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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暗潮

执圭帝君苏醒,仙门各界于他所在的云梦泽办宴会庆贺。说是庆贺,实际更多的,是看这位人造兵器在灵脉碎裂又修复后,到底还有先前的几成力。

作为隐世宗门,逍遥宗除了玄霄宗,鲜少明面与别的宗门有什么交集,自然没有收到邀请——也许他们是想邀请的,但连逍遥宗掌门都不知是何人,又觉得对方不屑于参加这样的宴会,也就放弃了。

但他们不邀请,不代表逍遥宗不去。

裴渊换了假面,伪装成玄霄宗弟子,跟在燕几安身后混入宴会里。

这样重要的情报逍遥宗不可能不派人来。此一行不止有他,还有几个逍遥宗弟子也伪了装混入其中。

台上,云梦泽掌门说着客套的欢迎话,执圭帝君谢逐清坐在旁边神色淡淡,像事不关己。裴渊听了一耳朵没听见有用的话,干脆也不听了,目光就盯着帝君侧方的那个深蓝衣裳的身影。

前几天送天枢使谢扶苏出谷后,他忙着任务,抽不出空去看晏惊澜,只在信上得知晏惊澜为了“攀天谷少谷主因巧合未能去阻止天枢使出逃”这个理由的真实性,真去试了一个之前在他那儿知道了有危险但还未记录在册的药材。

晏惊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是撑着头在打盹,但裴渊离得近,看清了他咬出血的唇和用力到颤抖的肩。

一旁的燕几安看出他愁眉苦脸,凑过来轻声道:“怎么了?”

“我待会儿要出去。”裴渊不动声色地低声回他,“你……”

“我帮你留意。”燕几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显然也看到了在强撑的晏惊澜,“去吧。”

裴渊应了一声,目光定住不动。

没一会儿宴会便开始了。此次宴会与常春楼的春日宴相似,聚集了许多宗派的人员,用以联络沟通情感最方便不过,于是人群也就零零碎碎地分散了开。

裴渊和燕几安以及几个逍遥宗弟子打了个招呼,便溜到了在“打盹”而无人敢打扰的攀天谷少谷主面前。

熟悉的松香靠近,晏惊澜睁开了眼,对上裴渊黝黑专注的眼眸。裴渊朝他拱手,说:“在下玄霄宗弟子,有些药材交易方面的事情想问问少谷主,不知可能借一步说话?”

晏惊澜扯着唇角似乎是想笑,笑不出来,费劲地撑着桌案起身,开口时声音弱得几乎淹没在附近人的交谈声里,“带路。”

出了大殿,人声就好像被抛到了九霄之外,只剩下凉爽的晚风吹过身侧。裴渊见附近没人,回过头要扶晏惊澜,没想到晏惊澜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痛、好痛——!”晏惊澜扑进他怀里用力地锤他胸口,哽咽道,“我忍不了了,带我回去——回去——!”

裴渊登时心都要被捏碎了,二话不说把人抱起就带到安排的客房里。所幸因为在办宴会,路上没什么人,他半是走大道半是跳房顶,很快到了地方。

一锁上门,晏惊澜就疼得哭出了声。裴渊与他一起坐在地上,用灵力温着掌心帮他揉着肚子,心疼道:“要不要帮你熬药?”

“没用、没用!”晏惊澜攥得他衣领皱巴巴的,也许是因为终于见到裴渊,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我试过了,全都试过了,还是疼了好久!疼了、呜,四天!”

四天……是他试的那个药。

晏惊澜疼起来几乎不吃饭,也睡不好,看来真的撑了很久了。

裴渊深吸一口气,心底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握着他的手给他输灵力,“咬我吧,你嘴巴都咬破了。”

晏惊澜把脸埋在他肩头,整个人拼命地往他怀里缩。没一会儿裴渊便觉得颈窝边的衣服被浸湿了,凉凉的,可也还是没能抚慰他犹如被烫伤的心。

什么也做不了,他只得沉默地陪着晏惊澜。

过了不知多久,晏惊澜终于平静了下来,趴在他怀里不动了。裴渊喂了他点儿水,帮他擦汗,轻声道:“饿不饿?”

“不……裴渊?”

晏惊澜抬起头,看见裴渊泛红的眼眶,有些怔愣,本来气若游丝的声音都有劲起来:“你哭什么?”

“我、哭了?”裴渊抹了一把眼睛,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晏惊澜牵住他的手,抹了一把眼睛小声说:“我也没事,你回去吧。”

“那边不需要我。”裴渊蹭蹭他的手背,“我可以,也想和你一起。”

收拾好躺在床上,裴渊把挪过来的晏惊澜揽进怀里,有些不放心地探探他的灵脉。

“真的没事,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晏惊澜蜷缩着在他怀里蹭,好半晌才仰起头,“长老们与魔族已经正式结盟了,他们想除掉帝君。”

“如何行动?”裴渊问,“又让你出马?”

“嗯。”晏惊澜瞪了两下腿往上挪,吻了吻他的下巴,“你今夜也看到了,帝君周身灵力气息显然不如从前平稳,长老们的意思是让我在各地方布下限灵阵,进一步削弱帝君,他们后面再找机会处理帝君。”

裴渊抱紧他,声音微哑道:“需要我找人帮你么?”

“你那边知晓你真正身份的心腹也不多,留着自己用吧。”晏惊澜朝他笑,蹭了个舒服的姿势缠住他,“而且,你不相信我吗?”

“不,我很相信你。”裴渊深吸了口气,“晏惊澜,你蹭得我火好大了。”

“嗯……”不用他说晏惊澜也感受到了那份炽热,“我以为结道侣这么久又分别了这么久,我们之间应该……”

“小别胜新婚听说过么?”裴渊撑着身压住他,“而且到底是谁每次都故意撩拨我?”

“这次真不是了。”晏惊澜丝毫不慌,可怜兮兮道,“我肚子疼。”

“不相信。”裴渊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躺了回去给他揉揉。

“难受才蹭你的,你不嫌弃我,我可嫌弃你。”晏惊澜窝回他怀里,小声道,“那么多年,我看得出谢扶苏……就是那位天枢使,她对帝君的感情不一般。她在谷里学了太多阵法与梦术,若真坚定地维护帝君,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还有林山行。”裴渊讲起正事来状态进入得很快,“林山行和谢扶苏从小就跟在帝君身边,入谷的目的都是为了帝君,可见感情深厚不是假话。现在林山行还在谷里,但想必帝君不久后会想方设法把他带回去。”

“过段时间,等我好了,帮他们一把。”晏惊澜说着,慢慢把裴渊衣服解开,“没那么疼了,我帮你。”

“不用你动。”裴渊笑了笑,“我自己来。”

翌日清晨。

晏惊澜昨晚后半夜身体又开始疼,没睡好,也就没跟着裴渊一起起床。

裴渊收拾好自己后折回去给他掖了掖被子,蹲在床边温声叮嘱:“你现在在我的房间,一会儿出去时记得避开别人。若不想出去,你就在屋里等我回来,我带饭回来。”

“给我也带。”晏惊澜意识还不清醒,含糊地说着,“早点回……来。”

裴渊应下,不再打扰他,静悄悄地出了门。

他回忆宴会前记下的地图,寻到燕几安的房门口。

燕几安早知他会来,门刚敲没多久就开了。

因为认识多年,燕几安又和常枫关系很好,裴渊便对他也挺信任,算得上是心腹。

“昨日宴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么?”裴渊问。

“大致还是说魔族骚动魔君有苏醒的迹象,话里话外都在问帝君何时成仙。”燕几安说道,“不出意外,帝君今天就要出发去渡劫了。”

“成仙自古难如虚无缥缈之说,自恒无仙人后千百年间也只出了个与清溪。帝君能找到什么地方去?”裴渊觉得有些好笑。

“四海八荒都走一遭吧。”燕几安思索着说,“仙人与清溪渡劫时不就是遭了雷又伤了情么?也许算是苦难和情。帝君大概已经算过了苦难这一关,可这情呢?”

情?听到这话,裴渊不由得想到了谢扶苏。金满袖看的那些话本里可不乏这样“不尊师重道”的情节,而且相比旧朝之前,民风民俗都开放了许多,包括他与晏惊澜这样的断袖也没有从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至于为什么是谢扶苏而不是林山行……有时候人也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的,不过他不喜欢把这些毫无根据的话说给晏惊澜以外的人听,哪怕是多年互相信任的挚友。

毕竟不知真假,乱说算是造谣。

“说不准,再看吧。现在还是要多关注魔族那边。”裴渊说。

又聊了两句,裴渊便离开了。

他想亲自与执圭帝君聊上两句,便故作闲逛一路左走走右走走,走到了帝君的住所,太虚殿。

太虚殿极大,罩着屏障,屏障内独有一个春夏秋冬。用阵法维持这样的屏障很耗灵力,看得出帝君对这里十分上心。

裴渊在风中闻到一阵淡淡的昙花香,绕着太虚殿走了一圈都未听到里面有人发出的声响。

难道帝君不在?

裴渊遗憾地离开,在路过一间小院时,却看到一抹白色——

执圭帝君!

裴渊潜到屋顶上,望了一眼帝君谢逐清在看的方向——那是间院子,牌匾写着“太清轩”。

是谁住在太清轩里,能让谢逐清如此牵挂?

裴渊偷偷观察许久,发现自己站了多久,谢逐清就站了多久。他好像没有要进去的念头,就这么站在门口痴痴地望。

好在裴渊耐心实在足,一直蹲着,等了许久那太清轩里终于有了动静。

屋里走出一位红色衣衫的姑娘,裴渊认得,这就是谢扶苏。

他和谢扶苏在攀天谷里认识过了。当时他查清了谢扶苏的底细,知晓可以信任后主动以逍遥宗掌门的身份接近认识,延续在逍遥宗弟子们面前说的谎让谢扶苏相信他是来攀天谷当间谍的。

这个借口他已经用了六年,简直信手拈来。

屋外的谢逐清在看到人出来后就往后退了,看起来有些慌乱。裴渊不免觉得有些稀奇。

他印象里这位帝君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存在,不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不,不对,人都是多面的,说不定帝君就像和他刚重逢的晏惊澜那样呢?

裴渊再看了一会儿,在谢逐清离开的时候跟着一起离开。

谢逐清去与云梦泽掌门说了什么便离开了云梦泽,什么也没带。裴渊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飞信让逍遥宗派人去跟踪后,去了云梦泽的膳堂。

这次宴会持续两日,明日午饭过后才解散,裴渊仔细看过膳堂里的饭菜,挑选好才装进食盒带走,回院找晏惊澜。

这会儿临近午饭时间,晏惊澜已经醒了,裴渊回到时他正在院里和阿月玩儿,瞧起来状态不错。

他略微用了些灵力,小晏从他身边蹦出来,跑向晏惊澜。

“噗噗!”

晏惊澜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一只戴着斗笠的胖红萝卜跑过来,下意识伸手把它接住。

“我回来了。”裴渊边走上前,边笑道。

小晏一来,阿月就跟被抢了家一样往晏惊澜怀里钻,偏偏小晏又不服气,也上来挤它。晏惊澜一左一右抱住两只萝卜崽,仰起头看裴渊,“怎么样?探查到什么了吗?”

“帝君被催着成仙,估计是为了渡劫,出门了,不确定,也可能是去做别的事情,我让弟子去跟了。”裴渊把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蹲到了晏惊澜身边,把小晏捞回来,“他对谢扶苏的感情似乎不太一般,方才在谢扶苏门口看了许久,谢扶苏出来时还躲。”

“你出去全听八卦了,知道得这么仔细?”晏惊澜乜他一眼。

裴渊俯下身眨眨眼看他,“阿晏早饭吃的火药?”

“没有。”晏惊澜偏开头,“只是觉得裴大人每天到晚都如此清闲……”

“又说谎。”裴渊凑近他,弯起眼睛笑,“今日下午无事,你想睡午觉还是聊聊天?”

“正事都没解决完就在这儿玩,”晏惊澜点评道,“不务正业。”

“那我们聊正事好不好?”裴渊顺手把他怀里扒拉着不肯走的阿月拎走,“回屋里?”

“谁想和你聊。”晏惊澜冷哼一声站起身,虽然态度不客气,但还是转身回屋。

没了衣摆遮挡,裴渊这才看见他未穿鞋袜,眉头微微一挑,把两只萝卜往院里推了推,说:“去,先去一边儿玩,我和你们娘亲说点悄悄话。”

“噗噗?”阿月茫然地询问。

“噗!”小晏挡到阿月身前,小胖手拍拍胸脯,自信道,“噗噗噗!”

裴渊听不懂它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起身回屋。

他从前以为晏惊澜说小萝卜不会说话是骗他的,养了以后才发现这萝卜是真的不会说话,单纯爱叫唤,不过从它们特别外显的情绪还是能大概猜出意思的。

他进了屋轻轻关上门,上前从背后抱住站在桌前的晏惊澜,温声道:“怎么不穿鞋?院里走着不硌吗?”

“干你什么事?”晏惊澜翻了个白眼,伸手倒茶。

搞不懂晏惊澜为什么又不高兴的裴渊飞速进行着头脑风暴。晏惊澜确实是因为病和旧伤总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但总归还是有一个导火索的……所以是为什么?

难道是他刚刚在院里说的那番话?不不,不对,要更早一点。

可更早一点就是他出门了。

裴渊认真想着,回过神来,发现晏惊澜举着茶杯好半晌都没有喝,试探开口:“茶不合口味?我给你泡点饴糖水吧?”

“呵呵。”晏惊澜皮笑肉不笑,回头看他一眼,“人不合心意,能换吗?”

裴渊登时一激灵,伸手去掀茶壶盖。

里面堆着些苦丁茶叶,是他昨晚喝剩下的。苦丁茶是他常喝的茶,味苦,惊澜不喜欢。

晏惊澜有起来后洗漱完先喝一口茶的习惯,估计是以为他早起时泡了茶,误喝了这昨夜剩的茶。

见他终于有所察觉,晏惊澜冷笑几声,温柔地说:“我不是叫你把茶壶洗干净吗?洗了吗?裴大人?”

“……”裴渊摸了摸鼻尖,仔细想想,却没想起来是他是什么时候吩咐的。抱着死也要死得明白的念头,他小声问:“对不起……你什么时候叫的?我忘记了。”

“忘、记、了?”晏惊澜细细嚼着这三个字,靠在他怀里声音柔情似水,“怎么不把我是谁也忘记呢?”

“好惊澜,我知错了,对不起。”裴渊抱着他晃,“原谅我呀,原谅我呀。”

晏惊澜不知闷的什么气,好一会后才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穿鞋?”

裴渊:“……?”我我刚刚不是问过了吗?

“惊澜怎么不穿鞋呀?”但裴渊在晏惊澜面前向来能屈能伸,立刻问。

晏惊澜回过身埋到他怀里,说:“我起来看不见你,觉得很……”

“难过?”裴渊面上一喜。

“嗯。”晏惊澜闷闷道,“如果明天也见不到你……”

“不,你明天可以见到我。”

“那后天呢?”

“也可以。”

“那大后天呢?”

“可以。”

“那大大大后天呢?”

“可以可以可以。”裴渊心软乎乎地摸摸他的头,“我最近都有时间。”

“好!”

怀里人欣喜地仰起脸。

裴渊抬手要揉揉他的发,晏惊澜的神情骤然从满心欢喜变成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食言你就完了,裴!渊!”

“?”裴渊喜色一僵。

“又想算计我了?”裴渊压下眉头,扮出凶狠的模样,“敢算计我?你也完了!”

晏惊澜心道不好,转身要跑,被裴渊一把拽回怀里。

摔到胸膛的感觉还没缓过来,痒意就如同催命一般追了上来——

“唔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挠啊哈哈哈——”

晏惊澜笑得想逃,被裴渊紧紧锁住怀里,连声求饶:“我错、哈哈哈哈哈……我错了、不要挠了哈哈哈、呜……”

裴渊停了动作,托住软下去的晏惊澜, “笑疼了?”

“不是、我、我喘不上气……”晏惊澜攥住他的手,“都怪、你……!”

“怪我怪我。”裴渊帮他顺着背,“你是要我和你去哪?”

“……布阵。”晏惊澜缓了一会儿,站好了才回答,“昨晚和你说了谷里要我布限灵阵限制帝君。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哦哦。”裴渊笑了,“我现在想起来了。”

“不过我大概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要考验一位弟子。”他又说,“试半个月,再多我不放心。”

晏惊澜点点头,“那你就放心我?”

裴渊:“不放心。”

晏惊澜:“那?”

裴渊:“不管我说什么,家妻都如一匹脱缰野马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回头还要指责我不参与或是参与。”

晏惊澜:“。”

呵呵。那你道侣真难伺候。

其实写的剧情太多我都有点忘记了,呃呵呵……好难写啊能快进到大结局吗我后续已经想好了但是真的太难写了,惊澜聪明小裴聪明但是我不聪明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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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