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五十，林倦已经到了图书馆门口。
他到的时候门口还没什么人，秋天的早晨有点凉，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踢着地上的落叶。昨晚他又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播放序贿言说"去图书馆"时那个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林倦却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十几遍。
八点五十五，序贿言来了。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到林倦，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来得挺早。"
"路过。"林倦说，还是平常那句话。
序贿言没拆穿他，递过来一杯豆浆："热的，加了你喜欢的糖。"
林倦接过来，指尖碰到序贿言的手，温热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烫得他舌尖有点麻。
图书馆里很安静，序贿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序贿言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翻开数学书，把草稿纸推到林倦面前："哪道题不会？"
林倦把练习册摊开，指了那道函数题。序贿言凑过来看，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林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豆浆的甜香。
"这道题，"序贿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先看这个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语速不快，讲得很细。林倦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脑子却有点走神——序贿言握笔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是他昨天跑步时戴的那块。
"听懂了吗？"序贿言讲完，抬头看他。
林倦回过神，慌忙点头："……懂了。"
"真懂了？"序贿言挑眉，"那我出一道类似的，你做做看。"
林倦硬着头皮做，做到一半卡住了，咬着笔杆皱眉。序贿言没催他，安静地等着，偶尔在他卡壳的地方轻轻点一下草稿纸，提示一个方向。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序贿言的手移到林倦的手，再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偶尔翻书的声音，以及——林倦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十一点的时候，序贿言合上书："差不多了，去吃饭？"
林倦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序贿言忽然说："你刚才做题的时候，咬笔杆的样子挺可爱的。"
林倦手一抖，练习册差点掉地上："……你闭嘴。"
序贿言笑了，拎起书包："走，请你吃饭。"
食堂人不多，序贿言打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汤。他把荤菜推到林倦面前："多吃点，昨天运动会累着了吧。"
"我又没跑三千米。"林倦说，但还是夹了一块排骨。
"你在旁边给我送水，比我还紧张。"序贿言撑着下巴看他吃饭，"脸都白了。"
林倦耳朵有点热，低头扒饭："谁紧张了，我是怕你跑最后一名丢我们班的脸。"
"嗯，"序贿言笑，"那我没丢脸吧？"
"……还行。"
吃完饭，两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秋天的校园很好看，银杏叶黄了，枫叶红了，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序贿言走在林倦旁边，手偶尔碰到他的手，谁也没躲开。
"下周还有运动会吗？"林倦忽然问。
"没有了。"序贿言说，"但下周有篮球赛，我们班对三班。"
"哦。"
"来看吗？"
林倦别过脸："看情况。"
"来嘛。"序贿言凑过来一点，声音带着点笑，"我打后卫，给你留个好位置。"
"……再说吧。"
序贿言没逼他，只是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林倦。"
"嗯？"
"昨天那张照片，"序贿言看着他，"我也存了。"
林倦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悸云舒发的那张不一样，"序贿言说，"是我自己拍的。"
林倦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在小山坡上。"序贿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他看。
照片里，林倦坐在桂花树下，侧脸对着镜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背景是满树金黄的桂花，风把花瓣吹起来，落在他头发上。
林倦盯着那张照片，脸一下子热了："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序贿言收回手机，"你当时在看待赴年画画，没注意到我。"
"删掉，快点。"
"不删。"序贿言把手机揣回口袋，笑得有点欠揍，"和你的那张一样，设成壁纸了。"
"序贿言！"
"走了。"序贿言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回头冲他招手，"下周篮球赛，记得来。"
“来个屁！我来就是狗！”
“随便你”
林倦听着序贿言那毫无温度的声音，更生气了他攥紧了手里的已经空了的豆浆杯。
林倦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脸还是热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豆浆杯，虽然它已经空了，但他感觉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序贿言指尖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相册。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运动会结束后，序贿言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另一张是昨天下午，序贿言偷拍的他，坐在桂花树下，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林倦看了很久，然后把序贿言偷拍的那张，也设成了壁纸。
风吹过，银杏叶落下来，飘在他脚边。他抬起头，序贿言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但还能看到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在秋天的阳光里，很显眼。
林倦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这秋天的落叶，不声不响地落下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铺满了整条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全是心动的声音。
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
下周的篮球赛，他大概……会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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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