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宁原来的宿舍也有大量走读同学，同样在高二搬迁至504宿舍后，因为合并换到了5号下铺。
从上铺换成下铺，同时紧挨着窗前的大理石台面，她可以在这个台面上戴角膜塑形镜，总的来说算是待遇上涨。
5号下铺也是柴然高一时的下铺，不过听说他高二要走读了，所以也就是个精神安慰。
她真的很难再见到他了。
有些难过是淡淡的，但仍然存在。
“姚雪宁？”
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她回头，随即笑得开心。
周晗是另一个她在五班关系很好的女生，两个人性格相仿，相处起来非常舒服。周晗最后选了化生史，去了十九班，是五班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锚定化生史的同学——意向化生地却被迫调剂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上学期还在伤感，说去了十九班也不要忘记我，结果高二就成了室友，不得不说咱俩真是有缘分。”
“那是肯定的，哈哈哈哈，不过我确实有些担忧，没有实验班编制，我的成绩会不会往下掉啊？好不容易适应了实验班的教学进度，高二就要换成普通班师资了。”
“我听我普通班的朋友说，他们主要是夯实基础，不像实验班讲那么多拔高题，所以其实应该还好。”
“你说的普通班的朋友，不会是高一经常去找你的那个十班男生吧？”周晗的语气带了些八卦，“他最近好像和卢霜凝走的很近，你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吗？”
姚雪宁笑容狡黠：“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应该懂我意思。”
“哦，我懂我懂，”周晗点头，“那个男生长得挺好看的，和卢霜凝也不算不般配，毕竟咱们学校帅哥真的不多，偏偏美女特别多。”
“是啊，”姚雪宁想起了一件事，“还记得八班的宋佳雪吗？另外一个经常被男生讨论的漂亮姑娘，她选科后分到五班了，而且从座位表来看，她还是我新同桌。”
“哇，”周晗眼睛亮了亮，“姚雪宁，你的体质好神奇，别的女生是吸帅哥，你倒好，美女都和你关系近，前有李诗妍后有宋佳雪，卢霜凝和你关系也好，还和你好朋友走那么近。”
姚雪宁听周晗这么一总结，也哑然失笑。
这说得她好像很适合喜欢女生一样，虽然她并不歧视同性恋，但她真不是同性恋啊。
所以这个体质，她也只能哭笑不得了。
五班的流程，和隔壁四班相差不大。
不过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化学余秋霞和生物祝锦龙不变，但原先五班的物理老师被下放去带普通班了，新的物理老师是隔壁四班的班主任郑彩云。
姚雪宁想起了很早以前余疏桐对她的评价，对这位物理老师充满期待。
宋佳雪是个很随和的姑娘，姚雪宁觉得和她相处很愉快，以及她俩的名字居然都带“雪”字，也算是莫名其妙的缘分。
余秋霞除了常规的自我介绍，强调物化生高压内卷和高二化学难度之后，也重点讲了物化捆绑政策。
“之所以会有这么个政策呢，其实就是因为最近这几届学生逃化学的太多了，化学选科人数萎缩，化学老师就业环境也跟着变差，这是个全国性的问题，所以就干脆把理工农医都和物理化学绑定，以提高化学的选科人数。当然，我们这一届不受影响，对我们班的影响就更小了——你们本来就是纯理班，哪怕复读也不受影响，隔壁四班也一样，但是六班就很惨了，下一届六班大概率就不是物生地班了，很可能也改成物化生班，毕竟物化生人真的太多了。”
余秋霞扫向拥挤的教室，新组建的高二五班有足足56个人，需要排七排座位，把不算大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空间也并不充裕，而这甚至不是五班的特例，对面的二班和三班也同样人满为患。
“哪怕我们这一届没有物化捆绑政策，物化生仍然是最热门的选科，没有之一，竞争烈度更是高得吓人。在这个班的学生也都是经过了一番厮杀才进来的，未来的课程难度和竞争强度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尖子层的几个人我不会提过多建议，但分班成绩处于实验班中下游的同学，要做好困难准备。”
她看向几个稳居年级前十的实验班尖子，又看向实验班里绝大多数普通优等生，姚雪宁坐得端正，不算太紧张，但也有些胆战心惊。
她当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这条路，真的太难了。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向旁边的宋佳雪，她的侧脸几乎和卢霜凝一样饱满精致，此刻神情严肃，看不出内心活动。
她轻轻叹气，希望她不是一个人吧。
班委选举的时候，姚雪宁和宋佳雪逐渐熟悉，也发现了一些她的秘密。
很多人都在胡乱揣测她的初中，而姚雪宁听到的答案非常出乎她的意料——三十二中，只是一所非常非常普通的初中，考上一中的人寥寥无几，能考进实验班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么……呃……鲜为人知的初中，难怪我们班男生猜的都是错的，”姚雪宁没有歧视人家初中的意思，所以反复地斟酌用词，“这么看来你真的是很厉害的那批人了。”
宋佳雪微微点头：
“嗯，能从那种环境中厮杀出来，确实需要很强的意志。”
姚雪宁微微诧异：她似乎非常不喜欢她的初中。
“能理解，普通初中确实管理很松散，所以也是混乱的代名词。”
宋佳雪垂头不语，眼底带着阴影。
“你真漂亮，”姚雪宁由衷地说，“难怪有那么多男生想追你。”
宋佳雪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掺和这些有的没的了，”宋佳雪低声说，“我只想好好学习，真的，我不想当人群的焦点。”
姚雪宁瞳孔微颤，这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
但是一中的男生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卢霜凝和宋佳雪都有很多男生在讨论，但是倒也真的没有闹出过当众表白的笑话，那种情节大概真的只存在于小说里。
“不用担心，”她轻声说，“他们只是开玩笑，不会真的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宋佳雪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相比之下，不到四十人的十九班简直可以用空空荡荡来形容。
这是个男生很少的班级，只有九人，比文科班的性别比例还要失衡，而少数被分进来的这些男生，也算是成了级部男生眼中的“幸运儿”——和大美人分到了同一个班。
不过，男生们对于卢霜凝的讨论热度有所下降，因为大家逐渐后知后觉，卢霜凝好像有了喜欢的人，而那个对象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相对而言算是名不见经传。
于是讨论的热度从卢霜凝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他们甚至无法把那个卢霜凝身边的清秀男生和“余疏桐”这个在年级算是有一定名气的好听名字联系到一起。
卢霜凝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旁边是周晗，作为曾经的同班同学，她们并不需要重新认识。
“我都忘了跟姚雪宁说了，我竟然和你做了同桌，”周晗笑得很开心，“到了班里才想起来。”
“我有那么难想吗？”卢霜凝轻笑。
“不是啦，只是脑子突然瓦特了，不好意思啊，”周晗无奈地笑笑，“话说我们以后会很艰难，毕竟所有人都说化生史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组合，但没办法，我就这三科学得好。”
“是啊，我也很担心，”卢霜凝趴在桌子上，“化学选必一我学得很吃力，靠兴趣硬啃，还好余老师还教我们，不然我可能真学不明白了。”
她嘴上说着余老师，内心却悄悄惦记起那个和她同姓的少年，话说今天他们还没有见到彼此呢。
“是啊，”周晗笑得灿烂，“感谢师资补偿政策吧。”
此时已经是晚自习前的大课间，班委竞选已经尘埃落定，卢霜凝高票当选十九班文艺委员。
新班级的管理算是在报到这一天全部尘埃落定，而接下来，晚自习照常举行，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成了原班级同学交换各班情报的黄金时间。
第一节晚自习课间下课，余疏桐和顾渊成继续在座位上闲聊，他俩又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此刻正热火朝天地痛骂生物：
“生物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阅读量堪比语文试卷，每次都做得头昏脑胀，做完我都感觉自己不认识中国字了。”
“就是，那个不定项真的离大谱，你敢信有一次我以前同桌全选C拿了五分，我正儿八经做的只拿了四分吗？”
“何止不定项，那单选也是坑，经常在AB两个选项纠结最后答案是C，生物这东西真的太烦人了，还好我们以后不选了。”
…………
余疏桐的最后一句话落入来找他问物理题的姚雪宁的耳朵里，看见这俩人正在第四排聊得起劲，愣了两秒。
顾渊成先余疏桐一步看到了姚雪宁。
“哎呦，这不是物化生实验班的卷王嘛，”顾渊成挑眉，“怎么样，是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听说你们教室都挤爆了。”
“用你管，我们班就比你们多六七个人而已，”姚雪宁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桌子挨在一起的人，“合着我两个同桌自己凑成同桌了，这什么鬼缘分。”
余疏桐这才一拍脑袋：他几乎忘了姚雪宁也是清晏出身的。
“你俩初中是同桌？”他问。
“你和他咋成同桌的？”顾渊成问。
“补习班啊，都懒得换位置，刚好坐一块儿去了，”姚雪宁先回答了顾渊成的问题，然后看向余疏桐，“这位，我初中第一任同桌，我们做同桌的时候吵得惊天动地，分开了之后才勉强看顺眼，他以前和岑靖亦一个班，你应该听过吧？”
余疏桐想起来了，姚雪宁提过顾渊成两次：一次是问岑靖亦他的情况，一次是嘲笑他那离谱的中考志愿表。
“哦，我想起来了，”余疏桐看向顾渊成，“她好像说过你当时中考三志愿填的职高？”
顾渊成瞪着姚雪宁：“我还想在他面前装作自己是逆袭上来的乖乖好学生呢，你就这样把我的一世英名毁了！”
“你好好看看乖乖好学生这五个字到底哪个字跟你有关系，”姚雪宁翻了个白眼，“说吧，你当时咋想的二志愿填十六中，三志愿填电子学校的？和你中考一样脑子抽风了？”
顾渊成撇嘴：“我就是想学计算机，真去普高那我也算真完了，电子学校好歹专业对口。”
余疏桐实在是没绷住，原来自己的新同桌是这样的人，感觉不比罗宇舟正经多少。
一旁的俩人还在互怼，他赶紧终止话题：“姚雪宁，你应该是来找我的吧？我记得你一直卡在暑假补习班那道题上。”
“哦，对，正事都忘了，都怪顾渊成。”
“关我啥事？是你先和我吵的。”
顾渊成嘴硬辩解，但还是让开了座位，留给姚雪宁和余疏桐探讨题目，自己也在一旁看着，偶尔补几句关键提示，余疏桐这才意识到，他解题能力相当不错。
十点整，晚自习的下课铃正式打响，学生们分成两波人流，一部分向山下流向校门口，另一部分向山上流向宿舍区。
余疏桐率先来到靠近实验班区域的三楼出口，放慢了脚步，很快，熟悉的百合花香便笼罩了他。
“还是绕马路？”卢霜凝问。
“嗯。”
两个人绕到另一个出口，从那个出口出来，就是那条蜿蜒上山的柏油马路，一边是教学楼，另一边是山地公园和篮球场。
他们并排走着，隔着一段距离，一边聊天，一边吹着难得的凉风，夏天还没完全过去，天气仍然很闷热。
“十九班感觉怎么样？”
“从同学的角度来看，挺好的，有很多五班的熟人，我同桌是周晗，宿舍调整后她好像去了姚雪宁她们宿舍，她俩关系一直很好。”
“那挺好的，起码熟人很多，像我这边就没那么多熟人了，不过也算是有一个中间的熟人，我同桌是姚雪宁的初中同学。”
“清晏吗，那也正常，他们本来人就很多，你那边熟人不多就更正常了，本来就是实验班嘛。”
“是啊，实现了我高一的梦想。”
余疏桐侧头看向她，他高一的梦想何止考入实验班，但是结果却圆满得不可思议。
“你还是你们宿舍的舍长吗？”
“不是啦，我换到505了，舍长换成别人了。”
“我倒是真当上舍长了，以后要一堆麻烦事了，好不容易不当班长了，还是逃不过被琐事缠身。”
“关关难过关关过，你以前那么累还能稳住成绩，现在也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余疏桐内心甜丝丝的，他们已经走到了后山脚下，他望着隐没在暗色里的上山的木楼梯，想起了姚雪宁曾经提过的一个地方。
“你去过后山吗？”
卢霜凝摇头：“没去过，主要是没什么机会。”
“听说，”他抬头看着巨大的山体，“上面有个温室，里面很美，我想带你去看看。”
卢霜凝停下脚步，也望向黑黢黢的岩壁。
“好，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
离开后山脚下，便来到了宿舍区，他们在男女宿舍楼的分叉口挥手告别，都在盘算着下一次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