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轻骑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关，马蹄裹布，衔枚疾走。荀靖一马当先，玄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出发前，钟全没有来送行，只差人送来一个锦囊。
“将军若到鬼哭涧，方可打开。”亲兵传话道。
荀靖将锦囊收入怀中，心头五味杂陈。那日争执后，钟全再未来过主帐，一切军务皆通过文书往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在躲他。荀靖知道，却不知如何挽回。
三日后，队伍抵达阴山北麓。鬼哭涧就在三十里外，探马来报，须臾大军已至百里外的黑水河，明日午时便会经过鬼哭涧。
“就地休整，明日寅时出发。”荀靖下令。
他独自登上山坡，远眺鬼哭涧方向。两座黑黢黢的山峰如巨人般对峙，中间一道狭长的深谷，真如地狱鬼门。此战若败，五百兄弟将葬身此地，雁门关也危在旦夕。
压力如巨石压在心头，荀靖下意识去摸怀中锦囊，又强行忍住。还未到鬼哭涧，不可违诺。
“将军。”副将赵乾走来，递过水囊，“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荀靖接过，饮了一口：“赵乾，若我明日回不来，你率弟兄们撤回关内。”
赵乾大惊：“将军何出此言？此战虽险，但未必......”
“战场之上，生死无常。”荀靖打断他，“记住我的话。”
赵乾张了张嘴，最终抱拳：“末将领命。”
是夜无眠。荀靖靠在一块山石上，望着满天星斗。村里的星空也是这般璀璨，那时他与钟全常躺在村后的草垛上数星星。钟全总说，最亮的那颗是父亲，在看着他们。
“子平，你说我们以后会分开吗？”十岁的钟全忽然问。
“不会。”十四岁的荀靖答得斩钉截铁，“我会一直护着你。”
“可我比你高呀，应该我护着你才对。”
“那就互相护着。”
少年时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却成奢望。荀靖苦笑，从怀中取出锦囊，在手中摩挲。锦囊布料粗糙，显然是临时缝制，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两个字：平安。
针脚拙劣，却让荀靖眼眶发热。他认得这绣工——五年前他离家时，钟全连夜给他缝制行囊，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绣出来的花纹也是这般难看。
原来他还记得。
寅时一到，五百轻骑整装出发。抵达鬼哭涧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荀靖下令隐蔽，自己带两名亲兵登上东侧山峰勘察地形。谷深百丈，宽不过三十步，确是设伏绝地。但正如钟全所说，五百人对三万，纵有地利，也是以卵击石。
荀靖展开舆图，正思索对策，忽然瞥见谷底有一处异常——乱石堆中，隐约露出半截断裂的旗杆。“那是什么？”他问。
亲兵眯眼细看：“像是......多年前的战场遗迹。对了，末将记得二十年前，老定北王曾在此大破匈奴，歼敌万余。”
荀靖心中一动。他快步下山，来到那堆乱石前。拨开杂草，下面竟是累累白骨，不知已埋藏多少岁月。而在白骨堆中，他看见了几十口半埋于土中的陶缸。
陶缸口用油布密封，揭开一看，里面竟是黑漆漆的火油！
“是猛火油！”亲兵惊呼，“二十年前，老定北王就是用此物火烧匈奴骑兵！”荀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想起钟全最近调阅的卷宗里，就有当年鬼哭涧之战的记载。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他急急取出锦囊，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书八字：
“火攻水断，声东击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谷底有先人所遗猛火油，东西峰顶各有一处泉眼，可截流蓄水，待敌过半，水火齐发。切记，酉时东南风起，宜用火攻。”
荀靖的手微微颤抖。钟全不仅算到了猛火油，连风向时辰都精准预测。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赵乾！”他转身下令，“立刻派人查找东西峰顶泉眼，截流蓄水！其余人搬运猛火油，沿谷底布置，注意隐蔽！”
“将军，这纸条......”
“照做。”荀靖将纸条小心收回怀中道，“我们有胜算了。”
日头渐高，谷中闷热难当。五百士卒悄无声息地忙碌，到午时已布置妥当。荀靖登高远眺，只见北方尘烟滚滚，匈奴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最前方那杆金色狼头大旗，正是须臾本部。“准备。”荀靖低声道。
三万铁骑浩浩荡荡进入鬼哭涧，马蹄声震得山谷轰鸣。荀靖屏息凝神，心中默算。待中军通过一半，他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东峰顶上，蓄积多时的山洪破堤而出，如银龙般冲入谷底。匈奴骑兵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几乎同时，西峰射下火箭，谷底猛火油轰然爆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东南风果然在酉时准时刮起，将烈焰卷成一道火墙，瞬间吞噬了数千匈奴骑兵。惨叫声、马嘶声、烈火噼啪声交织成地狱乐章。
“撤！快撤！”须臾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后退。
荀靖岂容他逃脱，率其三百精锐从侧翼杀出，直取中军。他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须臾见他来势汹汹，拔刀迎战。两人在火海中交手数十回合，刀枪相撞，火星四溅。荀靖左手的伤尚未痊愈，渐渐力有不支。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须臾右肩！匈奴王吃痛，动作一滞，荀靖趁机一□□穿其胸膛！
匈奴军大乱，溃不成军。
荀靖回头望去，只见西峰顶上，一道青衫身影持弓而立，衣袂在烽烟中飞扬。
是钟全。
感谢阿甲的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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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