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谁在叫我?
“醒醒……小圆贞!
祈圆贞睁开眼,寒川常年苦寒没有阳光照射,今天竟有一丝细微的光亮照过来,透过窗闪到她的眼睛。她睡眼朦胧,将手背放在眼前。
“祈圆贞!”
“啊!“祈圆贞被吓一跳,大声应道。
凌霄在一旁挥舞剑穗上的流苏,看着十分急切:“今日是尊者选弟子的日子啊,你怎么才醒,那个叫陆文昭的早在外面等着了。”
“什么?”她顿了顿。“什么!”
她想起来了,她昨天晚上在冰天雪地发现受伤的陆文昭,磕磕绊绊把他背回来就在床上睡着了。话说她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床上的?
她利落翻身而起,在梳妆台简单整理便提着凌霄剑出了门,开门就见陆文昭立在门外不远处,和昨晚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你好了吗?”她问。
“托你的福,没有大事。”
祈圆贞心头疑惑难消,他昨晚伤得那样重,怎么她睡了一觉便能恢复如初,而且,他被谁伤的,伤口去哪了?
“你……没事,我们现在走吧,别让尊者就等,到最后尊者生气一个都不收。”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想起前两次与陆文昭的对话。她很确定,他如果不想说实话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问了也是被搪塞,倒不如之后找机会自己找到真相。
陆文昭抬眼,目光与她相撞,笑意盎然:“小师妹今天的衣裳挺好看的。”
祈圆贞今日穿了一身浅白夹棉道裙,料子是寒川特有的冰蚕丝,是和尚昨日送来抵御此地寒风用的。陆文昭有件质地相似的衣裳,是墨黑色的,也被穿在身上。
她被夸的唇角不住上扬,也不扭捏,直白开口:“谢谢,你的也很好看。说起来,咱们俩的衣服还挺衬的。
少年身体一僵,随后装作若无其事转过身去。看起来是随口打趣却起到反作用。
“是吗,我没留意。”
凌霄竖在一旁,看着祈圆贞和陆文昭有来有回的聊闲,催促道:“你俩说什么呢,尊者马上要选拔,再晚来不及了!”
陆文昭闻言回过神,想起此行的目的,抬步向前:“走吧。”
然后剑灵偷偷给祈圆贞传音:“小圆贞,你刚刚说得太直白啦。”
祈圆贞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倏地一热。方才随口一说,经凌霄提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有点暧昧。她下意识瞥了眼陆文昭的背影,少年看着与平时无恙。
说者无心,听者也无心。况且也是相处了三日的“同居”关系,这点事他应该不会计较,当务之急还是一会的选拔。
素白与墨黑的衣袍在冷雾中并行,两人间安静无声,很快便到了霜月尊者殿前。
前几日的迎客和尚早已在此处等待,祈圆贞左顾右盼也不见尊者身影。
她开口问:“大师,霜月尊者今日不亲临现场吗?”
和尚浅笑,回复她:“选拔需要你们二人前往寒霜秘境,谁先走出来,谁就是尊者的弟子。”
“我以为是我们二人同台竞逐,原来是深入秘境啊。”祈圆贞道。
陆文昭了然一笑:“多谢大师,您开启秘境大门吧,我们准备好了。”
和尚微微颔首,抬手结印。前方虚空之中,骤然出现一层泛着蓝寒气息的光幕。门内与外界不同,里面风平浪静,隐约可见嶙峋冰石。
祈圆贞凝神看向那道光幕,侧头看向身旁的陆文昭。墨黑色衬得他眉目清俊,眸中含着笃定的笑意。
祈圆贞心想,他就那么自信能顺利通过吗,他的想法向里难看懂。
凌霄飞在前面,传音给她:“走啦,早进早出,弟子之位一定是咱们的。”
祈圆贞跟着向里穿梭,陆文昭紧随其后也迈进去,光幕很快消失在眼前。
“好冷。”一人一剑走在秘境,陆文昭自进入洞口便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
“陆文昭不见了,这里雾气太重,他不知是先行赶路,还是碰到什么。”
说到底,祈圆贞没忘记昨晚陆文昭重伤一事,万一在这里发作,她肯定不会像说的那样把他丢下自己去当最后的赢家。
凌霄打断她的思考道:“小圆贞,又是不知名的邪气,你小心。”
祈圆贞握紧剑柄,摆出抵挡架势。
谁知这回的邪气竟没有实体,只是飘散在空气中。
白衣少女捂住口鼻,秘境浊气多数不正常,会让人被迷乱心智。近日她随陆文昭修炼,陆文昭将真气传给她,她多少能用出一点灵力,保护自己不被迷晕应是够了。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阴森女子的笑声:“这点灵力能阻挡得了吗?”
“谁!”祈圆贞立刻拔剑,凌霄剑在她手里震了震,似是提醒她不要轻敌。
“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那声音依旧缠绕在祈圆贞身边,但是却没有实体,不知从何而来。声音继续道:“仙门弟子身上却有魔的气味,好奇怪……”
祈圆贞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探着和声音交流:“你是谁,怎么不出来?”
女声慵懒道:“真没意思,霜月那家伙找来的人就会重复这一句话。算了,让我看看,你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吧。”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我都想了解了解呢。”
说罢,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祈圆贞没来得及震惊这气味无法阻挡,便昏沉入梦。
这里是?
祈圆贞在柔软的草地上,青草带着温润的泥土气息。抬头是云夕山的山清水秀,回头是闲云宗的亭台楼阁。
风轻轻拂过,耳边是师兄的呼唤声。
“小师妹——”
“小圆贞——”
她回道:“师兄,我在这!”
祈圆贞挣扎着起身,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容易懒惰,但是谢师兄找她,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圆贞,可算找到你了!”师兄亲近地搂着祈圆贞肩膀道:“这几日有外宗进我师门求教,你也知道,说是求教,其实是来跟我们比试摸清我们实力如何。”
“宗门大比在即,宗门里有名有实力的师兄师姐都被派去曜阳宗了,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稍微年长的师兄弟……”
谢之昂笑得谄媚,拍了拍祈圆贞肩头:“本来不该把重担交到你手里,但是你比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厉害,年纪小又不用参加大比,眼下人手紧缺,到了你给宗门撑场面的时候了。”
“撑场面……”她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夏之昂脸上。“若是我输了呢?”
“小师妹说笑了,你是先天道体,生来就是为了修行,怎么可能会输。”
是啊,从我进入仙门测了灵根,所有人都说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怎么会输呢。
一定不会。
“好啊,我收拾一下就去。”
谢之昂满意一笑,然后变成云雾消散。
祈圆贞大喊道:“师兄!师兄!”
“哎!小圆贞我在这呢!”谢之昂高高抬手示意祈圆贞,然后窜到她身边。
“外宗的人一个个气宇轩昂的,真想磨磨他们锐气,小圆贞你去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闲云宗的厉害。”
祈圆贞转头,发现自己竟在比武台上,手里握着凌霄剑,剑身不停涌动光芒,却没有半点声音。
台下坐满闲云宗弟子,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喧嚣的喝彩声落入她耳中。而外宗弟子就站在那里,等着她出手。
不知谁的声音高昂:“出手!让他看看你的实力!”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取胜。
祈圆贞沉下心运转灵力,准备挥剑迎敌,可经脉之中一片死寂,往日流转自如的灵力此刻空空荡荡,任凭她如何催动,半点力量都提不起来。
心底猛地一沉,不对,再试一次。
她咬紧牙关,拼命引导灵气,可丹田依旧毫无回应。
台下弟子高声催促:“怎么不抵挡啊,快动啊!”
没有灵力,她现在就是凡人。
所以当外宗弟子凌厉剑意裹挟而来时,她无力可敌,被击飞数米,一剑打到台下。
台下弟子纷纷惊呼,随后不知谁起的头,他们一齐道:“祈圆贞,废了!”
那柄剑正好刺穿她的胸口,寒气霎时间直逼咽喉,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祈圆贞死死攥住剑柄,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个念头:“我的灵力无法催动了,我成了一个废人。”
她依靠天赋修行,力量是她的倚仗,也是她心中执念的根基。这份恐惧足以让她在今后每个日夜想起都痛不欲生。
忽然,胸口疼痛消失了,她跪在闲云宗大殿内,旁边是无数长老和师尊。
最近的长老发话:“我们期盼你修成正果为我宗门构建一番伟业,怎么如今却变成废人了。”
另一个长老道:“可惜可惜啊,我以为这天才真落到我们这了,原来是命运的玩笑。”
站在高处的师尊不忍心自己的弟子跪在地上,抬手将她扶起来,祈圆贞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他的衣袍。
“师尊,我该怎么办,我是突然这样的,我没有修炼禁术更没有荒废度日……”
“我知道,圆贞。”云司岚打断她。“可你无法回到之前了,不是吗。”
我无法回到之前了?
身边一直被佩戴的云霄剑坚持闪烁光芒,声音微弱破碎,断断续续钻进来:“小圆贞……别信……幻境……”
祈圆贞全然听不见,她重复道:“不……我不是废人,我会好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总会好的!”
她看不清师尊的脸,眸光暗下去,只能听见声音:“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