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快被重重的妖怪包围，不只是狐妖，还有狼妖等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
他们的眼睛冒着凶光，裸露在空气的口器尖锐锋利，我浑身紧绷，抓紧腰间的储物袋，难以想象被这样的妖怪分食会多疼。
“路人道友，你那法器借我一用。”狐狸男侧眸，并未看我，目光紧紧锁在四周的恶意上。
我没多犹豫，就把弓弩给了他。
当下危机紧迫，比起我心底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以狐狸男的武力值肯定更知道怎么发挥弓弩的作用。
“记得还我啊，别弄坏了……”
“自然。”
狐狸男握住弓弩，指尖泛起白色的光，注入弓弩，刹那间，狂风骤起，我眼前发丝凌乱地飞舞，依稀看清弓弩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来普通的外表，如今变成了一把周身燃烧着火焰的长弓，外围闪烁着白色电光，滋滋啦啦的声响散发出雄厚的威压。
怎么到我手上就不是这样……
妖怪们神色骤变，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前仆后继蜂拥而上。
我在脚底快速贴遁地符，以我那点微薄修为驱动遁地符还是可以的。
要是狐狸男打不过，我那法器也不要了，自己先跑。
狐狸男搭弦拉弓，灵气在弦凝结成箭。
一箭射出，闪电声破空震鸣，火光冲天，将冲在最前的狼妖一箭穿心，熊熊烈火吞噬着高大的狼影，惨叫连连。
众妖仍不停，颇有飞蛾扑火的架势冲来。
我连忙掐诀，催动灵气。
倏然，一道自带回音的声音响彻耳边。
依旧令我熟悉。
“小七，你可想好了，你杀一个，我便打先知十鞭。”
狐狸男一顿，脸色倏冷。
无头狐狸伫立在屋檐上，腹部的眼睛俯视着，从中发出的婴玉声音随心所欲至极。
“你若要继续逃，我便剖了先知的心。”
狐狸男攥紧长弓，指节发白，我就算不懂他们的话，也能感到婴玉在威胁他，忙说：“敌人的话最不能信啊。”
“不是吧？”
我睁大眼，狐狸男垂下了手。
长弓掉地变回原形，风声渐没。
他回头对我苦笑着道了声歉：“连累你了。”
应该还来得及——我立刻催动遁地符，几秒过去，我仍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又试了一次。
我还在这。
“好笨。”
贴着耳侧响起没什么温度的笑声，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一侧头，无头狐狸就倒吊在我面前，腹腔的嘴与我近在咫尺。
那张嘴一开一合，仍在挤出阴恻恻的声音。
“抓住她。”
我这才看到这只无头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了贴在地上的遁地符。
前边，狐狸男被人压着跪地，用着铁链捆了四肢。
唉。
我伸出双手：“别捆我，我跟你们走可以吗？”
无头狐狸微笑。
……
我被他们扣着双手在后，进了一扇凭空出现的门。
从那里出来后，一座红色的宫殿伫立在不远处。
狐狸男说那是妖皇的宫殿。
现在那里住着婴玉。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婴玉成了妖皇。我仍不知道婴玉为什么要抓我，唯一能认出我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把弓弩，但那把弓弩未变形前就是烂大街的款式，我这个主人都不知道它会变形，更别说婴玉。
所以他几乎不可能认出我来。
唯一的可能是，他把我跟狐狸男认成一伙的了。
“抱歉啊路人道友。”狐狸男又道歉。
事已至此，我只能呵呵一笑，希望这个扫把星离我远点。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一会要是见了婴玉，该怎么跟这个扫把星甩脱关系。
又看了看手背上的半月纹路，有这个在，我怎么可能跟他甩得掉关系。
我剜了喋喋不休的狐狸男一眼，他不说话了。
离宫殿越来越近，远看红得像太阳，近看红金交织，宏伟壮阔，外围列队的妖怪数不胜数，他们身上冒出复杂难闻的气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进去大殿后，那股味道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浓郁的熏香，散发着冰一般的气息，袅袅白烟转着圈，令我视野不清。
忽然意识到这里极度安静，连狐狸男粗重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我四下扭头，这里像瑶池仙境，地面云雾缭绕，不像妖怪盘踞的地方。
一阵风吹进来，雾气慢慢四散，眼前被风迷了下，眨眼间，前方视野清晰开阔起来，望着雾里出现的人影，我愣了。
青年鬓间碎发掠过鼻尖，露出一双白瞳，肤色极白，乌发垂地，眉心一道朱砂红堕仙印记，长长的眼尾向后翘着，眼下乌青随着他扬起的笑浓重。
他一袭绸缎做的宽松玄衣，垂在台阶上的衣尾泛着五彩斑斓的黑色，单手托脸，另一手夹着烟杆，缓缓吐着烟圈。
押着我的妖怪们被婴玉一手屏退出殿。
环顾四下，只剩我和婴玉。
除了那张脸，我找不到他跟我记忆里那只狐狸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可以说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双眼，曾经锐利明亮，现在一片晦暗，是盲人才有的眼睛。
他真的看不见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有立场想这些，此念一出，就敛了心思，专心想怎么才能安全脱身。
婴玉不语，抽着烟杆，白眼珠仿佛静静凝视我，寡淡的目光没有起伏，似乎在看我的手背。
手背上只有狐狸男所谓的结婚证明，我深吸一口气，很没骨气地双腿跪下：“……陛下……求放在下一条生路……我也是被胁迫的……”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一侧扬起，幽幽笑了声。
轻轻的笑声仿佛贴着我耳边响起，我头皮发麻，摸不准他是什么态度，解释了我和狐狸男在今夜才偶遇，至于什么结为道侣，我是被迫的啊……
“这样啊。”婴玉终于说话，“你可真无辜，小七也太强人所难了。”
是啊是啊，我很无辜的，都是狐狸男逼的。
“您真是明君。”我双手作揖，“我从没见过您这样年轻俊美、强大漂亮的妖皇……”
婴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起膝盖：“说得是啊。”
一会儿后。
我谄媚之词穷尽了，最后干瘪瘪地问：“那请问陛下，我能退下了嘛？”
婴玉停下了敲膝盖，蹙起眉，状若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此事啊……”
“你可真可怜呐。”
是啊是啊，我很可怜的。
“这可如何是好呢。”他停顿片刻，走下台阶，每离我近一步，我心就猛地一提。
他停在我跟前，微微弯腰，眼神没有聚焦，细长华丽的烟杆尖端被他挑起我的下颌，我只能撑起脖子仰视他。
冰凉的烟杆冷得我打颤，他的眼睛里是一片雪般的白色。
云雾恍若彻底散开，只见他漂亮的唇边扬起明晃晃的恶意。
“偏偏我最喜欢强人所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