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后大半年,已是新的一年。
裴渊忙于奔波,连过年也没有回来谷里,但再忙也一直与晏惊澜保持着书信联系。
今日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晏惊澜及冠。
谷里没什么人记得这位少谷主的生辰,但他是把这件事放在心尖儿上的,为此特意赶了好久的,只为多空几日时间出来陪晏惊澜。
还好今年没有像上一年那样迟到。
裴渊没有告诉晏惊澜自己回来了,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晏惊澜的院门口敲门,打算给个惊喜。
他敲了几次都未有人回应。
“去哪儿了么?还是在药房没听见?”裴渊轻声呢喃。
他回过身,去寻金满袖商量惊喜。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走的小路刚好撞见了晏惊澜。
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衣时,裴渊愣在了原地。晏惊澜背对着他,正望着生药阁内的一处。
那一处有位年轻的男子在熬药,裴渊凭直觉猜出了那就是林山行。
这名字一出来,配上晏惊澜专注的偷看,裴渊心底立刻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他走到晏惊澜身后,晏惊澜竟专心到根本没察觉。
“在看谁?”裴渊微微俯身,轻声问。
晏惊澜被吓得一抖,猛地回过头,看清是他后脸上瞬间带上了欣喜,“裴渊!”
裴渊都没来得及生气,晏惊澜就扑到了他怀里,抬起发亮的眼睛看他,“你不是说回不来吗?!”
“你生辰怎么能回不来。”裴渊顿时心软绵绵的,“你还要看他么?”
“他……”晏惊澜回头望,抿抿唇。
“我们去做长寿面吧。”裴渊没有给他太多犹豫时间,抱着他轻轻晃,“惊澜,好惊澜?”
晏惊澜回过头,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仰起了个灿烂的笑,“走。你背我回去!”
裴渊依言把他背起,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勾起了个笑。
虽然不知道惊澜为什么要看那人……但还不是他说一句话,就把惊澜的心要了回来?
两人一起在院里的小厨房折腾,小萝卜们干完了活,好奇地跟进来,趴在他们身上看他们捣鼓。
“我放饺子一起煮。”裴渊背过身去,“我藏了钱币在里面。”
“什么?”晏惊澜想探头看他搞什么鬼,被他神神秘秘挡住。
“就是那种……”裴渊想了想,“第一口吃到钱币,以后就会很好运。”
晏惊澜想到什么,含笑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到吃饭的时候,他碗里的三个饺子都有钱币——还不止一个。
金满袖看着他一直吐钱币,笑得直不起腰,“裴渊、裴渊哈哈哈哈哈……你把惊澜当吞金兽了啊?包这么多干什么啊哈哈……”
裴渊一本正经地说:“说明惊澜以后一定会一帆风顺。”
把这方法教给裴渊的陈昭默默捂住了头。
穿着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晏惊澜撑头笑着,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落在了热气腾腾、暖意洋洋的饭菜上。
虽然吃不下几口,但他已经感觉肚子饱饱的,心也暖得涨涨的了。
夜里剩下他和裴渊二人,许多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做的事也就能落到实处。
屋内烛光暖意融融,晏惊澜轻手轻脚地走到在点灯的裴渊身后,踮起脚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裴渊本来下意识要把他手拉下来的,听到声音后闷闷笑了一会儿后,才答:“是……金满袖?”
“……?”晏惊澜挨到他身上,又问,“我是谁?”
裴渊依旧乱答:“陈昭。”
身后人轻轻踢了他一脚,不满道:“谁?”
“惊澜。”裴渊把那双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手心,“是不是我的惊澜呀?”
他回过身,看见已经穿上了纱衣,戴了不少银饰的晏惊澜把手背到身后,微红着脸仰头看他。
“会不会冷?”裴渊把外衣脱下,想披在他身上。
晏惊澜弯腰躲了一下,趴到他怀里,“不冷。”
动作间,层层叠叠的银片发出沙沙声响,腰配银链轻微晃动,清瘦的身躯在柔软纱衣下曲线若隐若现,落在裴渊眼里却有除诱人之外的意思。
裴渊抱住他,伸手轻轻丈量着他的腰腹与大腿,“好像瘦了?”
“……没有吧?”晏惊澜低下身,指尖勾了勾腰上的银链,“上次用的时候也是这样扣的。”
“就是瘦了。”裴渊托着他腋下把他拎起来掂量掂量,微微蹙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晏惊澜被他放下又抱着举高。这视角看着,仰头的裴渊眼神格外专注。晏惊澜笑眼弯弯地搂住裴渊的脖颈,晃着腿笑了出声。
他收紧手,靠近了裴渊,轻声说:“哥哥想以后经常看见我吗?再像以前那样督促我吃饭,与我同床共枕,一起在厨房做菜……”
烛火朦胧了神情,裴渊心底漾着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是此刻抱住了全世界,虽然手上觉得轻,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他蹭蹭晏惊澜的脸颊,声音温润而坚定:“想。”
“好。”晏惊澜被他放下来,扶着他在他周身俏皮地晃了一圈,最后背着手朝他笑,“再等我一会儿,我会找到理由让你回来。”
他伸出手,轻佻地勾开裴渊的衣服,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
“但要拿你的心来换~”
裴渊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可我的心早就没有了。”
“去哪儿了?”晏惊澜歪着头,温和地笑着,“说不好就砍死你哦。”
裴渊眨了眨眼,也伸出一指在周围慢慢地晃。
“在哪儿啊?”他晃了半天,最后停在晏惊澜额前,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在……”
指尖下移,点到了面前人的心口。
“早就在这里了呀。我换不到了,怎么办?”
面对他的笑意,晏惊澜轻哼一声,抱着臂背过身去,“自己想办法。”
裴渊想了想,留给他反应时间慢慢地把他抱起,送到床边并拉下了纱帐。
“这样可以么?”裴渊躺在晏惊澜腿间抱住他的腰,仰着头轻轻吻他下巴,“我伺候惊澜大人一晚。”
晏惊澜沉思片刻,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却在他吻上来时往后躲。
一连躲了好几次,裴渊嘴角撇了下去,一脸委屈地看他,“怎么了?”
终于上钩了。晏惊澜唇角勾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非真金白银拒不接受哦。”
裴渊缓缓:……?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分别后一年后——
晏惊澜没有说谎,他确实找到了让裴渊常回谷的方法。
“你……学了多久?”
换好新假面的裴渊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晏惊澜,心里发涩。
终于听到他问了,晏惊澜抬起头,回过身朝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声说:“两个月哦。”
不存在的鹿耳朵好像得意地晃了晃。
“才不像两个月。”裴渊起身从背后抱住晏惊澜,牵起他的手,“上次见你,手上没有伤的。”
“拜托,你上次见我在三个月前。”晏惊澜温和笑笑,“难道就不允许我是个天才?”
“好,好,你是天才。”裴渊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这次的任务,我要去西海很长一段时间,回信可能不会那么快了。”
“西海?去西海干什么?”晏惊澜拧起眉,“再好的假面也不能暴晒。”
西海烈日当头黄沙肆虐,若是裴渊顶着个假面去到那边,没几日假面就会干裂报废。
“查到那边有好几个魔气窟了,我得带弟子一起解决一下。”裴渊摸了摸脸上的假面,“这么漂亮的假面,我舍不得。”
“呸。”晏惊澜翻了个白眼,“丑死了。”
在一起这么久,晏惊澜几乎不会再拿以前那股温柔的面孔对着裴渊,倒真如裴渊很久前设想的那样娇横可爱……在裴渊眼里是这样的。
裴渊弯低腰,拉住晏惊澜的袖子温声道:“那惊澜大夫有没有什么妙计?”
“……”晏惊澜瞥他一眼,指了指门外,“去找些竹子回来。”
裴渊老实照做。
攀天谷什么都研究,也就什么都种,竹子自然也有。竹子就在晏惊澜院子附近,归晏惊澜管,所以裴渊砍起来没有负担,专门挑了好的砍下来抱回去。
晏惊澜看他砍了这么多,没好气地把一把刀扔到他脚边,“砍这么多回来盖屋分房睡?”
“不是不是……”裴渊把刀捡起来,蹲在药田边,“要砍成什么样的?”
“竹条,编东西。”晏惊澜蹲到他旁边,靠在他肩头看他动作。
整整一个下午,从做完假面到子时,两人一直在院里捣鼓这堆竹子,吃饭没吃几口,割手割了不少,到后面终于完成时——
晏惊澜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他捧起那顶有些丑但做得完整的斗笠,站起来在院里跑了两步。裴渊看着他雀跃的身影,脸上带上笑容,感觉手上的伤也不再疼了。
晏惊澜兴奋完又坐回了绣着松枝的小毯上,挨着裴渊眼睛亮亮地说:“有了这个就不会晒到脸了。”
“嗯,惊澜大人好聪明。”裴渊接过斗笠放到一边,握住他的手,“待会儿沐浴完我帮你上药。”
“你疼不疼?”晏惊澜也打量他的手指,“是不是刺到肉里了?”
“没有。”裴渊低头蹭蹭他的脑袋,“在斗笠上加点装饰,怎么样?”
“什么装饰?”晏惊澜回头又把斗笠捧了回来,“掩饰做得有多丑?”
裴渊笑了,拎了拎他的辫子,“绑你的发带怎么样?”
“嗯~可以。”晏惊澜嘴角不自觉扬起,“我觉得可以把我那些饰品拆一些下来做装饰,明天早上我们再改。”
“好。”
于是,一顶有些丑,但装饰得极其用心的斗笠诞生了。
先前晏惊澜送的杏花花环被编在了上面,斗笠边上绕着一条青色发带和一条深蓝发带,还垂着几片萝卜叶。
“你想叫萝卜崽出来时,就往萝卜叶上输一点灵力,然后它就能出来了。”
坐在檐下的晏惊澜拨了拨斗笠上的萝卜叶,面上是温柔的笑,“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在缠完其他东西后,晏惊澜教裴渊做萝卜崽。裴渊学得快,当即就捏出了个丑萌丑萌的小瘦萝卜。
晏惊澜帮他调了调,就变成了像阿月以及药田里那些萝卜崽一样圆润可爱。
“你给阿月取名时是怎么想的?”裴渊问。
晏惊澜瞥了一眼四仰八叉地躺着晒太阳的阿月,说:“刚做出来的时候,我看它喜欢晒月亮,就叫阿月了。后来才发现它这样是因为我只在晚上有空放它出来,它真正喜欢的是光照和暖和。”
“那我也按它的喜好取名。”裴渊把自己的萝卜崽放出来,轻轻拍拍它的叶子,“你喜欢什么呀?”
萝卜崽疑惑地“噗噗”两声,摇摇晃晃地扑到了阿月身上,把阿月吓得弹射起飞,爆发出一阵尖叫似的“噗”。
“它喜欢阿月?”晏惊澜忍着笑把跑过来告状的阿月抱住。
裴渊笑了两声,正要说话,那萝卜崽又追了上来,扒拉着晏惊澜的手要挤进去——被晏惊澜抱住了才满意地放下萝卜叶窝着不动。
晏惊澜:“……?”
“它也喜欢你。”裴渊挨着晏惊澜,眼睛微微弯起,“以后就叫小晏吧?晏惊澜——的晏。”
“干嘛。”晏惊澜瞥他一眼,“你不会是打不过我,就要欺负一个小萝卜吧?”
“不是。”裴渊托着腮认真道,“我是在想,小晏不能陪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小晏可以。”
分别后第二年——
这次裴渊回来,不是因为要换假面,而是受了伤。
晏惊澜单膝跪在他腿间给他腰上的伤处理,头发总是被戳。屡屡被戳打断专注,他烦躁地抬头,看到裴渊为了补破了一块的斗笠在折腾竹条,又折腾了好几道伤出来。
他怒而推了一把裴渊,把斗笠和竹条都没收了,包扎完就走,裴渊怎么哄也不肯说话。
但裴渊还是凭本事撬开了他的嘴巴——
“我上回出任务时,扮成了舞伎。”
“?”晏惊澜震惊地转回头。
裴渊伸手指自己的身体,“这里是透的,这里是裸的,这里是半隐半现……惊澜?”
晏惊澜没有理他,转身去翻他放在一边、装着伪装衣物的储物袋。
他扒拉半天,掏出了一件精美华丽的衣裳——说是衣裳,不如说是几块互相有连接的布料。
“比你给我买的还要——”晏惊澜眨了眨眼,扔到他身上,“穿上,把你学的舞跳给我看。”
“好惊澜,我现在腰上有伤跳不了。”裴渊轻轻拉他的手,“下次吧?今天我们聊聊天?”
晏惊澜轻啧一声,把衣服重新放回去,陪他坐在床边,“聊什么?”
“和你聊一下西海好不好?”裴渊扣住他的手,温声道,“那儿虽然很热,但也有植物。我和弟子们在沙漠里和橐驼走了一日,走到晚上终于到了绿洲,在那儿看到了不少特别的药材。”
“就是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吗?”晏惊澜问。
“对。”裴渊笑了,“就是被萝卜崽们养死的那些。”
“那是因为环境不适宜,才不是萝卜崽们的问题。”晏惊澜摸了摸鼻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有些药的药效比其他药材更显著,还有些比较特殊,我们这边没有。长老们有意让我再去拿些回来。”裴渊说,“我已经申请好了,可能要去很久。”
“又、去、很、久——”
晏惊澜阴阳怪气地说着,“你干脆别回来了,在西海找别人过日子吧。”
“好。”裴渊竟一口应下,“我要找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别别打腰……!”
分别后第三年——
晏惊澜在西海边界的一家客栈歇息。他这次是奉命来与魔族交谈,就在一个时辰前,事情已经解决,他拿到了魔族的书信,明日一早就能回谷。
他站在客栈门口朝远处眺望,西海风沙漫天,烟尘滚滚,还未踏入就已经能感觉到扑面的热气把人骨头都热软……晏惊澜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热软了,是又开始肚子疼了。
“呃……”他拧着眉,从袖里拿出一颗丹药胡乱塞进嘴里,蹲下身捂着肚子等阵痛过去。
裴渊不在后,他吃东西没那么规律,时常还因为忙而干脆不吃,老毛病便纷纷冒了头,又出来祸害他。
陈昭从客栈里面走出来,看到他这样连忙也蹲下来,递上手炉问:“又肚子疼吗?”
“一会儿就好了。”晏惊澜冷汗涔涔,抬起头想安慰她,“没事……”
他目光忽地定在某一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是谁?裴渊?”
“嗯?”陈昭闻声回过头。
两人都望向夕阳落下处。昏黄余晖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牵着一匹橐驼,逆着光步履稳健地朝这边走来。
“好像是他。”陈昭说。
晏惊澜好似已经听不见什么了,全身心都投入到追随那抹熟悉身影上——那身影渐渐走近,头上戴的斗笠、身边跟的小灵物也越发清晰。
裴渊!裴渊!
两个字沉入心底,点燃起了一把欣喜的大火。
晏惊澜欢喜地要站起来,裴渊脚边那只小萝卜崽蹦了过来,跳到他怀里。
他接住萝卜仰起头,裴渊站在他眼前慢慢蹲下,脸上也带着笑,轻声说:“这位公子,在下被家妻驱赶出来,想寻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气气他,不知你可愿……与在下同道?”
“你是谁?”一见到爱人,肚子好似也不疼了,晏惊澜明知故问,抱着萝卜崽看向陈昭,“陈昭,满袖师姐是不是说,在外面不能和奇怪的人说话?”
陈昭看看他,又看看裴渊,点头道:“对。我们快走吧。”
“……?”裴渊失笑,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开玩笑的,我有正事要单独同你说。”
“那我先回屋。”陈昭撑着膝盖站起身,说,“惊澜肚子痛,你多照看下。有事就来我房间找我。”
“好。”
裴渊点了点头。陈昭转身回了客栈里。
晏惊澜靠近了他一些,小声问:“找我干嘛?”
“等我一会儿,我把橐驼安置好,回房再聊。”裴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说罢他便去把橐驼交给了店家,又点了几道菜后才回来找晏惊澜。晏惊澜不在原地,他走上楼,发现晏惊澜正在一间房门口等着他。
“这里。”晏惊澜用钥匙开了门,歪身进去。
裴渊跟上前去。
房门关上,刚转过身,一团青色就猛地扑到了他身上——裴渊稳稳接住晏惊澜,笑道:“怎么又轻了?肚子还疼不疼?”
“我没事,别岔开话。”晏惊澜抱紧他,轻轻晃了晃,“先把正事说了。”
裴渊点点头,抱着他坐到椅子上,说:“药材已送回谷里,我之所以还在西海,是因为发现西海又出现了魔气窟。”
“那你让逍遥宗的人看了么?”晏惊澜问。
“还没有。刚出来呢。”裴渊低下头凑近他,“你看我是不是黑了很多?就是因为一直在西海到处走。本来客栈老板都不认识我的,来往补物资和休整几次都熟起来了。”
“哦……”晏惊澜捏捏他的脸,开始乱揉,“真的黑——了好多,好多好多。”
“快回去了。”裴渊弯起眼睛笑,“我大概知道有几个魔气窟了,回去喊弟子来检查。”
“那上个月的北境怎么样?”晏惊澜松开手。
“比前几年的魔物都多。”他说着把衣服解开,“你看我……”
晏惊澜严肃地把他的衣服拉上:“不做。”
“……?”裴渊眨了眨眼,“我没说要做啊,在聊正经事呢。”
晏惊澜又把衣服拉开了,“哪受伤了?”
“有只魔物跟冰魄蛛相似,都会注入毒素……嗯,就是这道伤。”
裴渊说着,在晏惊澜的指尖摸过那道新添的伤时无意识地颤了颤,声音变得有些闷:“痒。”
晏惊澜又摩挲了两下,才收回手问:“中毒后怎么了?怎么解的毒?”
“这毒没什么危害,但一段时间后就神志不清了。”裴渊摸摸鼻子,“队里的医修弟子说我总是时不时喊你的名字,在半夜休息的时候突然大喊一声‘惊澜’,把他们都吓醒了。后面受不了了,就把各种药都灌了我一遍,歪打正着解了毒。”
“唔……哈哈哈哈……”晏惊澜埋在他肩头笑了起来。
南江分别后第五年——
“少谷主,天枢使已经在后林逃出去了。”
一位弟子抱拳跪在地上,恭敬道。
“辛苦,你下去吧。”
桌前的晏惊澜轻轻挥了挥手,那弟子便行礼退了下去。他微微偏头,拿起桌边那碗泛着苦味的浓黑汤药,一饮而尽。
执圭帝君前几日已苏醒出关,天枢使谢扶苏一直留意着消息,迫不及待地就找机会回去了。
她的灵髓万里挑一,经过多次灵髓改造,几乎达到与他相当的地步。弟子们拦不住要叛逃的她,只有他有一战之力。
不想被长老问责的话,就要在那之前先把自己……
“哐啷——”
清脆的一声响,瓷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晏惊澜痛苦地趴在桌上,一点点握紧胸前垂着的赤红髓。
“裴、渊……”
这是裴渊去年冬天时赠他的礼物。他体寒,自从景州无相界怪物那一回折腾后,身体更是不如从前,连夏天都要多穿几件。裴渊嘴上不说,存着月例偷偷给他买了这个昂贵的赤红髓,盼他能再穿上自己喜欢的那身衣服。
“呼……没事……没事……”
晏惊澜强行撑着身,一点点往外走,在要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倒在地。
“惊澜!”
刚好在院外的金满袖连忙跑进来扶起他,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晏惊澜紧蹙着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谢扶苏她、跑出去了……么?”
“有弟子泄密,她被追出去的长老围堵,但灵脉爆发,杀了出去。裴渊带逍遥宗弟子在外面掩护她回谷。”金满袖快速地说着,因为慌张手有些抖,翻了半天储物袋都没找到止痛丹,“你怎么办?我好像没带丹药……”
“等等。”晏惊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虚弱,“不要说这些,他们……”
他还未说完,一阵脚步声响起,院门被破开——
“少谷主,长老传令——”
“少谷主因试药疼昏过去了。”金满袖放下晏惊澜,站起身冷静地看着门口那些来者不善的弟子,道,“各位,如实回禀长老吧?”
那几个弟子看了一眼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少谷主,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金满袖抹了一把眼睛,把晏惊澜扛回屋里。
执圭帝君出关,天枢使叛逃,西海、北境魔族异动……
三界,又要动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