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渊先醒,没打扰晏惊澜,自己下了楼。
昨晚晏惊澜累到丑时,手连衣服都抓不住了还嘴硬,好在裴渊是忍者中的忍者,赶紧带他清理干净后一起呼呼大睡。
不出意外,晏惊澜得辰时或者巳时才会自然醒。裴渊不想扰他清梦,拿一件干净外衣给他盖好后便决定自己出来探查了。
至到现在,他发现……执圭帝君是个厨房好手。
谢逐清熟练地做了两碗面,在谢扶苏下来时,让灵物端到了一张桌上。
裴渊多看了两眼,找了个附近的位置坐下,又开始悄悄偷看。
他们两人对坐桌前,说了些话。裴渊仔细看着,发现谢逐清轻抖衣袖,让袖口遮住了自己轻颤的、冒着缕缕微不可见灵力的指尖。
那样子,像是灵力失控?
裴渊目光微沉,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晏惊澜揉着眼睛走到柜台前,轻声和店小二说着话。裴渊把视线再放回谢扶苏那边桌,发现谢扶苏拽起了谢逐清往外跑——
“去哪?”
“上街去玩!”
两人如灵活的鱼直接窜出了客栈,潜入人海。
“?”
裴渊眨了眨眼,撑着桌站起身,两三步走到柜台前唤了一句:“阿澜——”
“对,帮我煮得软……嗯?……诶——!”
裴渊将晏惊澜一把扛起往外走。
晏惊澜瞪大了眼,攥紧身下人衣服的同时往被吓了一跳的店小二那喊:“先帮我做,一会儿回来吃——”
轻功跳到屋顶上,裴渊一把把怀里人抛起——晏惊澜惊呼一声,落下时被稳稳接住,换成了更舒服的姿势。
“你追谁?”晏惊澜环住他的脖颈,朝下望。
“谢扶苏拉着帝君出来了。”裴渊说,“帝君的手在抖,还冒灵气。”
晏惊澜“嗯”了一声,懂他意思,不再说话。
灵力外溢一般是失控导致的。正常情况下,修士不会管理不好自己的灵力,更何况是执圭帝君这样强悍的接近成仙者。
这说明帝君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裴渊,你有没有感觉灵脉被压制?”晏惊澜拍了拍裴渊。
裴渊停下步子往下面的人潮望,看见突然站着不动,不一会儿还后跳一步的谢逐清,回答道:“有一点,怎么了?”
“这附近有限灵阵,不知是谁布的。”晏惊澜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裴渊应了一声,跳到下一个屋顶,继续追着又开始跑的谢扶苏和谢逐清。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跑入一条无人的小巷。裴渊琢磨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能看到的地方,往那边看去时,两人已经抱在了一起。
“他们……?”晏惊澜迟疑道,“真的是寻常师徒么?”
“不太像。”裴渊冷静道,“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从很早前就对你不清白了。”
“……”晏惊澜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
隔着遥远一段距离,裴渊也感觉到谢逐清身边一直溢散的灵力气息——似乎是受情绪影响,他的灵力失控得更明显了。
裴渊正要和晏惊澜说话,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看那边拐角。”晏惊澜也发现了,压低声音快速道,“他身上有魔族的气息——”
话音刚落,那道人影朝谢逐清的方向打出一道黑色灵气!
谢扶苏偏身挡在谢逐清面前,没料到那团黑色灵气如一条疯狗牢牢地咬住她的手臂。谢逐清甩出一道凌厉的灵力,不曾想他的灵力直直穿过了那道黑色。
裴渊眸光微沉,袖中暗器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瞬那团黑雾猛地膨胀爆开!
一阵烟雾遮挡了视线。丝丝缕缕蒙蔽视线的烟尘消失后,裴渊看见——
看见一个小身影扑到了白衣仙人怀里。
“……?”
宽大的红色衣衫松松垮垮地披在小姑娘身上,谢逐清动作一顿一顿地帮怀里人拉好衣服,满脸不可思议。
——谢扶苏变小了。
裴渊目光一直在留意那原先的鬼祟身影去了何处,但那身影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晏惊澜轻啧了一声。裴渊低下头,轻声道:“我觉得是谷里的手笔。”
前阵子和金满袖用八荒镜传讯,金满袖才说谷里招待了位来自魔族的神秘贵客,结合他们取了晏惊澜上交的册子以及两方合作,不难猜出幕后之人是谁。
“嗯。”晏惊澜蹙着眉,“他们应该是想削弱帝君。”
“没伤到帝君,不急。”裴渊摸摸晏惊澜的头,“这术法你能解么?”
“想要身躯与心智同时退回从前,我只找到了控制灵脉这一种办法。不出意外,我能解。”晏惊澜沉吟片刻,“我以‘苦药’的身份去帮忙?不……”
“交给旁人。”裴渊道,“逍遥宗里不乏厉害的医修,以逍遥宗之名,不会招惹帝君怀疑。”
“但会招惹长老们怀疑。你是掌门,如此大的事,弟子不会不向你汇报,更何况还有个岳三山。”晏惊澜摇摇头,“换个人。”
几乎是话落,裴渊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而晏惊澜也在说完后眼睛微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开阳使,林山行。”
林山行是执圭帝君的徒弟,九年前为帝君而入攀天谷。修习这么多年,他医术在谷里也算数一数二,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而且林山行心中正道坚定,一直不曾动摇理想,姑且算是旧七星使们的盟友。把他放回去,也是增强帝君的力量。
“送他回家吧。”晏惊澜垂下眸,“这么多年,他也等很久了。”
裴渊看着他明显的低落,轻轻捏捏他的脸,“帝君接下来定是回云梦泽,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入冬了,正好给你置几件新衣。”
不知为何,林山行一直占据着晏惊澜心里的一块地方。成为道侣这么多年,裴渊也还是没有搞懂,甚至吞并不了林山行的位置。
诚然,他是晏惊澜无可比拟的家人,但人的心如此大,能装下的远不止一人。裴渊尊重晏惊澜,从未过问过这件事。
晏惊澜握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轻声道:“你信我,对不对?”
“是。我信你。”裴渊肯定道。
“我跟林山行不是那种关系。”晏惊澜解释道,“以前好像和你说过一点儿……我带过不少弟子修习,他也是其中一个。”
“是。”裴渊点点头,“很久之前提到过,但是没有详细说。”
“我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只不过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了我身边。”晏惊澜微微一笑,“大概就是代替你的位置两年。后来我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依赖,如果恐惧或是焦躁时,看到他会平静一些。”
“也不能算是他代替了我的位置吧。他能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也代表了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吸引你。”裴渊客观道。
“又来?”晏惊澜似笑非笑,“天下第一醋精,第一口是心非,第一从容淡定,第一装疯卖傻。”
“……你怎么说了这么多人,在哪儿?”裴渊故作听不懂,四处看了看。
晏惊澜轻哼一声,“先去看看那个限灵阵,再买新衣。”
“好。”
裴渊抱起他,按照他的指引往前进。
一路到了农田边,晏惊澜为了仔细搜查,从裴渊怀里下来自己走。
“小心有坑。”裴渊跟在步子轻快的晏惊澜身后,温声道,“之前出任务,我和几个弟子一起帮农民插秧。有个弟子插一半偷懒和田边的孩子玩风筝去了,跑两步掉进了坑里。”
“才不会呢,”晏惊澜往前跳了一大步,回头朝他灿烂一笑,“你觉不觉得这里很漂——啊!”
才提醒完晏惊澜就一脚踩空,整个人陡然矮了一大截!
“?”
裴渊立即要冲上前——也一脚踩空!
“呃……”
裴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顾不上看自己的伤,蹬轻功出去后连忙往前找晏惊澜。
“惊澜!”裴渊趴在洞口边往下望却没望见人。
正准备跳下去,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裴渊猛地拔剑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裴渊紧急收回招数,看着笑眼盈盈浑身干净的晏惊澜,松了口气。
“有没有摔疼?”晏惊澜弯下腰,跟蹲着的裴渊平视,“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是在逗你的?”
“没事。”裴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划伤了。”晏惊澜敏锐地捕捉到破损,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手臂上的伤,“衣服也坏了,待会儿你也买几件新衣吧。”
“嗯。”裴渊笑了笑,“找到限灵阵了么?”
“差不多。气息在这个方向,顺着找一会儿就能找到。”晏惊澜回身往前指。
小插曲后两人便继续前进。寻着气息,果然在不久后晏惊澜就停下了步子。
在天才晏惊澜面前算是一窍不通的笨蛋的裴渊抱臂站在旁边,往远处望,等晏惊澜探查完。
好一会儿,晏惊澜走了过来。
“这阵是……”晏惊澜抬眼看他,“我布的。”
裴渊:“……?”
由于太过信任对方裴渊差点反应不过来晏惊澜在说什么。
“慕飞光?”裴渊不确定地问。
“嗯。”晏惊澜捻了捻指尖,“许多阵我都是按自己的习惯教他布的,他也亲眼见过我布阵。这个阵就是他模仿我布的。”
“应该是谷里不错了……”他眼睛微眯,神情依旧是处理正事时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态度,“但他自己会布阵,模仿我留个花印记出来到底干什么?”
裴渊沉默片刻,说:“他是不是你的狂热信徒?”
“你?……太幽默了吧?”晏惊澜扯了扯嘴角,“别见一个人就把一个人当假想敌好么?我没你想的那么大魅力。”
“可没有,我只是合理推测,哪有你想的醋劲那么大。”裴渊忍着笑,轻轻推推他的肩膀,“现在做不了什么,胡乱猜测也没用,先去买新衣,然后想办法把林山行送出谷吧。”
“还要把解灵脉堵塞的办法告诉他。”晏惊澜补充道,转身环上裴渊的脖颈,“不买了,今晚再上街逛,现在回客栈,我要睡觉。”
“……?”裴渊抱起他,莫名觉得好笑,“你把我当专用车夫了?”
晏惊澜长腿环紧他的腰,充耳不闻道:“快点儿快点儿,别耽误时间。”
回到客栈,裴渊帮晏惊澜把粥拿上房间时,晏惊澜已经在和陈昭传讯。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晏惊澜微微弯起眼睛,“你把我刚才说的方法写下,夹在**里,想办法给林山行。再之后与满袖师姐一齐掩护他出谷。”
“好。”八荒镜另一头的陈昭点点头,“裴渊不在你身边么?要不要安排逍遥宗接应什么的?”
“我和他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晏惊澜努努嘴,“他在我身后。”
裴渊闻言上前打了个招呼,“我会安排人的。”
陈昭一瞬间眼神似乎在说“还说不是每时每刻不分开”,但她很快收回那种诧异,颔首道:“最近如何?惊澜身体有没有不好?你呢?”
“最近没什么事,任务不麻烦,还算清闲。”裴渊一个个回答,“惊澜偶尔肚子疼一下,长胖了,我也好。”
“那就好。”陈昭认真道,“最近三长老和八长老没怎么出现,估计是在谋划什么。你们行事多加小心,谷里这边有需要帮忙的就联系我和满袖师姐。”
“好。”晏惊澜应了声。
又闲聊了一会儿,传讯结束。晏惊澜妥善把八荒镜放回储物袋,裴渊把温好的粥端过来。
吃到一半,窗外飞入一只信鸽。这是攀天谷专门用来送信的信鸽,直奔晏惊澜而来。
晏惊澜拆开信扫了一眼,慢慢放下勺子,轻啧一声。
“怎么了?”裴渊问。
“渔安村的事。”晏惊澜蹙着眉低声说,“我托人帮我留意了。”
“什么情况?”裴渊凑过头来。
“长老喊我帮的那个弟子叫雪娥,自小受渔安村的腐朽信仰毒害,父母因村民而亡。”晏惊澜把信递过去,“长老们正是想把整个村子的梦境,通过法阵转化为灵力汇聚到此人身上,试试能否改变其灵髓。”
裴渊看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阵法和符文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就是想让你去布这个阵?”
“对。”晏惊澜吐出一口气,“原本如此,但现在我不用去了。”
“有人替我把阵法布好了。”
“……?”裴渊眨了眨眼,“又是慕飞光?”
晏惊澜点点头,说:“过几日,帝君会亲自前往渔安村,到时我们跟过去,便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
裴渊沉默片刻,说:“我暂时不能同你一起去。”
晏惊澜无声地看着他。
“岳三山亲自带队捣毁了一个土匪据点。”裴渊从储物袋里那一沓信中拿出逍遥宗的最新来信,“他做的事不多,但件件都是值得提出来夸奖的。我要回去一趟,把他可能坐上掌事之位的事挑得更明一些。”
晏惊澜听到这话,嘲讽似地哼笑了两声。
“最近各宗门得知了魔族的信息,都在加强防范可能出现的魔气窟,宗里又得派弟子去些偏僻地方巡查了。”裴渊把信好好收回去,“还有林山行那边……很多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晏惊澜把碗推开一点,“你忙完就过来找我。我最近一直觉得心口不舒服。”
“心口?”裴渊皱起眉,俯身过去想看他的情况,“怎么会这儿不舒服?”
“……不是那个不舒服。”晏惊澜轻轻拍了下他伸过来要拉衣服的手,低声道,“是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哦。”裴渊松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揽住他,“我会第一时间赶去找你,别太忧心了。”
“嗯。”晏惊澜垂下头,摩挲着书的封皮,“他们在渔安村,到底想做什么……”
裴渊意识到他要开始陷入对未知的恐慌了,轻轻晃了晃他,凑过去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早起……所以我们现在开始吧。”
“……”晏惊澜果然抬头看他,“你怎么没羞没躁的?”
裴渊笑笑不说话,只是伸手从衣摆下钻进去,抚摸他微凉的皮肤,点燃炽热的爱意。
道侣间的事情,裴渊所求不大,轻欲,但是自从发现这可以把晏惊澜的心绪从不好的情绪中牵走后,便经常用了。
像现在,让晏惊澜沉溺在云端上,轻松地度过今晚,就很不错。
裴渊扯过衣服披在晏惊澜的身上,抱他去清洗。
晏惊澜原本有些昏沉,抱着他打瞌睡,某一瞬间脑中突然闪过一抹思绪。他睁开眼,努力地要去抓住那抹灵光。
“怎么了?”裴渊瞧他抬起了头,轻声问。
“……你,退回去。”
“哦。”
裴渊抱着他乖乖退后两步。
晏惊澜有时候想不起来事情,就会回到想到这件事情时在的地方或做那时候的动作,这之后往往能回想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他眼睫颤了颤,捧住裴渊的脸,问:“你记不记得……”
“……?”裴渊以为他要说什么正事了,正了神色。
紧接着就听见怀里人认真道:“你欠我十两四十三文,什么时候还?”
“……啊,要不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去渔安村之后的事?”裴渊冷静地转开话题。
来聊一点好玩的(后面再不聊我就忘记了哈哈),裴晏二人没有明确的谁主内谁主外,因为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任务要奋斗,非要说的话,是裴渊主内。此人为了让某个不吃饭的家伙好好吃饭,已然把自己锻炼成了绝世大厨,在可以选择不做任务的空闲日子里,经常是收拾好家等晏惊澜回来。
虽然两个人对对方都是一百有一百二十分信任,经常翻着对方的储物袋玩儿,但其实是给彼此留有私人空间的,对方不想提的事不多过问,实在好奇便自己查,查不到就不想了。在管钱这方面,也没有说是谁统管的,是裴渊自己把一部分钱给了晏惊澜,依来是因为容易触发逍遥宗人的热心肠体质,见人有难就伸出援手,二来是因为裴渊和晏惊澜本人一样都喜欢打扮晏惊澜,有闲钱了就容易给晏惊澜买饰品衣裳,所以把钱交给晏惊澜≈存钱进钱庄。有时候裴渊还会向晏惊澜借钱接济一下谷里,明明工资不低但因为太善心了太爱道侣了导致自己吃不了饭得花道侣的钱(怎么好像傻傻的呀)
还有关于称呼一事——裴渊在外人面前说家妻,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修士们大部分接受同性,而且很多也只限于理解但不支持,普通人的观念还是从前异性的观念,为了避免麻烦,裴渊便这么喊了(最主要的是晏惊澜不介意)
无论是夫还是妻,晏惊澜都接受,但他主观意识是更偏向妻的,在他的认知里面女性很多都是伟大温柔亲切的,而且对他表示善意的女孩子也蛮多,他就更喜欢女孩子。妻这个字在他眼里比夫更加贤良温惠,所以他不抗拒甚至很接受,不过如果裴渊不主动说,他也不会自己上赶着认(他还是不喜欢被别人说成怪咖的,很影响心情),至于为什么还接受娘亲这个称呼,很快在后续剧情就会出现原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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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