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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潮

裴渊吃完晚饭练了好一会儿剑后,晏惊澜才悠悠转醒。

屋里照常点着几盏灯,晏惊澜撑身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转动有些发涩的脑袋。

这时裴渊正安静地给自己的剑抹油,看到床那边有动静,一时半会起不来也就不动,只放柔声音道:“醒了。”

晏惊澜甩了甩头,扯过床边那件深蓝衣服就要往声音来源扔。裴渊仿佛早有预料,立刻说:“我在擦剑,有油。”

“滚过来!”晏惊澜只得压下火喊了一声。

裴渊轻叹一声,赶紧把手上的剑擦好放一边去,走到床边坐下,“嗯?”

晏惊澜趴到他背上抱住他的腰,一言不合就开始掉眼泪。裴渊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候,轻轻按住他的手,时不时温柔地摩挲一下,轻声道:“今晚吃面。方才陈昭来过,拿了点儿草走,说回去喂兔子。”

好一会儿,身后的晏惊澜才慢慢动了动,手收得更紧,声音里带着点儿鼻音,“你没给错吧?”

“她自己拿的。”裴渊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哪些能给哪些不能给啊,没了你就没了主意。”

这句话晏惊澜显然很受用,先是扭扭捏捏地蹭蹭他,然后隔着衣服摸摸他的肌肉,才又闷闷道:“这次,我怎么样?”

“叫得很好,不用感觉就知道你想停下。”裴渊早已经复盘好了,“不过你又咬破自己的嘴了,还是没意识到应该咬我。”

晏惊澜下意识舔了舔唇,小声道:“离得那么远怎么咬?”

“离得近的时候你也没咬。”裴渊说,“更何况同在一个桶里,能离得多远?”

晏惊澜在既定事实上说不过他,干脆转开话题:“慕飞光有没有来?”

“没有。”裴渊想了想,“你很期待他来?”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晏惊澜奇怪地捏捏他。

“开个玩笑。”裴渊握住他的手,“陈昭过来的时候,同我说金满袖跟慕飞光被八长老安排去百草楼了。”

“他今日不来,明日也会来。”晏惊澜说,“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就出谷,继续去布阵。”

“好。”裴渊点点头,“饿了么?我去把面下锅煮了?”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了敲铃声。

这间小院没有门,但晏惊澜又不喜有人直接走到屋前敲门,所以特意在篱笆外挂了铃铛。

听见铃铛声,晏惊澜皱了皱眉,不等裴渊说什么,他就松了拥抱起身往外走,并扯了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快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他一眼,暗示他躲起来。

裴渊已经不想再过多评价自己这东躲西藏的一生了,立即把纱帐一扯缩在床里。

门被拉开,沙沙的脚步声走向外面。

晏惊澜走出门,环抱着手靠在墙上,胡乱套的衣服一边滑落肩头落在手肘,发也未梳,全然是被打扰清梦的模样。

“何事?”他望向院外的弟子。

那弟子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说:“三长老唤您去天机堂,有要事商议。”

晏惊澜平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回身往屋里走,“让他稍等,我收拾完便过去。”

进了屋关上门,晏惊澜四处看看,拉开柜子。

“裴渊?”他小声唤了一声,又要去下一个地方寻。

床榻上被挡在纱帐里的裴渊听到声音,拉开纱帐应了一声。

晏惊澜回过头,松了口气,边走过去边把耳坠摘下,“我要去三长老那儿一趟,你先帮我收着,煮面等我回来。”

裴渊接过耳坠,抬头看他,“为什么摘?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有关系。”

“三长老见了肯定要碰一下。”晏惊澜转身去找衣服,“他们碰过的东西我一直戴着,恶心死了。”

“也是。”裴渊看着晏惊澜翻出衣服,“你尽量控制一些,不开心了回来告诉我,好么?”

衣衫脱去,昏黄烛灯下苍白的皮肤也带上了柔和之感。裴渊仔细看着晏惊澜身上那些伤疤以及吻痕咬痕,与记忆中的比对。

嗯,好像确实是养胖了一些。

晏惊澜把衣服穿好,随便抓了抓头发就往外走,“很快回来。”

他这一走,裴渊除了担心和做饭也没什么事情提得起心思去做。进到厨房里,裴渊把提前擀好的面下锅煮了,到院外跟萝卜崽玩。

晏惊澜屋里专门有一个柜子是给院里的这些萝卜崽们放衣服。这些萝卜崽们一般不会出门,就留在这儿照顾药圃或是院子外那些药田,每天就扛着个锄头,可爱中带着些呆呆的感觉。

裴渊还挺喜欢这些岳师兄教的小东西,当即把之前晏惊澜同他一起做的那只萝卜崽小晏放了出来。

小晏一看就和这些辛勤干活的萝卜崽们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他走南闯北几年看多了江湖人风风火火的模样,他这小晏最爱耍帅,一与面前这片萝卜崽对上话,就拍拍自己的斗笠“噗噗”地得意叫着。

裴渊觉得好笑,看他们玩了一会儿,把面煮好了温着,就去晏惊澜的药房。

他和晏惊澜一起做的斗笠就挂在这儿。一般他回来谷里,都要把斗笠挂在药房熏一熏味道,这样出门在外,闻着斗笠上的气息,就好像晏惊澜正在背上或怀里同他风里来雨里去一样。

正把一处突出来的竹条塞回去,裴渊袋中的八荒镜忽地响了。拿出来一看,发来传讯的是一位鹏鸟弟子。

他关上药房门,贴了个屏声符才把传讯接起。

“掌门!”对面传来开朗的声音,“晚饭吃了不?我有要紧事要汇报。”

“吃了,什么事?”裴渊说。

弟子接话:“那个执圭帝君苏醒后不是没多久就离开了云梦泽嘛,你喊我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一起跟他,我们发现他要回去了。”

他这样的语气,一听就不算真是要紧事,裴渊也就慢慢顺着往下问:“帝君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帝君脚程老快了,就这大半个月里已经走过北境去过长宁了。”弟子说,“他寻了一块万年温玉,你猜他是拿来干嘛的啦?”

裴渊:“干嘛的?”

“做床!”弟子声音提高了一下,好似很是兴奋,“帝君不愧是有钱有能的大人物,能弄到这么厉害的床!”

裴渊嗯嗯两声,“所以?”

“所以帝君要回云梦泽了。”弟子嘿嘿两声,“我偷听到,这床他是要送人的!而且谈起来的时候时跟平日说话都不一样,温柔得跟那水似的!唉掌门,你说帝君是送给谁?”

“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裴渊已走到案桌前,看着晏惊澜那些散在案上还没收拾的书纸,“还有别的事么?”

“呃……没了。”

“那再见。我夫人叫我回去。”

说罢便掐断了通讯。

裴渊把八荒镜放到一边,拿起那些带着凌乱字迹的纸看。

这些都是晏惊澜写的药方。他提到过,自己要研究好些药,除了那个生长之术,其他的裴渊已经记不清了。

不难看出当时的晏惊澜经历了不少坏情绪。这些烦躁下不注重工整的字迹里还带着些无意义的杂线,把整张纸绘得乱七八糟的。裴渊耐心地把一张张叠放在一起,在收拾到一半时,忽然顿住了。

指尖在一张纸上悬着,他扫过每一个字,又盯着上面许多重复的词语出神。

有点难辨认,但能猜出这方药是什么,因为他帮晏惊澜补过几次。这是用来清心明目的“茶”,晏惊澜虽然不喜欢但每日都喝,为的就是把总控制不住的火气压着。

但他不熟悉这上面为什么会出现不应该出现的词语。

药材配料上覆盖着一个又一个名字,算不上密密麻麻,但都互相挨着挤在单薄的纸上。

他把纸拿起来,摸了摸纸背,指腹的触感提示着他晏惊澜在写下这些名字时有多用力。

上面有他的名字,有金满袖和陈昭的名字,也有岳成戈的名字,角落里甚至有林山行和慕飞光的名字……更多的还是他不认识的名字。

也许他认识这些名字背后的人,也许不认识——晏惊澜经常待在谷里,能接触到的人来来去去就只有那一些。

无非是他送过饭、照顾过的试验品,与他交接任务的弟子。

裴渊还真未想过,这样经常疲惫困倦的晏惊澜能记得那么多个人的名字,还在药方上把他们一一写下。

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渊回过神,刚把手上的纸放下,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晏惊澜应该是没想到这儿会有人,被他吓了一跳,“裴……”

那句“裴渊”在看清人是谁后被咽了回去,又变成一声疑惑的“裴渊”。

“嗯?”裴渊抬起头,朝他走去,“长老有没有为难你?”

“让我出个任务。”晏惊澜目光偏到他身后,身子也随着歪去,想看他身后,“你在看什么?”

“没事。”裴渊轻轻握住他的肩膀想让他转个身往外走,“面煮好了,走吧。”

晏惊澜微蹙着眉看他一眼,把肩头的手扯下来,绕过他往里走。

他走到案前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藏书在架上,你来翻这些垃圾?”

“想帮你整理的。”裴渊说着,又走到他身旁,拿起那张写着很多名字的纸,“你……”

晏惊澜沉默片刻,一把抓过藏到袖里,眼神往旁边瞟,“这都让你翻到了。”

裴渊注视着他好一会儿,看得他浑身不自然了,才收回目光牵起他的手,“走,吃东西去。”

往外走向厨房,因为迁就着走得慢的晏惊澜,这一段路显得格外长。晏惊澜的目光反复瞥过裴渊的侧脸,心里有些闷,在快到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吃醋了?”

“嗯?”裴渊回过头,“什么?”

“我说……”晏惊澜回握紧他的手,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直直望着裴渊,“你吃醋了。”

“……没有。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有。”裴渊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对着几个连你提都没提过几次名字的人吃醋?”

晏惊澜不说话,只是上前两步抱他。

裴渊温柔地摸摸他的发,从袖里拿出耳坠,重新帮他戴上,“晏惊澜,别否定自己了,我就是在心疼你。”

“……嗯。”晏惊澜蹭蹭他的胸膛,“三长老,让我去教一位弟子一种阵法。”

“什么时候?”裴渊问。

“就,后日出发。”晏惊澜仰起头,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今晚……陪我一晚吧?”

*

晏惊澜也不知怎的,解释瘾犯了似的,一直说个不停。

“十二岁时,我照顾过慕飞光,那时……唔……我可怜他。”

晏惊澜抱着裴渊的头,克制地喘着气,尽力保持声音平稳:“虽然中间分别了,但后来还一起从暗室出来,会打个招呼,一来二去也就……哈……”

裴渊抬头亲了亲他,揉揉他胸膛上新落的咬痕,“疼不疼?”

晏惊澜仰面躺着,其实已经没什么劲了,在裴渊抬头时两只手都滑落下去搭到了床榻上。

“那我再咬一口。”裴渊看他这反应,又咬了一口才坐起来。

晏惊澜的腿还搭在他臂弯上,他把晏惊澜往自己身边拖了拖,再俯下身把晏惊澜捞起来,抱到怀里拍拍摸摸,检查有没有哪儿出了问题。

“没有,继续……”晏惊澜含糊道,任他摆弄着,“还有那个,弟子……”

裴渊都不知该不该笑出声了,轻咳一声忍了忍,调整了个姿势让晏惊澜趴在自己怀里,“不继续了,我想听你说完。”

晏惊澜的精力统共就那么一点儿,再被折腾的话,想说什么都没力气说。

“三长老,让我去帮的那个弟子……呼……她叫雪娥。”

晏惊澜本来有些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正因为方才热烈的浪潮而有些微微颤抖,“我教过她做娃娃。”

“手这么巧?”裴渊自然地想到了那个晏惊澜已经很久没拿出来的裴渊娃娃,“你莫不是偷偷在什么地方,藏了很多我的娃娃吧?”

晏惊澜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回想什么,到最后只哼笑着说:“卿耳不聪,岂智昏乎?”

“开玩笑的。”裴渊抚摸着他背上突起的骨头,接着正题,“长老让你去帮她什么?”

“她来自渔安村,那村子迷信,因此害了不少人,她的父母亲也在其中。”晏惊澜慢慢说着,“她这次,回去报仇。长老让我以、帮助她的名义,把渔安村那个由许多人执念而成的梦境,通过你们逍遥宗之前用过的汇聚阵法,汇聚到她身上,试试能不能改灵髓。”

“阵法?”裴渊沉吟片刻,“但那个阵法只能把众人的力量汇聚到一个人身上,而且也需要自愿。”

“这是我该解决的问题了。”晏惊澜打了个哈欠,“明日,我研究一下……下午你陪我去找爹爹吧。”

“好。”裴渊捏捏他的肚子。

晏惊澜往下瞥了一眼,“干嘛?”

“原本你瘦得我在里面时,这里能看到,而且很明显。”裴渊低声说着,沾着血的指尖点了点他小腹上的某处,留下一点红,“但刚才我看的时候,发现没有那么突出了。”

“……?”晏惊澜捏他胸膛一下,“你说什么荤话?”

“我没说。”裴渊笑了笑,“我是想说,你好像真的有小肚子了。”

“……”晏惊澜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抬头看看他,蹙起了眉。

现在裴渊脸上的笑,就像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一样洋洋得意。晏惊澜一下便想起他们第一次尝试这种事情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已经看了好几日书,研究了好些姿势做足准备,连润膏都反复琢磨过。完全探入新世界的时候,两人都觉得有些惊奇,就那么跟对方对看着,一动不动。

还是裴渊先问:“你什么感觉?”

晏惊澜认真地思索片刻,秉持着平时做大夫诚实与对方沟通的心态,说:“想如厕。”

“好的。”裴渊居然没什么特别反应,翻了翻书便继续。

那次虽然是第一次,但裴渊立志要帮他把书中的云端仙境寻到,走得很深入,深入到他根本顶不住,钻到裴渊怀里急促地喘息,咬着唇快哭出来。

谁知裴渊停下来后,竟去按他凸起来一点儿的肚子。

“啊——呵呜……”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冲袭了上来,被彻底占有、无所遁形的短暂恐慌溢满了身体,内部那种被挤压的酸胀之感变成了尖锐的疼痛,让感受在喉咙溢出,溢成一声支离破碎的哭吟。

“痛、痛……!”晏惊澜使劲往裴渊怀里钻,哭道,“裴渊!”

裴渊完全是无心之举。他立刻松开了动作进行安抚,以及事后郑重地道了歉,并向晏惊澜解释原因——

他按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只是觉得,这副身体太瘦,瘦得他觉得可怕、心疼。

“惊澜?”

一道轻唤把思绪牵了回来。晏惊澜回过神,对上了裴渊漆黑清明的眼睛。

看着裴渊松了口气的样子,晏惊澜心里说不上的满足与柔软。他摸摸自己的小腹,小声道:“只有你会关注这么奇怪的地方,别人只会关注我这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伸手从上往下指,指出每一个平日会被藏在衣服下、被每个人默契地藏于礼义廉耻之后的位置。

“你也知道是别人。”然而裴渊正色道,“我更希望你健康一点,至少……到这个程度吧?”

他伸手在晏惊澜腰上拢了个宽度。

晏惊澜笑了笑,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说我小小的很可爱么?”

“……?”裴渊骇然一惊。

什么时候说过?!

这章会不会被屏呀我没想写什么,正常互动求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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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