”
夏翎：“！！！”
她就不该多嘴。
夏翎扭头就走，好巧不巧，在扭身的刹那看到江祈把另外条伸得笔直的腿也收回去了，抬着下巴目视前方的神态，让夏翎想起了下午和江祈初见时，他拎着零食走向她面前的模样。
她记得很清楚，江老师说过，江祈今天下午就要去省会，离开这里了。
夏翎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路灯下的斑驳树影，心里明白她现在问江祈，很难从他的嘴里听到答案，等待她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刺耳的难听话。
可她就是不放心，就是在意本该回去的江祈为什么在这里，找了不知道多少个离开的理由，最终也只能认命似地走回江祈面前，问他：“你没回省会，是出什么事了吗？”
如夏翎所料，江祈冷冷地回了她一句：“跟你有关系？”
夏翎：“……”
很好。
双面人。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夏翎扭身大步往前跑，速度比她百米跑的最高时速都快。跑完一圈后，很快就跑到了她遇到江祈的那个花坛附近。
要放慢脚步吗？
夏翎快速摇头，抿着嘴冲了过去，余光瞥见花坛那边照旧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是不是江祈。
快要第三次经过花坛时，夏翎的脚步比前两次慢了不少，深觉她没什么理亏的，更没必要躲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干脆大大方方地慢悠悠跑着，非常清楚地看到江祈不见了。
花坛附近，这条路上，只有夏翎一个人。
以及……一个从花坛上吧嗒一声滚下来的白色小瓶子。
像是药瓶，夏翎走过去把白色小瓶子捡了起来，拿到眼前看着。
未看清药瓶上的字，就听到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像风似的跑到了她面前，但比夏日的晚风凉爽。
夏翎捏紧药瓶往后退了半步。
来人是江祈，他冲着夏翎伸出手，“给我。”
先前江祈坐在花坛上不动时，夏翎已经近距离感受过他拒活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眼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夏翎才真正意识到，看起来又瘦又高，离远点看非常清秀的江祈，他所拥有的攻击性和带来的压迫感，比他们学校那些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更甚。
夏翎抿着嘴藏起药瓶，问：“什么？”
江祈冷声说：“你刚刚捡起来的东西。”
她还不知道江祈是不是那个药瓶的主人，万一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找回来了怎么办？夏翎想了想，胡编乱造道：“我跑一圈在地上捡了好几样东西，你说的是哪个？”
只见江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夏翎分不清他是被气的还是在笑，垂眼瞥了眼旁边的地面，保持沉默。
接着听到江祈说：“你手里的。”
夏翎紧张的时候，手动得往往比脑子更快，她直接把药瓶塞裤兜里了，为了避免被江祈看到药瓶上的字，甚至体贴地把药瓶有字的那一面藏在了掌心。
夏翎：“……”
江祈：“…………”
夏翎很确定，江祈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夏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翎的道歉是真心的，她不觉得委屈，更不好意思觉得委屈，声音落到江祈耳中，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直爽。
江祈沉默片刻，看着夏翎报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是药名吗？”夏翎嘟囔着把药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准药瓶的包装，“确实和药瓶上印的一样。”
江祈皱着眉问：“可以还我了吗？”
夏翎：“嗯。”
夏翎没有立刻给。
药瓶的包装沾了地上的灰尘，她身上有纸巾，想用纸巾把药瓶擦干净了再给江祈。
“又怎么了？”江祈的耐心像被耗尽了，“夏翎，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把药拿出来吃一颗，你才信这瓶药是我的，肯把药还给我？”
江祈喊她的名字喊得很重，像是她做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错事。
可她只是想把药瓶擦干净了再给他而已。
新纸巾的包装很难拆，她又刚剪过指甲……
夏翎带着些微怒气说：“好啊，你吃。”
江祈伸手。
夏翎直接把还没拆开的纸巾和药瓶一起用力拍在江祈掌心，转身跑了。
四圈是夏翎给自己定的慢跑目标，她没有因为和江祈之间的摩擦改变计划，圆满完成跑步任务后才上楼回家。
简单地冲了澡后，趴在床上玩手机。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夏翎打开某社交软件时，在首页的帖子里看到了她在花坛附近捡的那瓶药的名字，有网友在问那种药的副作用。
“难道是吃了脾气会变差？”夏翎自言自语着打开帖子，在主帖和评论区里看到了她完全没想到会看到的讯息。
那种药是神经类药物，长期服用确实会导致患者脾气会变差，变得暴躁、没有耐心，但这些感受，远远不能和给身体带来的副作用相比。四肢无力、腹痛、呕吐、随时可能发生的晕眩，就连这些在它带来的副作用里都算轻的。
沉默地往下翻着，夏翎在评论区看到这样一段对话。
路人丁：既然副作用这么大，为什么不少病人在确诊后选择服药，而不是做手术？
沉默的沉回复@路人丁：术后恢复太差了，长期服药会让身体很难受，做手术让病人失去的可就不止这些了，视力、听力、智力、对身体的掌控力，都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到时能不能正常工作、生活自理，都很难说。
路人丁回复@沉默的沉：确实，比起在经历手术的痛苦后成为家人的负担，长期服药，余生多陪陪家人确实更好一点。真希望医学能发展得更快一点，希望那些导致人阴阳两隔的重大疾病都能得到治愈。[哭.jpg]
……
夏翎想起了她和江祈分开前，江祈问她的那句话。
“夏翎，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把药拿出来吃一颗，你才信这瓶药是我的，肯把药还给我？”
药不能乱吃，是夏翎从记事起就被告知的常识。
江祈会那么说，药多半就是他的。
那么，江祈打扮讲究却毫无顾忌地坐在满是灰尘的花坛上，极有可能是药物副作用发作，没力气走，甚至也没力气继续站着了。
忽然伸出另外一条腿差点绊倒他，或许是因为曲着腿坐了太久，身体不舒服……
脑海中倒带似的不停播放着她在小区花坛遇到江祈后发生的种种，夏翎把手机抓得越来越紧，满床打滚。
“啊啊————”
她都对一个病人做了什么啊！
她怎么就把药瓶在手里攥了那么久才还给人家！
她得找机会给江祈解释清楚，再道个歉。
夏翎先打开微信，给她妈妈发了条消息。
小羽毛：妈妈，江老师有跟你提过，江祈下午怎么去省会吗？
不羡仙：没有，多半是坐高铁吧。
小羽毛：我记得晚上十一点以后就没有去省会的高铁了。
不羡仙：是啊，而且坐那班车的话，等到省会就很晚了，很不方便的，也不安全。
不羡仙：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真是坐高铁就好了。
嘉园小区距离高铁站大概三十分钟车程，只要不出意外，江祈肯定能顺利坐车回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改签时还能不能买到坐票。
小羽毛：就问问。
回复完陈羡的消息，夏翎打开购票软件查高铁班次，选择购票时间为今天后，发现因为沿线有城市下特大暴雨，晚上九点半以后的三个班次都被取消了。
夏翎：“……”
想要赶上九点半之前的高铁，除非江祈会飞。
指望江祈坐高铁回去是不可能了，那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是坐别的交通工具回省会了，是在302留宿，还是一个人住酒店去了？
夏翎想得连连皱眉，不知道江祈成年了没，如果没有，住酒店会非常不方便，只能去黑网吧待着。
夏翎：“…………”
据说学校附近的黑网吧非常乱。
夏翎本想等过几天，她想去外婆住过的房间里待一会的时，在302当面问江老师要江祈的联系方式，可此刻这种情况，她不想等了。
陈羡快离开前把江老师的电话留给了夏翎，她拨通电话，以想拜托江祈帮她找一些复习资料为由，希望江老师给她江祈的联系方式。
江老师没多问，直接告诉夏翎江祈的微信号，嘱咐她说：“江祈不一定有耐心做这个，他要是不愿意帮忙，你跟我说，我在那所高中任教过很多年，对学校比他更熟。”
“好的。”夏翎说，“谢谢江老师。”
江老师：“不用谢。”
结束通话后，夏翎当即输入记下的号码添加江祈的微信，备注信息是“你好，我是夏翎”。
等了快半个小时，江祈也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不通过，也没拒绝。
是在忙，还是不想理她？
其实只要把歉意和关心传达给江祈就好。
夏翎又给江祈发了条好友申请，这次备注信息是“对不起”。
24小时随机掉落红包。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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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