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序贿言帮林倦拎着包,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林倦走得很慢,后脑勺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动一下还是会隐隐作痛。
"慢点。"序贿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台阶。"
林倦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嗯了一声。阳光落在医院的台阶上,白得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序贿言:"卷子……落下了好多吧。"
序贿言脚步顿了一下。
"没事,我帮你补。"他说,"我笔记记得全。"
林倦看着他,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课间。几个同学从教学楼里出来,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喊了起来:"林倦回来了!"
顾港第一个冲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我靠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李明洋装逼都没人怼他了!"
李明洋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装逼了?"
羽欣念和康婷也走了过来,羽欣念手里抱着一摞卷子:"你的卷子我都帮你收着呢,数学老师还问你好几次了。"
待赴年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喊:"林倦!你欠我的那道参数范围题还没讲呢!"
悸云舒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林倦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转头看向序贿言。序贿言正站在他身边,阳光落在他肩上,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林倦看见他握着包带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序贿言。"林倦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
序贿言别开眼,喉结滚了滚:"会。"
"嗯。"
序贿言没说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倦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走吧。"他说,"上课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身后是同学们的喧闹声,前面是洒满阳光的走廊。林倦走得很慢,序贿言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有些伤口会愈合,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
他们到了教室,林倦一眼就看到自己桌子上的一大堆卷子和作业,他瞬间有点儿难受了。
“我的妈呀……”林倦随口吐槽着这几天的作业有多少。
“林倦,赶紧写吧,这张数学卷子还有这一张英语卷子,今天写完就要交给老师改了”顾港。一只手拿着数学卷子,另一只手拿着英语卷子在林倦面前晃来晃去。
林倦被他晃的有点恼,随手扯过他手里的卷子,以前还会瞪一下顾港,现在都懒得瞪了。“行,谢谢提醒”林倦语气散漫,带着点不耐烦。
他坐回位置上,将每一张卷子折叠好放在书桌兜里,看着今天要交的数学卷子和英语卷子,有点发愁,不知道要先写哪一张,况且林倦现在刚出院,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字,他都有点懒得写,他想抄作业。
序贿言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拿出这两张卷子放在林倦的桌子上,语气散漫带着点宠的感觉“抄吧,抄完记得帮我交一下。”
顾港“?”
康婷“?”
羽欣念“我……第1次见林倦抄作业哎……”
林倦在班里是第1名,在年级里是年级第二,他上次月考是年级第一,后来被2班某一个人压下去了,现在还是年级第二,对三个学习不好的人来说,看到学霸第一次抄作业还是有点点震惊的。
林娟被他们仨盯的有点不自在,扭头对着三个还在震惊懵逼的人说“看什么看?你们都没别的事了啊?”
顾港:“哦……”
康婷:“凶什么凶”
羽欣念“婷,咱俩赶紧去写作业吧,别到时候下节课老师抽查,抽到咱俩咱俩不就炸了吗”羽欣念扯了扯康婷的袖子,督促着她。
康婷随便应了一声,便跟着羽欣念回到位置上去写卷子了,而这个魔丸顾港,非但不走,还想往林倦那边再走几步,还好被序贿言拉住,拖回了顾港他自己的位置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把整间教室切成明暗两半。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谁把星星碾碎了撒在空气里。林倦坐在靠窗的位置,卷子摊在桌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背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序贿言坐在斜后方,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在看卷子,也没在看黑板。他的目光落在林倦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片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林倦写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停下来思考,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只停在枝头的鸟。
序贿言看着那只笔,看着它落下、移动、停顿,看着林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忽然想起医院里,这只手曾经握着水杯,颤抖着递到他嘴边。那时候林倦的眼睛是茫然的,声音是沙哑的,说"序贿言,我睡了多久"。
而现在,这只手在写卷子,在算函数,在画辅助线。阳光落在上面,暖得像某种承诺。
教室里很安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立体几何,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顾港在偷偷转笔,李明洋在低头刷题,羽欣念和康婷在传纸条,待赴年趴在桌上打瞌睡,悸云舒在记笔记。没有人注意到序贿言的目光,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林倦忽然停笔,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序贿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序贿言没有躲。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里撞了一下。林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看我干嘛。"
序贿言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他的手上。
林倦低下头,继续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落在那些红笔勾画的错题旁密密麻麻的蓝色笔记上。
序贿言撑着脑袋,继续看着他。
阳光正好,他在,他也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