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赛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林倦其实根本没睡好。
前一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序贿言冲过终点时那个笑，还有他伸手替自己擦汗时指尖的温度。凌晨两点他摸出手机，点开悸云舒发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默默存进了相册最深处。
第二天早上他到操场的时候，序贿言已经到了，正在做拉伸。看到林倦，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早就在等。
"来得挺早。"序贿言说。
"路过。"林倦别过脸，把带来的温水递过去。
序贿言接过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昨天那张照片，你存了吗？"
林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存了，无聊。"
"我存了。"序贿言笑得有点欠揍，"设成壁纸了。"
"……你有病。"
接力赛是四乘一百米，序贿言跑最后一棒。他站在第四道，接过棒的时候队伍排在第三。最后一百米，他像一支被点燃的箭，从弯道处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第一名。
他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绕了半圈，径直走到林倦面前，把接力棒往他手里一塞。
"送你。"
林倦握着那根还带着他体温的接力棒，手心有点发烫："我要这个干嘛。"
"纪念品。"序贿言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第一名的纪念品，只给你。"
周围人太多，顾港他们在远处起哄，悸云舒的镜头又对准了这边。林倦把接力棒塞回他手里，小声说："谁稀罕这东西啊，我才不要。”
“先收着，等没人了再给我。"林倦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听到，不过序贿言耳朵还挺好，听到了他说的话。
“嘴硬”
“谁嘴硬了？！我才没有，好不好！”
序贿言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下午没有比赛，几个人约着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坐。山坡上有一片野桂花，开得正好，风一吹，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待赴年还是拿着素描本在画，这次画的是序贿言跑步的样子，线条流畅，连额角的汗珠都画得很细。林倦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待赴年发现了，把本子合上："不给看。"
"小气。"
羽欣念和康婷在分零食，顾港和李明洋为了最后一包薯片吵了起来，悸云舒举着手机全程直播。序贿言坐在林倦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挪开。
"明天周末。"序贿言忽然说。
"嗯。"
"有空吗？"
林倦的心跳漏了一拍："……干嘛？"
"去图书馆。"序贿言说，语气很自然，"你上次说数学那道题不会，我教你。"
"哦。"林倦低头抠着草叶，"行吧。"
"那说好了，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
"知道了。"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林倦偷偷看了一眼序贿言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这秋天的桂花，不声不响地开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满山都是香气，躲都躲不掉。
序贿言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又看我？"
"谁看你了，我看云。"
"天上没云。"
"……那我看树。"
序贿言没拆穿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把肩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远处顾港喊他们拍合照，悸云舒举着手机指挥大家站好位置。序贿言拉着林倦的胳膊把他拽到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快门按下的瞬间，林倦没有躲。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很灿烂，序贿言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的头微微偏向序贿言那边，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后来这张照片也被存进了同一个相册，和昨天的那张挨在一起。
林倦想，也许有些分数，从来不需要写在纸上。比如心跳的频率，比如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如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的速度——这些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每一天，都在刷新最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