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青年君主随心所欲中透出难以察觉的戾气，仿佛随时会让我人头落地，愈发与我记忆里的那人不像。
婴玉稍微直起身子。
“像你这样的女修。”他拖长懒洋洋的语气，烟杆尖端像打量商品一样，挑着我的下颌左右转，“姿色不错，给我底下那群妖做炉鼎尚可。”
“……应该不是我理解的那个炉鼎吧？”
婴玉笑眯眯。
显然就是我理解的那样。
“我哪来的姿色，不过一张麻子脸丑陋无盐，您的属下个个强大威猛，让我做炉鼎他们说不定嫌恶心呢……”我颤巍巍说。
那根烟杆的尖端戳着我的喉咙，吞口水都变得艰难。
要不我干脆直接解除易容，告诉他我是谁好了。
倘若他知道了也冷心无情，依旧要把我丢去做炉鼎呢。
到底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无人能在这时告知我。
正当我踌躇之际，婴玉笑了声：“你意思是我这个瞎子眼神不好？”
语气漫不经心，渗得我后颈一凉。
烟杆尖端滑到我的眼皮，像尸体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
我心头猛跳：“是在下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既如此，就用你的人头落地来赎罪如何？”
婴玉笑意艳艳，我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玩笑话还是真心的。
我不敢再犹豫纠结了，只能赌一把他会看在我们曾经是同门的份上放过我，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微转，解除了易容。
几瞬过去，婴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我没解除成功？
婴玉淡声冷嗤：“胆子不小呢，还敢冒充我师妹，我该定你什么罪……”
“不要啊师兄，我真是莲茶，我发誓。”
“你不知道么，她死了。”
见他似是愿意听我说下去，不急着给我定罪的意思，我紧紧拉住他袖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都说我死了，但我真是莲茶。”我掰着手指说我们以前在宗门里的事，“我刚入门的时候，你说我是乞丐投胎……我不想修炼，一直想回家的时候，你和师尊他们都说我犯癔症，身为修仙之人不寻仙问道，却惦记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但那是存在的，是我真正的家………”
“还有次你和大师兄打架，他的剑气打中了我……还有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一起放了花灯……”
我说起那些事，脑海里闪过无数交织的回忆，流浪在外的这两个月我从没回忆过师门，此刻提起，难免有些感伤。
“……师兄。”我轻轻叹息着唤他。
婴玉凝视着我，静了几息。
我推开抵在下颚的烟杆，能更清楚看清此时的婴玉。
眼前恍若掠过花灯那一夜，风吹过他的眉眼，花灯的光映照着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此刻这双眼却没了光彩。
我抿了抿嘴角：“那天你还说——”
“我要成为举世无双的狐仙。”婴玉截断我的话音，我点头。
他还记得啊，万幸。
“是啊是啊，是我，师兄……”
“那又如何。”婴玉撩了下眼皮，嘴角上扬着，“阿茶，你让我好没意思。”
他缓缓抽了口烟杆，嘴唇微张，空气里流淌着无色无味的直烟。
“这么长时间过去……”
“既然选了假死，怎么还敢被我抓到，给你机会也抓不住，还是这么笨。”
“什、什么？”
他说的每个字好像在我脑子里打架，让我难以理解。
婴玉欺身向我，长长的青丝垂落我脸颊两侧，我别过头后退一步，腰不知何时被他握住，又拉回到他跟前。
近在咫尺。
他冰凉高挺的鼻尖微微蹭我脸颊，语气淡淡，眉眼覆下的黑暗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
“笨丫头，你以为狐狸的嗅觉如何？”
他言尽于此笑起来，我倏然想起那只无头狐狸看到我时，耸动的鼻子，凉薄的目光。
一念升起，我惊愕，手里那一截袖子的绸缎滑了出去，整个人像被摁进水底，呼吸不上来。
婴玉将我的神色纳入眼底，松开我，笑得眼尾发红，肩膀发抖。
我没他扶着跌坐在地，双腿软成一滩水，后背冷汗淋漓。
那个念头占据我的整片脑海。
婴玉从无头狐狸看我的第一眼，就一直在透过那双眼睛看我。
也闻到了我的气味，确认了是我。
却还在这假装不认识我，嘲讽我，扬言要送我去做炉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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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寻常的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