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第二天醒来脑子是嗡嗡响的。
他看着纱帐,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旁边是抱着他的手睡得正熟的晏惊澜。
昨晚不是……要出发去西海吗?他怎么还在这儿?
做梦了?
裴渊沉思片刻,抬起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寝衣,才终于想起来事情原本模样——是他被晏惊澜打晕了。
他沉默地又看看晏惊澜,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等晏惊澜自然醒来再要他解释。
晏惊澜睡眠和之前的他一样,总是很浅,稍微动一下就会醒。裴渊干脆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
大概又过去半个时辰,晏惊澜悠悠转醒,裴渊也感觉到他的动作醒了过来。
晏惊澜翻了身背对着他,他往前蹭了些,从后面抱住晏惊澜,轻声道:“早。”
“嗯。”怀里人含糊地应了一句。
“为什么不让我走?”裴渊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纵容晏惊澜做这种事,缓缓收紧环住他的手,打算好好与他聊聊,“那是我的……”
“输给我,我不准你走,就这么简单。”晏惊澜懒懒地打断他,“棋差一招,技不如人,赖谁?”
裴渊想了想,还真没得反驳,只小声道:“别人说我惧内怎么办?”
“说明你听话。”晏惊澜说着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缩,“跟我回谷。封印阵的,沟通的,配药的,乱七八糟事情一大堆,非去那西海做什么。”
是了,虽然魔界的事告一段落,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善后。裴渊转念一想,晏惊澜最是怕麻烦,又没力气处理那么多麻烦,干脆也不想着去那西海了,松开晏惊澜就下床。
晏惊澜翻身面向外边,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看他,含糊道:“你干什么?”
裴渊看他一眼,没想到看一眼被吸引去了视线,看了好一会儿。
床上的晏惊澜只小腹盖着被子,其他地方几乎白花花一片,有点像他从前画过的某张图……
“我写个信给常枫……给南枝,让她派其他人去西海看看,我跟你回谷。”裴渊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底确认没有血流出来,坐到案桌前磨墨准备写信。
晏惊澜没应声,裴渊抽空过去看了一眼,原来是又睡着了。
等把信写完,他先放在了桌上,带着纸笔搬了张椅子轻手轻脚来到床边。他蹲在椅前铺好纸,对着晏惊澜开始画。
怎么说晏惊澜昨晚也打了他,必须狠狠报复回去才行……
晏惊澜没眯多久,再睁眼时,一眼看着裴渊的侧脸还懵了好一会儿。当裴渊转过头来还要再看他时,才回过神。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纸上的东西,一顿,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凑近再看——
“这谁?”晏惊澜指着上面趴在窗边的少年问。
“晏惊澜。”裴渊正经道。
“我长得有这么幼?”晏惊澜又指指自己的脸,微蹙的眉带上了茫然。
“不是,这是南江变小了的你。”裴渊又在纸上添了两笔,“狸猫耳朵,不记得了?”
狸猫耳朵……那把裴渊做的、特意刻了狸猫耳朵的新摇椅?
晏惊澜想起来了,再看一眼画,画上少年头上添了两个狸猫耳朵。他眨眨眼,后知后觉裴渊是拿狸猫调侃他,恼得推他一下,“滚!赶紧给我收拾准备回谷!少做这种不正经的事!”
被推的裴渊满意地收起画,去帮他收拾东西去了。
日子也从这一天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又与从前在南江时有些意外的相似。
天气渐热,被“囚禁”在小院里的裴渊就如同一块望妻石,每日琢磨着闲事、与萝卜崽做游戏、等晏惊澜回家。
为了在外打拼的妻子回到家能享受生活,他琢磨了些饮品的做法,自个蹲在厨房捣鼓,想弄出适合晏惊澜喝的饮品。
每天晏惊澜在外面忙完回来时,家里就先窜出几只萝卜崽扑到身上“噗噗”乱叫。裴渊紧跟其后上来帮他脱外衣,对他低声道:“饭已做好,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当然晏惊澜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了。
裴渊只好戳戳小萝卜崽的叶子,把端着饮品的托盘放到小萝卜崽手上,嗓音带着笑意说:“帮个忙,拿去给你娘亲。”
晏惊澜对于他逐渐有些不对劲的转变接受良好,甚至是有些享受,毕竟早在南江之前,裴渊就隐约露出了现在的模样。
因为他,裴渊露出了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这种感觉就像是裴渊惊喜地发现他学会主动说要抱、要吻、要亲昵一样,令人兴奋不已,撑得原本枯燥的生活一片灿烂。
过去半个月,裴渊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晏惊澜还是不让他走,他就寻了个机会溜出院子去寻陈昭和金满袖解闷。
晏惊澜晚上回来只抱到小萝卜崽,没看见裴渊,就看见裴渊留下的字条。于是在裴渊玩完回来后,收获了一只一句话不说的冰冷脸小鹿。
“我就是在金满袖那儿坐了会儿,正巧陈昭也过来了,就一起聊了些公务。”裴渊跟在生气的晏惊澜身边低声哄着,把一串手链戴在他手上,“你看我,我没事,你也可以探探我的灵脉。”
晏惊澜还是什么也不说,把用完的碗筷一收,抱着阿月又回了屋里看书。
裴渊把碗洗干净后追回了房间里,蹲在他面前小声道:“我错了,对不起……”
晏惊澜瞥他一眼,露出个浅浅的笑:“把头抬高点?”
裴渊依言把头昂起。
晏惊澜一手捂住阿月的眼睛,另一手掐住裴渊的脖子,面无表情道:“你再这样,我先把你弄死。”
他掐得不用力,只是做个动作威胁。裴渊正了正神色,严肃保证:“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会完全听小晏大夫的指示,不再乱来了。”
晏惊澜盯他片刻,才松开手,指尖拨过他右耳上那青色耳坠,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安宁又偶有小矛盾的日子持续了又一个月。裴渊的伤终于好全,灵脉也恢复了,准备离开。
晏惊澜难得一直沉默,冷着张脸不说话。裴渊看着他把手下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在后面抱住他,带着点笑意道:“把我衣服抓皱了,怎么穿?”
“你又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了,对不对?”许久,晏惊澜才声音闷闷地道,“我看见你的信了。”
绝对坦诚有一点不好就是很容易让对方担心。裴渊轻叹了口气,轻轻掰开他抓衣服的手,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是。”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攀天谷里。他有追逐正道的决心,有对自由天地的向往……更因为这一个半月好几次差点被长老们发现,而害晏惊澜险些受罚。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他躲在这里一辈子总会被人发现。他明白,晏惊澜也清楚。
“你、少接一点那种任务。”晏惊澜声音带上哽咽,“长老那边想和魔族合作,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谷,你要常回来。”
“好,好。”裴渊温声应着,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一个逍遥宗掌门,一个攀天谷少谷主,能偷得这样的日子已是不易,又还要再奢求什么呢?永远永远在一起?显然不可能。
裴渊沉默着盘算今后的日子,面前人忽然转过来,埋在他怀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往下。
“裴渊。”
“嗯?”
“把你,全部给我吧。”
那只修长的手灵活地解开了他的腰带,从散开的衣袍里探进去,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大腿侧的杏花印记——他们道侣契的印记。
裴渊下意识望了一眼院外。晏惊澜的小院偏僻,除了金满袖、陈昭和交接任务的弟子,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
“好。”裴渊把他抱起,进了屋。
其实结道侣这么久,无论是在假道侣还是真道侣时候,他们都未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裴渊觉得自己算是寡欲,加上晏惊澜曾经受过这方面不好的事而有阴影,也就一直没做过。
关上门,晏惊澜就拍拍他的肩头,指着书架。他抱着晏惊澜过去,只见晏惊澜抽出其中一本泛黄的书。
这本书只是看起来旧,一点翻看的痕迹都没有。晏惊澜拍掉上面的灰,让裴渊把他放回床上。
“你明天才走,我们可以试很久。”晏惊澜与他一起坐在床上,翻开那本书。
裴渊这才知道原来晏惊澜的书架上除了医书还有这种……春宫。秉持着学习的态度,裴渊并没有什么害羞。
两人仔细看着,越翻越往后,原先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和因为即将分别的不舍慢慢散了去。
“这些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姿势吗?”裴渊终于忍不住问了。
晏惊澜停下翻页的手,喃喃道:“这样不管是谁都会被折成两半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
分别后第七日——
“这些是需要你过目的资料。还有这份,这份是满袖师姐外出的申请。”
陈昭把抱着的所有资料放在桌上,看着沉下了脸的晏惊澜。
“我知道了。”晏惊澜显然是不想干活,脸色臭得明显,“你同长老们说,我要研究躯体生长,让他们最近少送点。”
“好。”陈昭点点头,“你研究时小心些,不小心把自己变小了记得找我们。”
“……金满袖同和你说了?”
“对。”
晏惊澜无话可说,把话题岔开,跟陈昭又聊了些公务上的事情,陈昭便离开了。
他从袋里拿出一条裴渊之前为了改掉他咬衣服习惯而晒的花椒枝条放进嘴里嚼着,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再回神,他提笔给已经分别了快八日的裴渊写信。
除了研究生长之术,其实他还想学习一下假面如何制作。
裴渊外出伪装身份少不了假面,如果他学会了……不,不止是学会,还要精通。如果他能做得比别人更好、更完美,就能有机会正大光明和裴渊见面了。
信送出去,晏惊澜立即埋头苦干,忙到天色黑了不知多久,又饭也不吃地赶往**阁。
南江分别后第九日——
裴渊潜在暗处,把面上的假面撕了下来。
天气太热,这假面撑不了太久,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定会看出问题。不过好在这次任务已经结束了,他已经套到了想要的情报。
午时有信鸽送来了信,这会儿得空,他便拿出两封信阅读。其中一封读后,被他小心地收进了怀中。
这封是晏惊澜给他写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却让他心底温暖。另一封则是攀天谷的正式来信,说七星使的最后一位,也就是天枢使找到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只能说明攀天谷找到了新的材料,新的牺牲者。
事情果真迫在眉睫了。
他把纸铺开在地面,仔细地提笔回信。他先是满腔柔情地给晏惊澜写了封问安信回复,然后才公事公办写了封信回长老。
南江分别后第十二天——
金满袖抱着缩小了的少年晏惊澜,忍笑道:“真的不想给裴渊传讯一下?”
晏惊澜晃了晃悬在半空的腿,看了眼在旁边着急地翻医书的陈昭,无语道:“就不要让他担心了吧……”
“你什么都不说才会让他担心。”金满袖一本正经道。
晏惊澜:“什么都说了,他就会像陈昭一样担心。”
被点名的陈昭抬起头给他把了个脉,说:“只是灵脉堵塞,喝些药缓解一下,大概就能好了。”
晏惊澜扯了扯嘴角。其实他压根没有告诉陈昭和金满袖他研究时不小心又变小了,是陈昭提着吃食来找他发现了,又告诉金满袖,才造成了现在的场面。
“对。”晏惊澜附和道,“吃几服药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多去注意下那位天枢使吧。”
南江分别后第二十日——
裴渊终于找到了借口回谷了。一汇报完任务,他便急匆匆地要去晏惊澜的小院寻他的小鹿。
谁知遇上了个偷偷摸摸往**阁里去的姑娘。
他原本不打算干涉他人因果,但一路同道,他发现那姑娘好似被特意关照过一样,所有弟子都避着她,刻意给她留出了一条“无人”的路。
一下他的好奇心便被勾起来了。他跟了一会儿,发现有一位与金满袖很亲近的心腹弟子在与别人交代。偷听一二,他便知道了这位姑娘便是新来的天枢使,谢扶苏。
但他对这位天枢使的认识不多,也不知她是如何入谷的。于是他抱着问题去问晏惊澜。
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晏惊澜听到问题只扫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由于这一次回来时间不多,他只好把晏惊澜放下,先去找了有空的陈昭把这正事解决——
“那位天枢师妹啊……”陈昭整理着文书,“她和开阳师弟林山行一样,都是执圭帝君的徒弟,都是为执圭帝君而来。”
“她能如此畅通地去**阁,正是因为我们几个帮她打点好了。”
听完正事,裴渊打算回院子守晏惊澜。陈昭唤住他,递给他一份文书,“这个,麻烦你送去给满袖师姐。此事有关惊澜。”
有关惊澜?
裴渊一听就精神了,连忙把文书送到了金满袖的账房。
金满袖扫了一眼,“哦”了一声,说:“谢谢啊,你回去吧。”
就没了?裴渊有些疑惑,因为实在好奇,就追问了下去:“陈昭说这与惊澜有关,是什么意思?”
“嗯……其实就是给山行……给开阳使送的药材清单。”
金满袖解释道:“你也知道嘛,开阳刚来的那两年,是惊澜负责带他。他于惊澜而言意义有些特殊,又是个心向正道的人,我们也就多帮助了些。”
“嗯。”裴渊应了一声,“他就是送惊澜香囊的那个,惊澜的意中人?”
“……?”金满袖噗呲一下笑了出声,“你是不是傻啊哈哈哈……惊澜的意中人从来都是你啊!”
解决完所有事情回到晏惊澜的小院,萝卜崽们还在药田里辛勤干活。裴渊看了一会儿,就去晏惊澜床边趴着睡觉了。
他睡得浅,一感觉脸上有什么触感便睁开了眼。
睁眼便是一个暴击——晏惊澜神色温柔地看着他,小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握住晏惊澜的手,唇畔也露出个笑,“我刚才去金满袖和陈昭那儿把正事都聊完了。”
“还要我夸你么?”晏惊澜勾了勾他掌心,语气温软,“说了什么呀?”
“说了谢扶苏和林山行的事。”裴渊凑近了些,“你和林山行关系很好。”
“他?”晏惊澜眨了眨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裴渊:“你之前说的意中人是他吗?”
“唔……”晏惊澜故作沉思,而后语气轻佻地说,“忘了。”
裴渊立即用脑袋去拱他怀。
“别弄、别弄好痒啊哈哈哈……”晏惊澜笑着推他。
裴渊怕他笑得喘不过气,停了动作,故意板起脸说:“你要赔偿我。”
“嗯、嗯……”晏惊澜抹了抹眼睛,含笑地看他,“补偿什么?”
裴渊看他答应,理直气壮道:“让我伤心了不补偿吗?”
“是是是……”晏惊澜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变得温和,“以后,等所有事情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去游山玩水,或者回南江院子住,像与清溪仙人那样接愿还愿。”
裴渊眉目间有些动容。
“这份钱,可以么?”晏惊澜桃花瓣儿似的眼睛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写满了柔情。
然而裴渊斩钉截铁:“不可以。”
晏惊澜抛媚眼的动作一顿:“?”
晏惊澜:“不是说山盟海誓可抵千金吗?”
裴渊:“非真金白银拒不接受。”
晏惊澜:“?”
裴渊:“?”
哦呀两个幼稚鬼谈恋爱的醋终于要被我写到了。
虽然惊澜说“把你给我”这话,但其实小裴才是主导位哦。因为想想也知道惊澜做不到吧,没两下就累趴了会被小裴笑的,于是权衡利弊之后惊澜决定屈尊(?)一波,嗯,然后品到甜头了。他嘴巴硬肯定不会说的,至于小裴这边……小裴习惯了照顾他,所以默认是自己来主导节奏,在这种事情上也照顾惊澜。两人就如此达到了惊人的和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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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