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渊醒来做早饭时，慕飞光也正巧醒了。
昨夜听晏惊澜说了那么多过往的事，他也许是爱屋及乌，现在看慕飞光都觉得可怜可爱不少，主动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慕飞光一头雾水，但还是出于礼貌回答了，“不用了，谢谢。”
“你连你师兄吃饱腹丹也要学？”裴渊又问。
慕飞光蹙了蹙眉，冷淡道：“与你何干？”
脾气倒是完全跟师兄一个模子。
裴渊不再多问，专心煮着手头的粥。
现在渔安村的任务告一段落，他和晏惊澜没什么要忙的，自然也不着急。倒是慕飞光这个接了任务过来的人，指不定回去要被怎么惩罚。
不过慕飞光现在都还未走，只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行帐，似乎在等晏惊澜出来。
一直到粥煮好，裴渊吃过早饭去旁边练了一会儿剑后，晏惊澜才醒，掀开帘幕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慕飞光立刻迎了上去，伸手就要讨个抱。晏惊澜轻巧地绕开他，走到裴渊那边，“早饭？”
“锅里自己盛，冷了把火点上温一下。”裴渊依旧挥着剑招，平稳地答道。
晏惊澜回过身，接住再靠过来的慕飞光，问：“怎么了？”
“我马上要回谷了，师兄……”慕飞光可怜兮兮地抱住他，“再抱一下，再抱一下。”
“早饭吃了么？”晏惊澜轻轻推他，“先吃饱，然后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检查好。”
“我不想吃他做的。”慕飞光嘟嚷道，“师兄给我做。”
刚睡醒，晏惊澜精力还算充沛，又因念着昨夜回忆起来的事情心软，干脆就给他煮了碗面条吃。
他的手艺比起裴渊真真是差远了，但慕飞光因为有偏见而不想吃裴渊做的东西，他也懒得劝，左右都是那些食材，营养相同，味道不同而已。
慕飞光一直跟在他后面打下手，最后捧着面开开心心地坐在他身边开始吃。裴渊练完剑回来，也坐到他旁边。
晏惊澜从储物袋里拿出帕子递给裴渊，自然地开口问：“帝君那边怎么样了？”
裴渊还没回答，慕飞光先含糊道：“唔唔唔唔嗯，唔唔唔！”
晏惊澜微微挑眉，偏头看向右边这个吃饭还不忘回答问题的小师弟。
“他们暂时不会离开的，昨晚天枢使谢扶苏破坏大阵带来的那场大火伤到了不少村民。”慕飞光咽下面条，朝看过来的晏惊澜笑，“但长老们还有备用计划。”
“什么？”晏惊澜顺着往下问。
“这次渔安村的任务，说主要是用聚灵阵拿雪娥试验，还有部分是为了试探帝君师徒三人的关系。”慕飞光挨着晏惊澜的肩膀，声音很小地说着，“今年的修仙界交际会，就在谷里举办。”
“交际会？”晏惊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每年修仙界都会在大门派举行一场交际会，目的是在互相切磋以及幻境模拟实战中，给那些天资卓绝的修士们崭露头角的机会。
过往这么多年，他因为忙于各种事情，几乎没参过交际会，负责出面的也是谷里其他弟子或者长老。
“攀天谷近五十年未设宴。”裴渊擦完汗，盛了碗粥给晏惊澜，“其心昭然。”
晏惊澜点点头，接过碗捧着慢慢喝。
在裴渊说完话后，慕飞光特意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想在幻境实战中用梦术寻找帝君破绽，并在之后的切磋大会上试探帝君现今实力……师兄，你做好准备。”
晏惊澜沉吟片刻，依旧平静地喝粥。
身为少谷主，学过医术、梦术、阵法、符箓，又是万阵阁首席大弟子，很难找到一个不被长老利用的理由。
裴渊此刻思绪显然与他连在一道，很轻地挨了上来，轻声问：“装病，能行么？”
“可别出馊主意了。”慕飞光嘲讽似地开口，“经历天枢使叛逃时少谷主因试药而无力追捕一事后，师兄拿百草楼的药材都需反复核查。这都已经算是长老手下留情了，怎么？你上赶着要害师兄？我就说你……”
“好了，飞光。”晏惊澜打断慕飞光的话，看向一脸“你怎么没同我说”的裴渊，“他小孩子心性，你别计较。”
“好的。”裴渊瞥见慕飞光精彩的脸色，憋住笑，清了清嗓子，“既然知道了交际会之事，那我们便提前准备吧。你把储物袋给我。”
晏惊澜毫不犹豫地就要解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下来，但慕飞光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师兄！”
“嗯？”晏惊澜看向慕飞光，“怎么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他看！”慕飞光握紧他的手，“他怎么能侵占你的**？！”
晏惊澜反应了一两息，轻轻“啊”了一声，才道：“这也没什么吧，我的所有东西他都看过了。”
“很、有、关、系！”慕飞光声音不自觉拔高，“他这是不尊重你！”
被乱扣帽子的裴渊接受良好，甚至故意说了一声：“抱歉。”
“……”晏惊澜当真是被慕飞光莫名其妙的敌意弄得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我是自愿的，说不上尊不尊重。他的东西也会给我看。”
“那是他应该的。”慕飞光扒拉上晏惊澜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怀里，“哥哥，我都没看过你的储物袋……”
“好了好了。”晏惊澜给他顺顺毛，“不闹了，乖乖，我也给你检查下储物袋。”
慕飞光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把储物袋解下来给他。晏惊澜接过的同时，把自己的储物袋给了左手边的裴渊，两人一同低头翻看起来。
“你这药包放了多久了？”晏惊澜仔细点着，说道。
然而慕飞光难得没有回他。他疑惑地抬头，发现慕飞光正盯着裴渊拿起药瓶的手。
裴渊正在给他的药罐里添饱腹丹以防万一。
这有什么好看的？晏惊澜有些困惑，刚要开口再问慕飞光药包的事，就见慕飞光毫无征兆地掉了一滴泪，“……？”
慕飞光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脸埋到了他肩头。
裴渊余光里瞥到这动静，目光被吸引了过来，眉头微挑，用眼神问晏惊澜：“这又是什么情况？”
晏惊澜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储物袋放开，抱住慕飞光轻轻拍他的背。
也许真是过了而立就年纪大了，裴渊不太理解慕飞光这种小年轻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拿过慕飞光的袋子看，而是从自己那里拿出了些备用药包，先放到一边，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够，又多放了几对晏惊澜不要但还很新净的护腕护膝上去。
“哥哥，他不好……”慕飞光在晏惊澜的颈窝里小声抽泣着，“你不要喜欢他……他怎么能管这么多？他害你怎么办？”
“他不会害我。”晏惊澜帮他抹去眼泪，无奈又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弟弟，我信你。他是我的哥哥，我也信他。”
“不好、不好……”慕飞光拼命摇头，哽咽道，“除了我，哥哥谁也不要信！”
晏惊澜深深叹了口气，仅剩的精力差不多用尽了，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另一边的裴渊已经翻自己的袋子翻上瘾了，什么东西都翻出来，到最后干脆把准备给慕飞光的东西都装到一个新储物袋里。
等他终于勉强满意了，晏惊澜已经精力告罄，抱着慕飞光不说话了。好在慕飞光慢慢止住了哭声，自己往旁边坐了一点。晏惊澜隐晦地把自己身上的重量都挨到裴渊身上。
“我、走了，我回谷去了。”慕飞光拿回自己的储物袋，声音还带着抽噎，“师兄，再见。”
晏惊澜摆了摆手，算作告别。慕飞光站起身正要迈开步子时，裴渊喊住了他。
他回过头，裴渊把自己方才收拾好的储物袋递给他，说：“包里有新的药，能应对很多简单病症。我放了一两对护腕护膝，虽然你师兄用过，但还很干净好用，天冷了你戴上吧……还有一些糕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放了些。”
听到这么一长串叮嘱的话，晏惊澜无语地扶住了额头。慕飞光则是正愣住了，好半晌才接过袋子，捏了捏后压下眉恶狠狠道：“谁要你的东西！”
话这么说，但他还是把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朝远处走去。在彻底看不见晏惊澜之前，他频频回头，好似留恋，不过终究强压了所有心绪，一抹眼睛继续向前。
晏惊澜松了口气，软在裴渊怀里。
“辛苦了。”裴渊摸摸晏惊澜的头，“慕飞光看起来比当初的你还要粘人。”
晏惊澜想反问自己哪儿粘人了，但话到嘴边，就只剩下单薄的一个“嗯”。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又开口：“他是喜欢在与我的接触中得到的关注与安心。在谷里长大的人，差不多都这样。”
裴渊若有所思，但还没思出来，晏惊澜就换了个话题：“你们逍遥宗，要派人来交际会么？”
“也许会。交际会上往往有不少情报，提早与那些和我们有合作的宗门打个招呼，伪装成他们的弟子就行了，也不麻烦。”裴渊思绪立马跟着他跑，“不过，今年我怎么这么晚才知道交际会在何处举行，往年早该有弟子念叨了。”
“老糊涂了。”晏惊澜哼哼地笑了两声，“自己把事情都甩给岳三山了，你那叫容南枝的掌事也不是个喜欢事事汇报的人，没了常枫，你上哪知道去。”
“那云怀柔也该告诉我……”裴渊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未和云怀柔联系过了，“上次我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晏惊澜缩在他怀里，闷闷地打了个哈欠，“趁没任务，没麻烦事，我们休息一会儿……”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已难以听清。裴渊低下头，发现晏惊澜已经趴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的晏惊澜从前总是显得格外苍白脆弱，但现在那淡了不少的青黑以及恢复了些许的气血，昭示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躯体重新染上生机的气息。
裴渊持续欣赏中……
*
虽然攀天谷并不在乎这场修仙界交际会，但总归是不能失了宗门体面，也忙于准备。晏惊澜和裴渊在渔安村逗留了两日，确定帝君他们有帮完村民的打算后便回了谷。
原本是打算几个七星使聚在一起吃顿饭的，但到了吃饭时间，只有陈昭匆匆忙忙地掐着点过来。
“坐。”晏惊澜看了看陈昭空无一人的身后，“满袖师姐呢？”
“她还在忙，宾客的名单还未核对完。”陈昭压着喘气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完我也要去帮忙了。”
裴渊看她一眼，起身给他们盛汤。晏惊澜点点头，道：“谷里人多，怎么会人手不够？”
“四堂弟子照常修炼，只有珠玉堂和审行堂在准备。”陈昭接过汤道了声谢，平日沉稳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抱怨，“上至幻境布置，下至宴席酒水，日日一睁眼便是赶去看。我们的修炼未被叫停，为了完成目标，也只能赶工了。”
“辛苦。”深切知晓长老到底都能压榨人的晏惊澜由衷道，拿公用筷子给陈昭夹了块肉，“吃饱再去。”
为了让陈昭专心吃饭，晏惊澜干脆侧了侧身和裴渊聊天。谁知没聊几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打断了对话。
两人朝声源望去，看见陈昭咽下一口饭低头拿出八荒镜，蹙眉道：“何事？”
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陈昭听罢后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无语。她搁下筷子，打了个手势便起身往外走，“我这就过来，你们别再动了。”
陈昭的身影很快风风火火地消失了。
裴渊与晏惊澜对视一眼，都有些唏嘘。
“我待会也过去帮忙吧。”裴渊轻叹一口气，“忙成这样了，指不定没休息好几日。”
“我觉得你可以省点力气。”晏惊澜吃着菜，含糊道，“会有更需要你的事等你去做。”
更需要我的事……裴渊仔细想了想。
晏惊澜身为少谷主，此番回来，长老必然是要喊他做点苦工的。他这样的学识，去做普通的布置核对显然太大材小用，估计是要去忙阵法布置之类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个弟子就带着长老的令牌过来，叫晏惊澜带万阵阁的弟子们去布置幻境实战用的阵法。
裴渊方同情他一息，自己的八荒镜便响了。
“掌门，今年交际会在攀天谷举行，有些事情需要你回来核对。”对面传来常枫冷静的声音，“还有，执圭帝君之徒谢扶苏送了封信给你。”
“好。”裴渊刚应下，传讯就被常枫挂断。
坐在他面前的晏惊澜呵呵两声，学着他方才的音调很是欠揍道：“你也该忙了，我就在家，喝着冰饮子逗逗萝卜崽们，等你回来。”
“……”没想到还是个回旋镖。
裴渊当没听见，继续帮晏惊澜束发，“我待会儿回逍遥宗了，不出意外，在交际会之前不会再回来，你自己记得吃饭，别因为忙不休息。”
“又念。”晏惊澜把自己的耳坠摘下来收进储物袋里。
“不想听我念，你便不要在我离开后犯那么多次懒。”裴渊弯下腰贴了贴他的脸颊，温声道，“看你不舒服，我会很担心的。”
“……走开走开。”晏惊澜顿时感到肉麻，搓着自己的手臂远离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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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