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这个秘境，陆文昭便发觉某些地方在悄悄转移，有股邪气流连在他身边，却因为他身上浓厚的魔气不敢靠近。
他定身，没再向前走，脑内忽然浮现自己的过去。
“果然。”
他双手结印，仙法泛着光，顷刻便轻松破解。
这里不是普通秘境，而是随人心变化的幻境。方才这幻境想拉他入局，知晓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陆文昭动用仙们法术护体，那些过往的残像刚一冒头，便被压的摇摇欲坠。
幻境一击落空，他回到了原本的秘境山洞。这股邪气不再试探他，转而朝着另一个方向奔涌。
陆文昭眸光一沉，跟随邪气流通的位置，身形瞬动。转过最后一块石板，骤然发现被困在邪气交织中的祈圆贞。
层层漆黑邪气包裹着少女，竟形成一道黑色屏障将两人隔绝。祈圆贞双目失神，嘴里呢喃着：“我可以……不要……”
他敲击屏障，大声喊道：“小师妹！祈圆贞！”
少女神色惊恐，对外界的呼喊毫无回应。她身侧的凌霄剑光芒微弱，在听见陆文昭的叫喊后挣脱剑鞘飞出来，悬在少年眼前。
凌霄剑像终于看见能解决办法的人，语气急迫，不再隐藏自己：“刚刚有个女声把小圆贞拉入梦魇，现在她被困在梦境出不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问：“女声？”
凌霄答：“听起来像妖物在远处借风传音，那妖修为应该不浅，小圆贞和我想抵挡还是被钻了空子。”
“这妖物不像霜月尊者投射的秘境所化，更像某个仇家趁虚而入。”陆文昭用手触摸那层屏障，黑雾瞬时吸附上来，又原路退出去。“看来这幻境只针对她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害小圆贞？”
“不一定，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比起加害，更像是……戏耍。”
凌霄登时怒了：“谁这么无聊，她陷入的梦魇一直在引她回忆最深处的恐惧！”
“你帮帮忙，救救小圆贞。”凌霄在他眼前晃悠，怕对方不愿，赶紧加了句：“而且你方才突然消失不见，小圆贞还在找你……”
凌霄对陆文昭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好。在它心里小圆贞心善单纯，冰川刚见面他就装柔弱逗了祈圆贞，害她白担心，性格恶劣与它的主人没有半点类似。
可是这几日同吃同住，他用心教祈圆贞以仙力盖过魔气，是不能因为性格恶劣掩盖的。
凌霄听见他道：“我知道，我不会把她丢这里。”
陆文昭抬眼望向屏障之内，祈圆贞面色惨白，黑雾凝聚在体侧并不好受，他一时也没有办法。
“但是她已经陷进其中，外力硬闯恐怕会伤到她神魂。”
凌霄问：“那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吗，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起到辅助作用也行啊。”
谈话之际，阴森的笑声从山洞四面八方传来，陆文昭侧身防卫，凌霄竖在旁边。仔细看是黑雾凝聚的怪物，长相可怖，浑身散发诡异的妖气。
妖物成群结队，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匍匐挪动，是祈圆贞昏睡的地方。
凌霄剑鸣急促：“它们要一起冲屏障了！”
陆文昭快速催动仙法，指诀翻飞：“曜阳镇煞，万邪退散！”
刹那间，他周身铺开一层宏大的玄色法阵，仙法在他指尖跳动，层层叠叠笼罩在两人一剑周围。
漫天扑来的妖物撞上法界，瞬间僵硬、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凌霄剑没有使用者无法出鞘，只能尽量保全身后的祈圆贞不被灰烬残余所伤，它敏锐地捕捉到陆文昭虽然修为不低，却无法支撑这个法阵多久。
“你有暗伤？”凌霄突然想起今早祈圆贞出门第一句便是问他伤势，与此同时它发现陆文昭脊背绷得很紧，聚仙法成法阵对他并不轻松。
“看来我们三个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凌霄一愣，尖叫道：“你别放弃啊！你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小圆贞就醒了，我才刚从云司岚手里解除封印，不能就这么回去！”
陆文昭闻言轻笑，墨衣衣摆被法阵掀起的热风卷得烈烈作响，血液从袖口流出来，可他像没看见，全然不在乎生命的流逝。
“你叫凌霄，对吧。”
“什么？”
“剑灵一生只能为其主效力，但是可以凭自己的意识选择能操纵自己的人。”陆文昭掌心一握，霎时间法阵泄出的仙法将最近的妖物驱散。
“我的修行以剑法为主，如果此时有一柄好剑在手，我也不是坚持不到小师妹清醒。”
“你小子打我的主意！”
“不过是为了小师妹罢了。”陆文昭摊手。
不等凌霄思考，新一轮妖物横生，被祈圆贞吸引，向着她的方向爬去。
“我答应你！”凌霄顺从地落到陆文昭手上，语气是无法忽略的不甘。“但是我的主人只有小圆贞，我只是借你一用！”
陆文昭握住剑柄的刹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灵力骤然凝实，明黄色剑光一瞬绽开，他将剑与视线持平，扬声道：“一言为定！”
下一刻，他提剑转身，墨色衣袂随剑光扫开。
少年意气风发，对着妖物道：“抱歉，此处不可通行。”
凌厉剑气劈出，迎面扑来的妖物在剑光下化成黑色灰烬四散飘落。
祈圆贞还陷在幻境带来的昏沉里，无意识微微蹙眉。
*
“祈圆贞，你松手。”
“师尊，我只是经脉一时不调，我不是废人，你相信我！”
云司岚抬手将跪在地上的祈圆贞甩出去，面色阴冷：“废了就是废了，别再找理由了。”
祈圆贞半个身子都在地上，淡黄色的衣裙被灰尘磨得脏污，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撑着地面想起身，可梦境中使不上力气，指尖一滑，又重重摔了回去。
“之前宗门对你的一切优待都不复存在，你退下吧。”
祈圆贞心里一惊，语气带着不甘和委屈：“弟子何时在意那些仙丹法宝！弟子修行数载，幸得宗门恩惠长大成人，我只是想跟师尊一样保护苍生，捍卫道义！”
少女脸颊两行清泪，砸在斑驳冰冷的石板上，晕开浅浅水痕。
云司岚垂眸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动容，薄唇轻启：“空有执念，没有实力，便是空谈。”
“若是你现在以身殉道，我便信你口中的道义。”
祈圆贞瞳孔剧烈收缩，不愿接受般摇了摇头，声音颤抖：“不……”
“那便离开。”
少女身边突然停着一把匕首，发着幽暗的光，不断诱惑她伤害自己。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师尊虽生性淡漠，却不是一个嗜血无情之人。
祈圆贞，冷静点，这里不对，她心想。
在她摇摆不定时，一股暖流顺着她丹田涌出，是陆文昭给她留下的护体仙力。
恍惚中，她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她眼神聚焦，发现来人是昭昭。
昭昭温柔道：“姑娘，你不想保护我了吗？”
“我当然想！”
然后那人变成身姿挺拔的少年郎，眉目含笑，她之前总觉得陆文昭心机深沉不好接近，可现在却觉得温暖。
他说：“小师妹，这次又是你保护我。”
她回他：“对啊，所以你不能死，也不能受伤，不然我肯定在霜月尊者面前说你坏话。”
“我很期待。”
陆文昭身影消散在眼前，任她如何凝神都没再出现。
祈圆贞眼底含泪，声音却变得坚定：“师尊，对不起。我还有想守护的人在外面，我不能死。”
她伸手攥紧眼前的匕首，将刀刃刺向手心，快要溃散的意识硬生生被疼痛拽了回来。
下一瞬，她重重抬眼，水雾褪去，眼底燃气倔强清亮的光。
在她想清楚的时刻，本随着陆文昭身形舞动的凌霄剑瞬间脱手，被一股极强势的力量拉了回去。
“是小圆贞，她醒了！”
陆文昭闻言回过头，祈圆贞已经站起，身边环绕金色明光。
“躲开！”她来不及叙旧，将身体所有灵力汇聚在剑身，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横斩将大量妖物清除殆尽，剩下的残存小兵因为她的苏醒挣扎着化成灰烟。
凌霄兴奋道：“小圆贞，太棒了！你是不是找回你的灵力了！”
祈圆贞没有回复它的话，方才的突破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身形晃动，脚下一软即将倒地。
陆文昭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肩膀，少女的身体软绵绵靠在他怀里，让他不禁想她在龙脊雪山受了不少苦，和第一次在烟雨镇比瘦了许多。
“我没事。”祈圆贞头靠在陆文昭胸前，借他的力勉强稳住身形。“只是体力透支，你放任我躺在地上也可以，我一会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她下意识却微微发力攥着他的衣襟。
“那也要小师妹先松手我才能放开。”祈圆贞闻言靠的更紧，陆文昭也不敢动，强制自己想其他事忽略身上的温度。
他想，耳垂怎么突然这么烫。
半晌，埋在他胸前的少女突然发声：“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这个弟子之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若是想做尊者的弟子，大可以丢下我不管，可是你不仅没有，还在我身体里留下仙术印记保护我。”
“你比任何人都想让我当上尊者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