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还带着点余温,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倦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从指缝里溜走。
傍晚的时候,食堂的灯光亮起来,他跟着人群去打饭,机械地嚼着米饭,味同嚼蜡。
夜幕彻底降临时,他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被他按灭塞进口袋。
快十点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门,沿着楼梯间往上走。
天台的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夜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天台边缘,坐下来,双腿悬在半空中晃荡。抬头看天,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钻。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星星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倦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序贿言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碰谁,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
过了好一会儿,序贿言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夜色:“睡不着?”
林倦“嗯”了一声,没看他,依旧盯着天上的星星。
序贿言也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
林倦低头看了眼,接过来,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谢谢。”他说。
序贿言笑了,没说话,也抬头看向天空。
星星还是那么几颗,安安静静地挂着。
但林倦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刚才亮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
也许是因为那颗薄荷糖。
也许,只是因为此刻的风,刚好温柔。
风从天台边缘卷过来,把序贿言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倦。”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夜色,“高中过完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林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夜风吹得他指尖有点凉,他搓了搓手,想了想说:“现在的计划……考上工程系的大学吧。至于以后,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呗。”
序贿言“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林倦侧过头看他:“那你呢?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序贿言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继承家业。”
“就这?”林倦挑眉。
“就这。”序贿言说,“该怎么过怎么过。”
林倦刚想笑,就听见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然后,找回我失忆的爱人,让他重新认识我,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
林倦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嚯,还有故事呢?”
序贿言没看他,依旧望着远处的灯火,眼底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嗯,有故事。”
“那后来呢?”林倦来了兴致,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爱人怎么失忆的?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序贿言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走的时候,说会回来找我。后来他没回来,我找了他很久。”
其实林倦失忆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说会回来找他,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用这句“会回来找我”的话安慰着自己罢了。
林倦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看着序贿言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他莫名有点难受。
“那他……现在找到了吗?”林倦轻声问。
序贿言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撞在一起。
序贿言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他看了林倦很久,久到林倦有点不自在地想移开视线,才听见他轻声说:
“快了。”
林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序贿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含着,暖一点。”
林倦接过来,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混着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比平时温柔了一点。
“序贿言。”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找到他了……一定要好好对他,要好好的珍惜他。”
序贿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会的。”
林倦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再开口。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风会替他们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