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裴渊醒来,发现晏惊澜已不在身边。
这种情况实在少之又少,吓得裴渊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桌上放着个食盒才松了口气。
还好,晏惊澜给他准备了早饭,说明他的心情没有很糟糕。
裴渊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寻了出去。他在客栈里逛了一圈,没想到最后是在客栈外找到晏惊澜的。
这时候的晏惊澜正蹲在草坪边和小萝卜崽玩儿。
裴渊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走上前去。晏惊澜听到声音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起得好早。醒了多久了?”裴渊在他身边蹲下,帮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外衣。
阿月见他坐下,朝他挥了挥小手,似乎是打招呼。晏惊澜弯着眼睛揉了揉阿月的萝卜叶,好一会儿才答道:“我昨晚梦见爹爹娘亲了。”
裴渊心道不好,偷偷地看了看晏惊澜眼下,发现那青黑并不深。
晏惊澜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小心与探究,轻轻靠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才答:“不是梦到坏事。我梦到她在绣盖头。她还问我,男子嫁给男子是不是也要穿嫁衣?我说我不知道,她就继续绣。”
“……盖头,嫁衣?”裴渊眨了眨眼,“你梦到我们成亲吗?”
“对呀。”晏惊澜伸出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我爹爹也来了。娘和我在屋里琢磨盖头,爹在外面嘱咐你要对我好呀,不能欺负我什么的,还有金满袖她们也来了,在外面……”
裴渊认真听着,初初时觉得欣喜,到后面就慢慢感到了酸涩。
这场景也只能在梦里见了。晏惊澜的母亲已经逝世,而父亲……那个骨瘦如柴的人只是站起来也费劲。
“我们以后会成亲么?”晏惊澜话锋一转,偏头看他。
裴渊沉默片刻,觉得还是不该乱许承诺,便认真说:“可能会,但大概率不会。至少我们要等一切尘埃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听起来真是相当遥远的事情。
现在他们要处理的尘埃实在是太多了:攀天谷以他们七星使为养料的造神计划,无相界的入侵,魔族对生存之地的迫切需要,执圭帝君面临的威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埋在众生里的事情。
“嗯。”晏惊澜若无其事地抱住了阿月,“本来就是一个形式而已。”
果然还是让晏惊澜失望了。
裴渊有些愧疚,但他确实不能许下什么山盟海誓——许下了若做不到,可不也是辜负晏惊澜么?与其给他一个空头念想,还不如先来一点儿实际的东西。
“我们可以先从现在出发。”裴渊轻轻牵住晏惊澜的手,低声道,“现在,我会陪你走完约定的半个月。然后我们一起对付谷里的计划,之后……”
“我知道。”晏惊澜打断了他。
他扭过头,晏惊澜弯着眼睛,脸上恢复了平和温柔的笑容,“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日子,很多事情都说不准……所以以后再说吧。”
也对。
晏惊澜早就知道他的性格了,他也不是非要强行说一些誓言来承诺什么。
“我们再结个契吧。”裴渊凑近他,声音放轻,“我想一直能掌握你在哪。”
“一个够吗?”晏惊澜歪了歪头。
两人一拍即合,又立了一个契。晏惊澜的印记留在了后颈,裴渊的印记则留在了小腹边。
“你说,会不会有人立很多契,然后一脱衣服就全是花花绿绿的契约印记?”晏惊澜托着下巴问。
“也许会有,毕竟世上人这么多,有这样性格的人概率也不小。”裴渊答道,“但是那样也不好吧?几乎把自己和对方绑定在一起了。”
“你不觉得那样很好么?”晏惊澜眼眸微亮,“彻底把人掌握在自己手中,想什么、做什么都清清楚楚,永生永世不能背叛……”
“我觉得不好,我就不会这样做。”裴渊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见解,“我不想和你分享我的疼痛,我的不顺心。”
“那我的,你也不想接吗?”晏惊澜看着他。
“你的我可以接,但是契约都是双向的,我要接住你的,你就也要接住我的了。”裴渊轻声说,“还是说你想试试单向的,比如用姓名咒,让我当你的奴隶?”
晏惊澜嘴角一垮,“不要。我不行,你也不行。”
“好。”裴渊点点头,“有现在这两个契约已经够了,能知你有无危险又能知道你在何处。接下来,比起再立更多契约,我希望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晏惊澜低下头,“我身上基本上都是你的东西了吧。”
“对呀。”裴渊笑了,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所以我现在,很、满、意。”
晏惊澜束发用的发带,是他买的自己喜欢的颜色和晏惊澜喜欢的颜色,戴的是他送的耳坠,穿的外衣是他穿过的外衣,里衣也是他和金满袖一起敲定的款式,就连鞋袜也是他购置的。
更不说身躯上的印记与吻痕,还有些不能公开说出来的地方也曾有过他的痕迹。
里里外外,晏惊澜都被他标记过了。
晏惊澜睨他一眼,看出他暗戳戳的得意,也不揭穿,只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
“你不想我身上留下你的东西吗?”裴渊问。
“你?”晏惊澜嘲笑般勾起唇角,“逢能讲的人都要讲,那顶破斗笠也跟宝似的,都不用我说。”
“这般说起来,我还要问你,上次把我的衣服拿去做坏事,什么时候还?”他慢悠悠道。
“……下次还你新的。”裴渊心虚了。
细细想来,他好像真是刚见面就被晏惊澜勾走了心。分别九年后重逢那会儿,他就老记挂着晏惊澜……暂且不说这个受了从前影响的,在最最初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直接动了心。
不过孩童是不懂什么叫心动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每天只有辛苦训练、改造一类事情的攀天谷弟子。他小时候性子沉得跟个木头似的,与开朗的师兄岳成戈和师姐金满袖熟悉都花了好一段时间。
但和晏惊澜就不一样了。晏惊澜加入七星使的第一天,他就盯上了这只萌萌的小团子。
小惊澜性格跟现在的惊澜不大一样,受的苦还没那么多,不会压抑自己的开朗活泼。他刚来时只有六岁,小小一只豆芽,被长老牵着过来,神情怯怯的。
在长老走后,裴渊上来就是一个史诗级大跨步,挪到厨房拿了甜糕出来。
他印象里,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
但他把甜糕拿出来后,就只是坐在树下的石桌边发呆。岳成戈和金满袖已经围到了新的小师弟身边,嘻嘻哈哈地逗他。
那时候裴渊想,如果师弟主动过来的话,他就和师弟好一辈子。
谁知师弟真的过来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惊澜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手撑着膝,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叫晏折风!”
从这一句问话后,他的生活就真的与晏惊澜缠在了一起。
晏惊澜确实会因为喜欢他而找他玩,但这其中又何尝没有裴渊的暗自使劲?
他在长老那儿学到的,用来应付别人的卑鄙招数,第一个实施的对象是晏惊澜。
记住晏惊澜的日程时间,晏惊澜的喜好,晏惊澜随口说过的小事……一点一点,在晏惊澜不断靠近中,他通过观察与行动再反过去给晏惊澜靠近的理由。
唉,真是从小就被灌**汤了啊。
闲聊得差不多了,裴渊感慨了下自己往日的笨拙别扭,看向晏惊澜,“用过早饭了么?今日去哪儿布阵?”
“没胃口,不想吃。”晏惊澜淡淡道,“今日我们去东边,明日便可以离开,去下一个地方。”
“我去做些,吃点儿吧,别吃饱腹丹了。”裴渊站起身,朝他伸手,“今日带上白杳杳他们吧?”
结侣之后,裴渊琢磨过,总算知道晏惊澜以前不吃饭是怎么有精力的了——原来就是吃饱腹丹。这丹药虽然吃了能有饱腹感,但身体终究是没获得营养的,不利于他想要晏惊澜长壮实一点的计划。
“嗯。”晏惊澜知道他不会放弃劝人吃饭,干脆也不抗议了,搭上他的手,借力起身,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之后把他们放去哪个分舵?”
“还没想好,但应该是苍梧。”裴渊说,“虽然攀天谷也在这儿,但苍梧那个分舵位置选得确实不错,周围人少、环境清幽。再加上玄霄宗在附近,常枫和燕几安能照看一二,我更放心。”
“那就定在苍梧吧。”晏惊澜说,“到时候我……”
他说到一半卸了力,裴渊连忙翻储物袋寻了颗梅子喂给他吃,哄道:“就吃一点点,好惊澜。”
*
用过早饭,两人等候着聊了一会儿,白杳杳便和白粮一起下来了。
裴渊半点儿不拐弯抹角,直接发出了邀请:“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布阵,你们要跟我们一起么?”
白粮依旧是沉默不说话,只守在白杳杳身边。白杳杳开心地点了点头,惊喜道:“可以吗?我对人界的很多东西都很好奇,但不太了解。如果能跟你们一起的话,真是太好了。”
裴渊脸上挂着应付式的礼貌笑容,“来者是客,在你们回去之前,希望你们能见识完人界的美丽。”
白杳杳连连点头,带着白粮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今日按照晏惊澜说的,他们走上东边的道路。
布阵之事无甚特别,大概就是东走走西走走。期间晏惊澜多次离开队伍去别的地方布阵,而裴渊负责带白杳杳和白粮四处逛。
也免不了的,总该有一些交谈。
“你的朋友好像不爱说话。”裴渊拿起小摊上的一个精致发簪,偏头对两眼发亮的白杳杳说,“他有没有喜欢的?”
“我也不知道呢。我给他打扮的时候他没有反抗,我就想着他应该是喜欢的。”白杳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回头看一脸不解的白粮。
“他是母亲给我安排的玩伴,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他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加上学你们的语言学得不好……哈哈,他现在好像也听不懂我们在讲什么呢。”
“原来如此。”裴渊点了点头,“你们关系很好。”
“当然!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白杳杳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他无父无母,是我把他拉扯大的哦,连名字都是我给他取的。你看,他现在是不是长得很好?”
听罢,裴渊打量了一下白粮。白粮算不上强壮,但看得出来身躯很结实,面容也很健康——白杳杳确实把他养得很好。
“很厉害。我养我的师弟养了六年,他现在看着还是很瘦,弱不禁风的。”裴渊说道,起了个新话题,“如此说来,白粮这个名字是你给他取的,有什么寓意么?”
“有的,有的。”白杳杳把挑好的发簪递给老板,才说,“我爹说,人们取名都喜欢取些有寓意的。我按你们语言取的名字叫白杳杳,就是爹盼娘快些回家。白粮的……嗯,其实是我很喜欢你们的作物,但觉得叫白粮食好像很奇怪,就叫白粮了。”
“原来是这样啊。”裴渊给晏惊澜挑好饰品,一并付了钱,和两人继续走在路上,“你们魔族没有作物,不用进食么?”
白杳杳小心地把礼物放进怀里,朝他笑:“有作物的,我们也要进食,但是不像你们那样的可爱好看。来过我们魔界的人类不多,大概也没有记录过我们的作物,所以你们才都误会了我们。”
“我们会在魔气池上种一些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很奇怪的植物,那些相当于你们吃的青菜。”
白杳杳认真思考,似乎是在想怎么说能让他理解,“还有,我们对待魔物其实就像你们对待动物那样。有的魔物的肉可以吃,但有的魔物的身体是有毒的,只能让它化为天地灵气散去。”
裴渊这回是真长见识了,笑道:“以前还真未听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白杳杳有些害羞,“不用客气,还是第一次有人想了解魔界呢。”
“我和白粮在遇到你们之前,其实也遇到过别的修士,还差点被他们骗了。那时候,我以为修士都很痛恨我们这些魔族人,像我们的长老痛恨人族一样,互把对方当做敌人。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才……真是不好意思呀。”
“不必一直介怀,只是小事。”
这位魔族姑娘性子烂漫较真,如果不是从开始就一直在演戏的话,那确实是一个很好拿捏的人。
虽然能了解魔界的情况,但裴渊实在想黏晏惊澜想得紧,回答时奔着断话题而去,“我们逍遥宗的人大多看重义气,到时候你到了逍遥宗,只要真心待他们,他们不会排斥你们的。”
“我们去……逍遥宗,真的可以吗?”白杳杳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很麻烦吗?毕竟我和白粮是魔族,你们会有麻烦吧……”
“不会。”裴渊觉得有些好笑,“你且放心好了。”
在弟子们的不懈努力下,逍遥宗背的怪名声可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聊天间,一抹人影从旁边靠了过来。裴渊偏过头,晏惊澜垂着头,微蹙着眉把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收回去。
他伸手牵住晏惊澜无力垂着的手,把声音压低到只有彼此听得清:“坚持一会儿。”
“嗯。”晏惊澜捂着嘴闭了闭眼,低声道,“送他们回去。”
白杳杳也看见了他,心头有话想说,但看他们说悄悄话,又因为对这个冷脸的人有一定畏惧,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裴渊寻了个由头回客栈。
临别前他看出白杳杳的欲言又止,问:“在担心什么吗?”
白杳杳看着他的眼睛,手攥着袖子好一会儿,还是没多说什么,摇了摇头,“没事。”
“有事可以捏碎这个纸傀,你与白粮一人一只。只要把纸傀捏碎,我可以感应到你的位置。”裴渊弯下腰把两个纸傀塞到她手里,“我和我师弟出去一会儿,他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找大夫。”
“……!”
白杳杳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裴渊没有再等她说话,转身离去。
在绕过拐角,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我相信你。”
他顿了一下,下楼出了客栈。
晏惊澜已等在外面,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与他遥遥对上视线。
明媚阳光被屋檐切割,落在檐下人身上也就只剩了一块,那张清俊苍白的脸隐在了阴影中。裴渊忽然想到,晏惊澜从来没有那么直白地说过“相信”或者“信任”二字,甚至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与“爱”。
“我杀的那个魔物是受人驱使的,”晏惊澜等他靠过来便垂下眸往外走,“我已经把那个人抓起来了,就扔在一个山洞里。”
裴渊点点头,撑开了一把伞偏向晏惊澜,帮他遮挡住有些耀眼的阳光。
晏惊澜这样的性格怎么会直白地表达自己……但从他的行为上,是能看出信任与爱的。
裴渊有些纠结,纠结得连晏惊澜的话都未听进去。晏惊澜久未得到回应,看出他的走神,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嗯?”裴渊眨眨眼,回过神,“你再说一遍,刚才走神了。”
晏惊澜收回手,扯了个笑,“我说,裴渊是傻子。”
“肯定不是这个。”裴渊凑近了他一些,“你刚才说了很长一段话,嘴巴一直张开,闭上,张开,再闭上……”
“是想亲我了吧。”晏惊澜看他一眼。
裴渊:“可以吗?”
晏惊澜:“在街上不可以。”
“好吧。”裴渊站直身,“我们现在去哪儿?”
“往前。”晏惊澜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出一段后人烟便渐渐少了起来,直到进入树林,附近彻底没了其他人。
微风吹过树梢留下沙沙的声响,裴渊收了伞,刚要说话,身旁人就轻巧地转到他面前来,手搭在他肩上,踮脚吻了上来。
裴渊不放心地左瞧瞧右瞧瞧,确认没人,才把晏惊澜压到旁边的树干上,抬起手臂压在他头顶,用袖子挡住从林叶间漏下来的阳光。
一吻结束后又是连连绵绵的缱绻,等裴渊抵着晏惊澜的额头同他轻轻喘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托起晏惊澜一条腿到腰间,心底里有做坏事的念头了。
“我不想在这里。”晏惊澜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道,“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去那儿?”
没想到晏惊澜这样爱干净的人居然会纵容他在外面……裴渊心里有些飘飘然,想了一下自己带的毯子大概是够的,便转了个身,说:“走,我背你过去。”
晏惊澜趴在他背上。他背起晏惊澜,按晏惊澜说的方向走,因为心里头兜着东西,完全忘记了某件正事。
“所以你刚才在走什么神?”背上的晏惊澜声音很轻地问。
“也没什么。”裴渊轻叹了口气,“就是突然想到,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信任我,或者爱我。”
晏惊澜顿了顿,笑了几声,笑得像嘲讽,“就因为这个?”
“对。”裴渊说,“不是故意不听你讲话的。”
“你知道我说话一直都这样。”
“嗯。”
“我不习惯说这些。”
“我知道。”
“你很失望。”晏惊澜靠着他的头,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不说信任你,不说爱你?”
“有一点,但是能接受。”裴渊坦白道,“毕竟我也没有说过,我知道这很难。”
要对一个人全心全意交付信任并且告诉他,可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就像把自己扒个干净,**裸地袒露,把心剖出来交给对方。
裴渊做不到。他从小学到的东西就是如此,可以信任,可以伪装,但绝不可以把自己暴露。他尽可以在行为举止上表露自己的爱意,言语却始终难以出口。
“是啊,你也没说。”晏惊澜把下巴搭在他肩头,轻声道,“裴渊,我以为你会一直懂我。”
“不说这个了。”裴渊果断掐了话题,“我不想和你吵架闹别扭。”
“……”
晏惊澜沉默了。
他明白裴渊的出发点就是字面意思的不想起争执、冲突,但他的心可和裴渊不一样。他会认为,裴渊是在躲避,是在嫌弃,是在敷衍。
这胸腔下跳动的心就是如此脆弱,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它感到窒息与痛苦,哪怕心明知道身边全是对方立下的誓言。
“我讨厌你。”晏惊澜小声道。
“你要讨厌我到什么时候?”裴渊颠了颠他,抱得更稳,“又在脑子里想一些什么有的没的了么?”
“……”晏惊澜没什么力气地扯住他头发,笑都扯不出来了,语气淡淡的,“关你什么事?”
“怪我怪我。”裴渊听出他现在有些精神不济,立即认错,“到地方了没?”
晏惊澜拍他一下,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往前走,走过他身边时发辫还甩他一巴掌,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裴渊自知不是什么该说话的时候了,身上的那点儿火也在刚才的谈话里散了个一干二净。他跟在晏惊澜身后,想看他何时回头。
谁知晏惊澜还是一路往前走,走到了个山洞口。
难道……裴渊想了想。
难道晏惊澜要和他“决一死战”?
还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晏惊澜累得都蔫了,他不太想继续。裴渊一面想着解决办法,一面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盏灯。
即将进山洞,晏惊澜停住了脚步。裴渊心领神会,提着灯走到了晏惊澜面前。
山洞里很暗,只有裴渊手中的灯照出一圈光。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像是两个陌路人各走各的路,直到某一刻——
烛光照到了一只脚。裴渊眉头一压,快步上前探去,竟看到了数十个人嘴里塞着布并被捆住手脚,堆在一个角落,神情或仇恨或惊恐或无望。
“……?”裴渊心底浮出一个猜想。
“全是魔族人。”
晏惊澜拖着步子走上前,手臂环抱住自己,平静地道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刚才在街上,我其实是在说他们,但你没听清。”
“现在,做点对的事吧,裴掌门。”
裴渊莫名觉得晏惊澜又开始拿称呼膈应他……但晏惊澜太累的时候也会如此,他也就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