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讨论声久久不停，毕竟新班级实在是有太多事情可以说了，余疏桐也忍不住分享了顾渊成的中考志愿表，引得全宿舍爆笑如雷。
“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宋佳雪了，”董轩铭笑嘻嘻地说，“确实长得不错，不过确实没卢霜凝好看，说吧余疏桐，你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和卢霜凝一起走了？”
余疏桐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你小子真行啊，”原来十班的体委打趣，“竟然搞定了全年级最漂亮的姑娘，她看上你什么了？”
“疏桐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吧？”罗宇舟笑了笑，“长得还行，学习还行，运动也不错。”
“这么一说，原来女神青睐这种什么都差不多的男生。”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调侃，余疏桐几乎脸红。
“哎呀，你们能不能别讨论校园八卦了，能不能关心下我啊，”罗宇舟转移话题，“我可是复不了读了，除非改纯理，但是就我那化学，学三年都整不明白，学一年就能会了？”
“确实，物化捆绑重创的第一个组合就是你们物生地。”
“还有我们物史地呢，本来人就不多，这下人更少了。”
“要不你们跟着我投奔文科吧，不用再被算式和方程式折磨，多好。”
“话说物化捆绑之后，物化政和物化史能扩编成独立班级吗？物化史倒是能在本班上课，我们物化政就要去七班了，虽然七班也在六楼，但是好远啊。”
“没办法，学校也是为了实验班编制，至少没有化生史化政史他们惨，哦对还有我们物史地。”
…………
余疏桐安静地听着，想着自己还算稳妥的选科，也想着卢霜凝。卢霜凝就是不太幸运的那个，她不是考不上实验班，是根本没有编制。
只是，这确实是她的选择，她也从容地做好了准备，除了尊重她、鼓励她，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希望他们都不会后悔吧。
庄严的开学典礼之后，新学期正式开始。
为了减缓老师的授课压力，固定班和混合班的授课时段是错开的，混合班上选考科目的时候，固定班上语数英，而固定班的选考科目开始时，混合班上语数英。
这也是上一届化生地组合的折腾之处所在——他们只能去政史地班级上地理课，但他们的选考科目时段政史地班在上语数英，于是他们只能先去补语数英，等到政史地班开始选考科目授课后再过去上地理。这种完全撕裂式的走班让上一届的很多前辈不堪重负，最后导致大量学生改科，也是本届化生地取消的直接原因。
五楼的物化地班和物化生班都在同一时段授课，只是时段内部科目是错开的，四班的第一节课是物理，五班的第一节课是化学。
化学选必一在高一走班课的时候已经讲了一部分，像姚雪宁这种全程跟着走班课的学生，已经学完了第一章的反应热部分，但是仍然有极少数从非化学方向调剂过来的同学还没接触过这一部分内容；再加上走班课因为期末备考暂停了一段时间，很多知识点从大脑皮层顺滑地溜走了。
所以余秋霞新学期第一节课的内容，就是带着大家把第一章更快速地过一遍，第二节课收尾之后，直接开始讲第二章的化学反应平衡。
余秋霞很少提问，但一旦开始提问，所有人都很害怕。毕竟威名在外，很多同学是新分过来的，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妖魔化的传言里。
讲到课程后半段，她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大家是否还记得，书写热化学方程式，有哪几个必须注意的关键点？”
她翻着花名册，特意寻找原先非五班的学生作答，很巧的是，挑中了宋佳雪。
宋佳雪站起来回答：“标注各物质聚集状态，还有……”
她说了两三个关键点，忽然卡壳了。
“ΔH数值和计量数成正比，还有不需要写反应条件……”
姚雪宁小声提醒她，可是她像是没听到一样，整个人都剧烈颤抖，像是陷入了某件很痛苦的事情的回忆。
余秋霞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行……你坐下吧，这一块确实比较难记，姚雪宁，你来补充作答。”
姚雪宁起身，完整地回答了热化学方程式的书写规范，余秋霞赞许地点点头，让她也坐下了。
姚雪宁坐下后，仍然能感受到宋佳雪的颤抖。
“余老师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别怕。”她轻声说。
可是宋佳雪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接下来的化学课，她只是沉默地记笔记，对刚才的失态只字不提。
隔壁四班的物理课，多少有点喜剧效果，这主要是因为顾渊成奇妙的上下限。
郑彩云在白板上投放了一道难度不小的三电荷受力平衡大题，并问下面的同学有没有自告奋勇上讲台，在黑板上板书解题过程的。
于是顾渊成自告奋勇地上去了。
余疏桐低头解题，这道题目他用了一段时间才做出来，算出答案抬起头，发现顾渊成也已经算到最后一步，和自己几乎同步解完。
看到两人最终答案不一样，他皱了皱眉，再仔细核对过程，发现前期解题思路别无二致，直到对照到最后的方程式，他才发现端倪。
顾渊成的板书赫然写着：
2x＝0.8 x
x＝0.40m
前期解题过程几乎完美，结果栽在简单的乘除法上。
郑彩云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直在忍笑，顾渊成浑然不觉，直到她默默出声：“顾同学，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很多同学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憋不住细碎的笑声。
顾渊成呆滞了一秒，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哀嚎了一声，赶紧修正结果。全班哄堂大笑，连杨佳泽和陈青帆这两个还算正经的同学都笑得浑身颤抖。
“前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完美，最后阴沟翻船，”郑彩云无奈地摇头，“这要是高考你要后悔一辈子。”
顾渊成表情窘迫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也笑我，”顾渊成瞪着忍不住笑出声的余疏桐，“我高考才不会这么做呢，大部分过程分都能拿到，而且物理还有赋分。”
余疏桐听完，笑意反而更浓了：“顾渊成，我算是知道你中考是怎么崩盘的了。”
上午第二节课，余秋霞和郑彩云交换了地盘，余疏桐也终于第一次体验到这位名声远扬的化学老师的课程。
她确实不算很凶，那些传闻确实有点太夸张了。但是气场也确实很强，正常说话都带着压迫感。
但余疏桐并不害怕，反而莫名感到有些亲切，不只是因为相同的姓氏，他也能看得出来，她水平确实过硬。
到了提问的环节，余秋霞同样选择寻找非四班出身的同学提问，仔细核对花名册，然后选定了人选：
“小余，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称呼，全班再次吃吃地笑出声，余疏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这个称呼指的就是自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不过也正常，大部分人都关注他那取自初中必背古诗的名字，只有和他同姓的余秋霞会更关注他的姓氏。
他站起身，有些拘谨，但看着白板上的问题——“已知氢气燃烧生成液态水是放热反应，如果生成物换成气态水，ΔH会变大还是变小？”还是从容地回答了正确答案。
余秋霞赞许地看着他，让他坐下了，然后继续讲焓变计算难点一类的拔高内容。
“余老师貌似真的把你当自家孩子了。”顾渊成低声说。
“大概吧，希望我能不辜负她的关注吧，毕竟我化学一向不如物理那么好。”
两个人短暂地交流几句，便又回到了专心听课的状态里。
到了第三节课，四班和五班的教学完全分岔。
五班的教室里，祝锦龙继续推进稳态与调节的核心内容，而隔壁的四班教室，金娜严肃地向同学们阐述了地理赋分的严峻情况和不稳定性。
她的年纪和郑彩云相仿，但是长相属于甜美型的女生长相，看起来像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教师。
“网上有句话流传得很广——‘地理地理，没有天理’，想必大家可能都听说了地理的离谱，一方面是课程难度，另一方面就是它一直以来赋分的不稳定性，很多尖子好的时候能到100，差的时候直接70出头，而且我们这个班性质特殊，可能其中还有一些重心并不在地理上的人，但不代表我们就比隔壁物化生班轻松。我们的赋分是要跟着文科班竞争的，他们可不会在地理上摆烂，你们能做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尽可能把题目都做好。”
大致警示了一下四班同学后，地理也开始了选必一走班课内容的系统温习——这其实是一类很需要理科思维的知识，对于物化地同学来说算是学得比较顺手的。
这也是余疏桐最喜欢的部分，他专心致志地推演地球运动，转头看见顾渊成又在简单推导上出岔子。
这家伙还有救吗，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我是真的控制不住我这脑子总是犯抽的毛病，”课间十分钟，顾渊成表情无奈地自嘲，“莫名其妙就错简单题，数学填空中档题也老是算错，每次复盘都觉得自己考试像被下蛊了。”
“你就不能认真检查一下吗？”余疏桐问。
“他检查了，看不出来，”过来插一刀的人是杨佳泽，他正抱着物理拔高难题准备和顾渊成讨论，“从初中就这样，后半张卷子比我都漂亮，结果前半张那叫一个惨烈。”
余疏桐在旁边看着他俩讨论，看着顾渊成点出很多重要的突破点，真正感受到了他的上限。
“你要是仔细点，”杨佳泽回到位置上后，余疏桐鼓励道，“未必比不过杨佳泽和陈青帆的。”
“难说，”顾渊成继续理思路，“我感觉夯实基础会影响我解难题的灵感，每次基础题做得好的时候，难题反而解不出来了。”
听完这番话，余疏桐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也是运气挺好的，怎么两任同桌都能这么抽象。
到了下午，时段互换，五楼的四班和五班开始进行语数英的学习，而六楼的混合班便开始了最热闹的时候。
七班和十班是两个物化政和物化史的混合班，物理化学不用动位置，而到了第三节课，两个班的人流开始交换，物化政汇集到七班上政治，物化史汇集到十班上历史。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八班和十一班两个生政史和史地生的混合班，生政史汇集到八班上政治，史地生则去十一班上地理。
而卢霜凝所在十九班的化政史同学，在卢霜凝和周晗上生物课的时候，也动身去七班和八班上政治，本就人数稀少的教室瞬间空了三分之一。
卢霜凝盯着生物选必一的课本，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
她已经无暇关心外面的故事了，因为她发现，知识的重压已经降临到了她的身上，她已经有些难以理解生物的知识了。
她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接受，她也听说了“地理地理，没有天理”的笑话，会想起那个楼下实验班的少年。
现在他们的身份互换了呢。
高二真的很难，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行动，或者，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