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晏惊澜安排满满,起得格外地早。
裴渊醒的时候人已经不在旁边了,愣了好一会儿神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跟晏惊澜一起醒过,但被他哄着继续睡了。
他下了床,帮因为睡姿差把被子滚到一边去了的两只萝卜崽拉好被子,才出了门。
把粥煮上,院里早醒的萝卜崽已经开始推其他萝卜崽起来干活了,他看了一会儿,又寻了一圈,最后寻到了书房。
书房堆着不少书,桌案上、架子上、地上都有,其中有不少是晏惊澜在**阁亲自誊抄回来的。裴渊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很疑惑,晏惊澜到底哪来的时间?明明总是身体不舒服要休息,喜欢睡觉,却还是每样东西都学得好,完全就是天才。
书堆中,墨发披散蜿蜒到地的晏惊澜盘腿坐着,四周是好几本摊开的书。他一手举着书,另一手握住沾了朱砂的笔,在半空绘出灵力。
研究阵法研究到巳时,裴渊不懂阵不知他研究到哪儿了,但看他出来的步子,能看得出心情不错。
用过早饭,晏惊澜喊他梳了个头发,便出门去了。
因为真的没什么要事,逍遥宗那边又有岳三山在管,裴渊可真是落得了一个闲人之名。他把自己象征身份的玉佩挂好在腰上,出去寻人。
金满袖说她和陈昭都有“后继者”了,正好无事,他可以去亲自瞧瞧。
第一个去的,就是陈昭主管的审行堂。
陈昭此时并没有坐在堂中处理文书,裴渊找了找,远远望见陈昭在指着一个被施刑的弟子,对身旁一个高他大半个脑袋的少年讲着话。
那弟子他之前没在审行堂见过,如果不是新弟子,那便是所谓的后继者了?
裴渊暗中观察着,到最后也是确认了这位弟子的身份。正是长老们要陈昭带的副手。
这位副手叫什么,他不清楚,回头还得翻翻弟子册对个号,但性格看得差不多了。
陈昭是大古板,这副手是小古板,两人凑在一起全程严肃脸无多余交流,完全公事公办,专注认真得令人有好笑之意。
看完这边,裴渊又去了金满袖那边的珠玉堂。
金满袖就很自在了,抱着个算盘走到许多认真核对账目的弟子中,时不时停下来解答疑惑。
她身旁也跟着个少年。起初裴渊以为这少年和陈昭那边的一样,也是个男子,没成想一开口,竟是个温柔的女声。
“这些账,你一个人是算不清的,要学会分给每个人。但每个人呢,能力不同,你也要先了解他们。”金满袖教起人来还真有几分正经样子,“多考虑吧。”
“我明白了,师姐。”少年点点头。
“哎,可真是好教又好学。”金满袖故作叹息,抛给少年一个含笑的眼神,“像你这样的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师姐可真是不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少年:“师姐尽可直白地指点青芜。”
金满袖捂着心口“哎哟哎哟”两声,看着少年的脸无比慈爱道:“师姐对你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呀。”
少年:“……”
少年红了耳根。
在远处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裴渊无奈地摇摇头。
这招金满袖当年就在陈昭身上用过了,但陈昭的老实不是这少年这般会思考会害羞的老实,而是一种近乎耿直的老实。
比如面对这个话,陈昭只会不解风情地说:“我不是糖也不是瓷器,怎么会化会碎?”
玩完之后,裴渊回到小院,先帮晏惊澜检查了下萝卜崽们的劳动成果,然后钻进厨房里做饭。
饭差不多好时,晏惊澜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扯着嗓子喊“晏荻”,裴渊在厨房冒个头,像在南江那样,对着走过来的他敲了下他的脑袋,“叫兄长。”
在南江时他用的名字也是“晏荻”。那时候他们伪装成一对兄弟,在街坊邻居面前,晏惊澜总能挤出一两句“哥哥”或者“兄长”。
坐下来一起吃饭时,晏惊澜把去慕飞光那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把魔族人救走之后,他按照指示把那些人带到了一处小镇,但现在这个时间,后续接应的人应该也已经把那批人转走了。”
晏惊澜喝着粥,舔了舔唇,“就是防我们呢。”
“不管他们怎么样,有白杳杳和白粮也足够了。”裴渊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他,“这几日,我会让逍遥宗把有不少魔族进入人界的消息放出去,届时,他们再想让魔族的人进来,怕也要遇到些阻挠。”
晏惊澜手撑着头,叹了一口气,“他们与魔族合作,帝君那边……”
“来日方长。以后的事,以后慢慢想,现在先吃饭。”裴渊坐过去给他捏捏肩。
下午两人一齐去看了晏澈。晏澈今日精神不错,坐在院里晒太阳。
裴渊坐在旁边听他们父子两聊了些最近的事情,怎知聊到后面,就聊到了他身上。
“折风性子敏感,你照顾他,多注意些。”晏澈伸手轻轻捏了捏晏惊澜的脸,“他心悦你,心悦得紧,若是受了委屈,指不定怎么闹你,你多担……”
“爹爹!”晏惊澜羞恼地打断晏澈的话,“我哪用他照顾!”
“平日自己都不知道该吃饭,嗯?冷了自己知道添衣服么?”晏澈含着笑握住他的手,温柔道,“有什么可羞的?”
裴渊早便清楚该怎么照顾晏惊澜这尊麻烦大佛了,但仍然很有耐心地听晏澈用剩余不多的精力断断续续地絮叨,一面又因这个机会欣赏到了在父亲面前害羞的晏惊澜。
毕竟曾是大夫,又是深爱着晏惊澜的父亲,晏澈说的话不免涉及到一些金满袖和陈昭她们两个女孩子不方便关心的话。晏惊澜听得彻底红了脸,起身去院外吹风。
裴渊点头把话全应下了。
夜晚时分,晏惊澜又钻进书房里琢磨阵法。裴渊做了两笼糕点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看着。
晏惊澜成功时激动得把笔甩开了,裴渊正盯着他发呆,注意到了笔朝自己飞来,坏心思一起,没躲,被砸个正着。
“哎,你傻吗?”晏惊澜连忙起来走到他面前,蹙着眉看他,“看见了不躲?”
裴渊仰头看他,捂着自己被砸的额头轻声道:“你凶我。”
这一招是哪个话本学的已经不记得了,非常之有效,让晏惊澜立马坐到他大腿上帮他揉了。
两人凑得近,对上眼神,**一碰,又是一顿闹腾。
裴渊谨记晏澈的教诲,在把晏惊澜抵在窄小的椅子里欺负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重复那些话,“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姿势,不能……”
晏惊澜一条腿正在扶手上被他压着,另一条被他扛在肩头,听到这些话,恼得抄起书打他,身上的铃铛银饰叮铃作响,“滚!”
最后以动作太大害已至而立之年的裴渊闪了腰,晏惊澜好气又好笑地给他冷敷结尾。
翌日,晏惊澜出发去渔安村。
裴渊原本打算等他走了之后过半个或一个时辰再出去追他的,没想到晏惊澜出门没多久,又折了回来。
他回过头,看着晏惊澜从外面走进院里,问:“出什么事了?”
“有批试验品昨夜改造后状态不对,有弟子隐瞒不报,刚才传话来说暴走了。”晏惊澜脸色冷若冰霜,“他们怎么敢……”
裴渊上前为他脱下厚外衣,从储物袋里拿出布条,帮他系好襻脖,低声道:“别生气,我们先去救他们。”
因为这件事,晏惊澜忙了一整日。当晚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生气了,把自己气得发热了起来。裴渊悉心照顾着他,一面帮他盘算着明天该做的事情。
那些试验品按理来说是不会暴走的,也不会有弟子敢隐瞒试验品的真实情况不上报,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能这样做的,只有长老了。
又第二日,晏惊澜被长老喊了去,以看管不力之名关进了暗室。
裴渊去之前蹲过的后林继续蹲点。晏惊澜之前一次闲聊时告诉过他,自己会在树下藏水囊。
那里面的水是定期会换的,不过并不托别人帮忙,还是他自己去做。大多数时候太累了,他会想不起来要换,所以经常会喝到不知多少天之前的水。
所以裴渊每次回谷都会抽空帮他把水换一次。这回,他并不打算让晏惊澜孤零零地去喝提前准备的东西,选择了带着新水囊和自己做的一点儿糕点去后林接他。
这一次晏惊澜被关了一日,出来时是午时。他在后林走了没一段就看见蹲在树边的裴渊。
两人视线一对,裴渊看他那副颓废的样子,有些紧张,下一刻晏惊澜却忽然笑了一声。
是意识失控,还是意识脱离身体?裴渊慢慢起身,快速判断着,同时晏惊澜走到他身边。
等晏惊澜彻底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裴渊才意识到这两种情况都不是。
晏惊澜眼下的青黑本来跟着他好好睡觉淡了不少,现在又变深了,眼神里带着疲惫。他看起来有些苍白脆弱,但脸上还带着笑。
裴渊迅速打量完晏惊澜,没发现哪儿有伤,便拿出水囊。还没打开盖子,面前的晏惊澜忽然张开了双臂,轻声说:“抱。”
“……!”裴渊有些惊讶,很快把他抱进怀里,像往常那样轻轻摸摸他拍拍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惊澜埋着不说话,仿佛在靠这个温暖的拥抱确认已经从黑暗的世界中出来。许久,裴渊感觉自己胸前被咬了一下。
“我有点……”晏惊澜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细微笑意,“饿了。”
裴渊吊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休息一天,晏惊澜原本打算早晨就出发,但临睡觉时,裴渊接到了来自逍遥宗传讯。
“掌门!”那边又是熟悉的活泼弟子的声音,“上回你不是叫我和几个兄弟去看帝君吗!继万年温玉做床,我又发现了大事!”
没来传讯之前裴渊正准备和晏惊澜睡觉,此时就随便套了个外衣,一手拿着八荒镜,一手试图把系带系上,让两边敞的衣服挡住该挡住的地方,“什么?”
“云梦泽的掌门任流尘,他去了神树那儿!”弟子说,“他出来之后就回去告诉帝君情劫对象是谁了!”
“好的。”裴渊发现系不上,放弃了,“还有什么事?”
“他们打算举办一场宴会,回应各宗门之前的催促。”弟子嘿嘿笑道,“掌门,你去吗?不去的话我去吧,云梦泽的膳堂老好吃了,我……”
“我会去。”裴渊说,“还有事吗?”
“没了。”弟子轻咳两声,“掌门,带我去吧,像我这样玉树临风能力出众之人,辅助您再合适不过了!我完全可以……”
“回见。”裴渊说完直接掐断了传讯。
他走回床边,床上坐着的晏惊澜已经拿起书在看了,见他回来,掀起眼帘问:“什么情况。”
“帝君的情劫用神树找到了,办宴会宣布。”裴渊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去一边,温柔地掰开他的大腿,“你同我去吗?”
位于南江、汇聚了千万天地灵气的参天大树名为神树,传说是千年前的恒无仙人随手种下的,一直藏匿在天地间的自然迷阵中,直到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才显露出来,被人们发现能沟通天上神灵。
云梦泽掌门任流尘便是在那棵树问到了神灵的旨意,知道了执圭帝君的情劫为何人。
“渔安村那边推不掉。”晏惊澜呼吸急促起来,主动拉开自己的衣服,“你别又闪了腰。”
裴渊亲亲他苍白的胸膛,伸手把纱帐扯下来,“不会,放心吧。”
他把晏惊澜的小腿架到自己肩上,俯身去吻晏惊澜。晏惊澜被他压在角落里,仰头回应着。
下一刻,屋门被敲响。
两人皆是一顿。裴渊又轻轻啄了啄晏惊澜的唇,偏头看门外,门外的人道:“少谷主,您睡了吗?”
“起来。”晏惊澜喘着气推他。
“来得真不是时候。”裴渊轻叹一声,扯过被踹到床尾的衣服,快速帮晏惊澜穿上,还伸手整理了下他的头发,“脸有些红。”
“没事。”晏惊澜下了床,揉着眼睛去开门。
“何事?”开口时,晏惊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和困倦。
屋外的弟子同他说了什么,在床上看画册找着姿势的裴渊没认真听,等晏惊澜回来了,才问:“怎么了?”
“能同你去云梦泽了。”晏惊澜坐到裴渊身上,指了指画册,“就这个吧。”
裴渊现在脑子里就想着贴贴他亲亲他,正事直接抛开,认真开始了眼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