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到黄昏，我坐在门前。
漫漫长夜里，我徒然等待。
我明白结局终将到来。
——吟游诗人的献歌
兰舟被林郁推出帐篷的瞬间，一股热浪向二人袭来。她抬头看去，天空很蓝，澄澈得没有一片云。此时太阳西斜，金色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依旧炙热。
青年推着兰舟在帐篷群中穿梭而过，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什么人，营地地面上零零星星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黑色焦痕。二人走过由许多巨型轮胎搭起来、数米高的围墙后，人一下多了起来，不时有人朝着兰舟身后的青年打招呼，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发色和瞳孔颜色，说着不同的语言，沟通却没有障碍。兰舟注意到众人说话时身上会亮起此起彼伏的红光，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们在训练吗？”
“是的，预备小队在训练。”身后青年说。
天气炎热，男队员都打着赤膊，女队员也只穿着内衣。兰舟感觉自己身上的睡衣也有点穿不住了，明明是“赛博衣”，可是她身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她晃了晃手腕，问林郁：“这衣服是怎么回事？不是虚拟的吗，为什么我感觉越来越热了。”
“气温从这几天开始一直在升高。你身上的衣服只有遮蔽的作用，不会让你更热。”
二人顶着夕阳的炙烤继续向营地边界走去。再次穿过一堵高高的轮胎围墙后，出现在兰舟视野里的是一堵金属围墙，比前两道还要高得多。沿着围墙排列着帐篷，比她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帐篷加起来还要多，将营地内部区域严密地环绕起来。
“这是正式小队的驻扎地。”兰舟身后的青年说，“所有小队都出去搜查落土了，就是和你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些‘流星’。”
林郁微调重力，带着兰舟升到围墙上方停住。下方是满目疮痍的大地——大大小小的落土散落在托特兰各处，砸出一个个大坑。远方百米高的巨大金属门安静地伫立在那里，高大围墙沿门向两边延伸，将托特兰严密地封锁起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兰舟幽幽地问。
“六个月前我们被驱逐到这里，这里是残存人类最后的居住地，帝国称之为‘托特兰’——德语为‘Todes Land’，意思为死亡之地。”黑发青年顿了顿，接着说：“一周前，有一块巨大的土地从地底飞出并爆炸，你和它一起出现。当时你的冷冻仓悬浮在空中，处于隐形状态，可能因为你们那时的技术还不够成熟，我和小队出任务时发现了它。”
“我们那时没有隐形技术啊。”兰舟心里想着，随即想到什么似的问：“那是不是出现了一个深坑？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看看？”
“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就可以去了。”青年正要带她落地，“现在你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下方的营地突然着火了，数个帐篷被火球迅速吞没，瞬间就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地残骸。青年纹丝未动，扶着兰舟的肩膀默默看着。
“这是这周发生的第四次自燃了。”他叹了口气，“‘Soil Fall’那天后发生了很多事......这些帐篷是很古老的工艺，可惜了，烧掉就没有了。”
“自燃？”兰舟想起刚刚看到的焦黑土地，沉思了一会儿，“自燃吗，我也许知道为什么。”
黑发青年迅速转头看她，目光里隐藏着一些意外。“你如果真知道原因的话，就跟我去中心帐篷，总队长在那里，他和科技小队为此头痛好几天了。”他扶着兰舟缓缓落地，推着她匆匆往回走。
中央帐篷内，白发白须老者和技术小队正满面愁容地盯着空中的巨大光屏。
“温度怎么上升得如此之快？”伴随着眉心的红光，老者惊诧地说。
操作光脑的眼镜青年眉尾红光不停闪烁，他一边飞快敲打键盘一边说：“根据探测记录，温度变化源头有极大可能是深坑底部。”
“深坑底部吗？”老者低头沉思着，看向身后的棕色长发青年，眉心闪烁，“卢卡，你去找所有队长过来，越快越好。”
卢卡匆匆离开帐篷，和推着兰舟进来的黑发青年擦身而过，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总队长，古人类女性说她可能知道帐篷自燃的原因。”林郁耳边红光一闪，不是那么肯定地说。
光脑下的三颗脑袋瞬间齐齐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二人，眼中冒出了火光。
兰舟被三个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看了看空中的巨大光屏，“如果是我想的那样的话，那应该是白磷导致的自燃。”
对面三个人似乎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还是定定看着她。
眼镜青年见状，忙不迭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巧耳钉，抛给林郁，“刚调试好，最新版的翻译器，不要太感谢我。”他狡黠地冲黑发青年眨眨眼，眉尾红光一闪而过。
林郁抬手抓住，将耳钉直接戴在她的右耳上。
“现在说话他们就能听懂了。”他轻轻将耳钉调整了一下方向。
兰舟搜刮着脑海里白磷的化学特性，将关于自燃的推测一一说出。不知不觉间，帐篷里站满了来此开会的队长们。等她解释完，才发觉身边围满了人，心情一下紧张起来，她悄悄拉了一下身边黑发青年的衣袖，示意他带她出去。黑发青年从思索中回神，带着她出了帐篷。
“我还要开会，你抓紧这个。”他掏出一小块石头形状的物体塞进兰舟手心，“它会带你去我的住处，不管帐篷有没有被烧，你就在那里等着我，我的小队也会在那里。”
兰舟点点头，握紧手中的小石头，缓缓地离开。一路上她看到不少被烧毁的帐篷，还幸运地捡到了一小块碎片。布料纹理清晰，光滑且泛着光泽，触感像丝绸，厚度却像帆布，与她印象里的露营帐篷材质截然不同。她仔细端详纹路，经纬分明，织法隐约可辨。如果能造出合适的线，也许可以复刻。
“他们六个月前被驱逐到这，现在还住在帐篷里。”她思忖着，“刚刚在空中没看到一棵树，甚至见不到一丝绿色。托特兰，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荒凉。”她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一直住帐篷终究不是办法，难道只能和穴居人一样住到地下？”
她打算找机会问一问老乡更多关于托特兰的事。想到黑发青年，她才意识到，刚刚在大帐篷里他管她叫“古人类女性”。兰舟撇撇嘴，“下次一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她懊恼地攥紧手里的小石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