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十三分，一辆银色轿车驶入高速公路服务区，又浪又稳地停下了。
在服务区便利店上夜班的收银员隔着玻璃看到了全部过程，以为是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在秀技术。直到驾驶座车门打开，穿着短袖衬衣长裤的江祈从车上下来，他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默默再次看了眼车头的标志，感慨年纪这么小就开这么贵的车，家里肯定很有钱，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大半夜上高速。
就……只是因为开车技术好？
服务区的风比江祈在这座城市其它地方吹到的都更凉爽一些，暖色的灯光把周遭照得一片昏黄，他在空地上站了会，走到便利店门口推门而入。
江祈很清楚，从他下车到进门，便利店收银员的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从小到大，他对别人投来的视线一直很敏感，习惯了被人以各种目光看着。
小时候的他会好奇那些目光背后的含义，而如今，他已经很多年没在意过了。
正伸手从货架上拿水的江祈动作一顿，莫名其妙想起了他白天认识的那个名叫夏翎的女生。
江祈活动了下手指，干净利索地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瓶他不喜欢但勉强可以用来提神的咖啡，走到收银台前放下。
江祈离得远时，收银员小哥看得明目张胆，这会江祈离他很近，小哥却又不怎么看他了。
付款时，江祈说：“其实我开车技术比你刚刚看到的更好。”
收银员小哥表情有点尴尬 ：“是吗？”
江祈接着说：“嗯，你方便的话，离开时我可以秀给你看。”
江祈的语气神态都格外自然。
一瞬间，收银员小哥觉得他和江祈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认识了一段时间，还比较熟悉的朋友。他情不自禁地问道：“真的？服务区没几个人，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 。”
江祈点头：“真的。”
于是，他们俩就像朋友一样肩并肩走到便利店门口，江祈拎着水和咖啡上车，收银员小哥站在便利店门口目送他。
离开时，江祈在服务区巴掌大的地方大秀车技，收银员小哥看得激动，回应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江祈从驾驶座的车窗伸出胳膊，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收银员小哥站到在夜色中望不见江祈的车了，才转身回便利店。
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车、形形色色的人，除了刚工作的那半年，极少看人，更极少因为被看的人离他近了而觉得不好意思、难堪。
刚才不看江祈，只是因为对方皮相过于好，气质又太过干净，以至于收银员小哥跟他面对面时，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自惭形秽。
可经过刚刚那一遭，他竟然觉得自己跟那位少年比，也不差了。
碰巧在屏幕上看到自己。
收银员小哥：“……”
好吧，皮相还是差很远很远的。
江祈临时起意秀车技的后果是下了高速公路后才喝上第一口咖啡，手腕还在拧杯盖时，被从瓶口溢出的咖啡淋湿了。
江祈看着车上空无一张纸的纸巾盒想，他应该先喝水的。
水勉强可以忍着不擦，咖啡完全忍不了。
好在夏翎离开时拍在他手心的纸巾还在。
江祈抽出纸把手腕和咖啡瓶身都擦干净，整理东西时，收到了他爸爸，江老师江泽益发来的一条微信。
大江大河：忙忘了，没顾上跟你说，夏翎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把你微信给她了，你方便的话加一下。
江祈：。
大江大河：人家孩子挺有礼貌的，不想加记得编个像样的理由。
大江大河：好友加满了这种蹩脚的借口不要再用了，看起来非常不真诚。
江祈：。
大江大河：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开车累的？
车停在路边，地方不偏僻，却也没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周围十几米，除了江祈的车灯，就只有路灯亮着。
江祈偏头，还没看到窗外的情况就有点累了。
回头看着手机屏幕打字。
江祈：就当是吧。
大江大河：到家了好好休息，我提前跟你班主任打了招呼，你明天早上可以晚点去学校。
江祈：你呢，什么时候休息？
大江大河：一会就睡，我跟你保证过每天晚上一点前睡觉，肯定做到。
大江大河：微笑.jpg
江祈：。
大江大河：儿子，你以前都会给我加油鼓励的，怎么今天这么冷漠？
江祈想回累的，想回以后这种事你找我妈去。
奈何他爸他妈这对夫妻最近关系不太好。
江祈：加油。
大江大河：晚安.jpg
江祈：。
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祈划拉了下他和爸爸的聊天记录，又短暂回忆了下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发生的种种，不禁对另外一道只和他见了几面的身影有了几分愧疚。
这种感觉在看到对方的备注信息时更甚。
曾有同学吐槽加江祈微信比入党都难，谁曾想到江祈今天只是看了眼夏翎头像上那只站起来扒拉人胳膊的猫，视线只在那句“对不起”上落了不到两秒，就通过了夏翎的好友申请，还没对她关闭好友圈。
一通过好友申请，江祈就收到了夏翎的表情包三连。
小羽毛：猫猫头流泪说对不起.jpg
小羽毛：猫猫捂脸趴地说对不起.jpg
小羽毛：滑稽小人跪地说对不起.jpg
江祈：……女儿膝下有黄金。
夏翎莫名被冷到了。
小羽毛：真有黄金我必蹲在地上捡。
江祈：你捡着。
江祈：我就不打扰你了。
小羽毛：不等等我吗？
小羽毛：地上黄金那么多，我捡完站起来的时候肯定会低血糖，你扶我一把，黄金分你一半。
江祈：我只扶老弱病残。
小羽毛：……低血糖已经很弱了。
夏翎发完消息才想起江祈极有可能是位重病患者，连忙把消息撤回。
小羽毛：那我扶墙好了，黄金全分你。
小羽毛：天降金元宝.gif
江祈：你加我就为了说这些？
小羽毛：主要是想道歉，跟你说对不起。
小羽毛：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把那瓶药给你的。
小羽毛：瓶子有点脏，我想先用纸巾擦干净了，再把它给你，没想到纸巾太难拆，完全来不及。
提及那瓶药，江祈的耐心余额立刻没了半截，他从兜里拿出药，抓着药瓶在手里转了一圈，沾在药瓶上的泥很快蹭得到处都是，他从被他拆开的那包纸巾里抽了一张出来，把药瓶擦干净了，才打字回复夏翎。
江祈：确实很难拆。
江祈：道歉就不用了，你没做错什么。
江祈觉得难拆，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用到那包纸巾了。
夏翎笑着勾起嘴角，不管江祈遇到了什么，她有帮到他，就很好。
小羽毛：对不起还是要认真说的。
江祈：我没空认真听。
夏翎：“……”
或许那个病和药是江祈的逆鳞，一提就容易炸？
小羽毛：好吧，不打扰你了。
小羽毛：我拜托江老师给我你的联系方式的时候，编的理由是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你们学校的复习资料，尤其是各种考卷。
夏翎发完消息就准备关掉微信睡觉了，没想到江祈这次竟然秒回。
江祈：好，我答应了。
小羽毛：惊恐.gif
小羽毛：都说是编的借口了。
小羽毛：我连我们学校放假前发的卷子还没做完，
江祈：就这么说定了。
江祈：明天上午我把我们学校电子版的试卷和复习资料给你发一些，那些只有印刷版本的，改天再说。
没定，她还没答应。
夏翎想睡遁，奈何她做过对不起江祈的事，没法厚着脸皮装睡。
“脑子你快转啊……”夏翎抓着手机小声呐喊，脑子还没转明白，江祈的消息先过来了。
江祈：作为交换，你给我发一份你们学校的复习资料，要理科全科的。
小羽毛：我们学校的复习资料全是印刷版，没有电子版的，没办法和你交换。
夏翎的脑子一旦转起来，向来只管给当下解围，丝毫不管未来的死活。
看到下刻江祈发来的消息时，夏翎脸皱得跟苦瓜似的，连翻身从床上摔下去，摔晕自己的心都有了。
江祈：夏翎。
江祈：江老师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带高三的。
小羽毛：苦笑.jpg
小羽毛：我假装对你们学校的复习资料有想法很正常，毕竟我需要进步。
小羽毛：你要我们学校的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祈：放松。
小羽毛：……………………………………
夏翎咬牙回复。
小羽毛：你赢了！
小羽毛：明天上午我把我们学校的复习资料发你。
小羽毛：但你要是给我发你们学校的，我肯定会拒收。
小羽毛：真的。
小羽毛：明天上午见。
江祈：。
睡觉前，夏翎才想起来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问江祈，赶紧又给江祈发了条消息。
小羽毛：你到你省会的家了吗？
此时江祈正开着车行驶在一条寂静无人的公路上，视野里最亮的，是他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说：“在路上。”
想语音转文字，不小心直接把语音直接发给了夏翎。
很巧，夏翎收到消息时，整个房间只有她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她按了扬声器，和江祈的声音一起出现耳畔的是呼啸的风声。
夏翎：“……”
这么晚，班车和高铁都停运了。
江祈总不会是坐顺风车或者黑面包回家的吧？
24小时随机掉落红包。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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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