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秋雨来得急,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钟全抱着军需册子匆匆穿过校场,泥浆沾湿了袍角也浑然不觉。自那夜与荀靖相认,已过去半月,军中事务繁杂如乱麻,两人竟再没有独处的时间。
不,不是没有时间,是那人刻意躲着他。
钟全停在中军帐外,深吸一口气。帐内烛火通明,映出荀靖伏案的身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四年的光阴将少年打磨成将军,也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钟先生。”守卫的兵士恭敬行礼。
“将军可在?”
“在,但吩咐过今夜不见客......”
话音未落,帐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钟全掀帘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荀靖披着外袍坐在案前,左手缠着白布,隐约渗出血色。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边关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匈奴各部的动向。
“受伤了?”钟全快步上前。
荀靖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小伤。何事?”这疏离的语气让钟全心中一刺。他将册子放在案上:“军粮统计已毕,按目前消耗,最多支撑两月。若匈奴围城......”
“我知道。”荀靖打断他,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所以必须在两月内主动出击。”“主动出击?”钟全蹙眉,“匈奴兵力三倍于我,据城而守方为上策。”
荀靖终于抬眼看他,烛火在那双深眸中跳跃:“敬安,你可知为何匈奴此次南侵,不同往日?”
钟全沉默。他自然知道——七日前探马来报,匈奴单于病重,各部王子争权。此次南侵的右贤王须臾,急需一场大胜来确立威望。
“你想擒贼擒王。”钟全缓缓道,“但太险。须臾麾下三万铁骑,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我们只有八千守军......”
“所以我需要一场奇袭。”荀靖的手指划过舆图,点在雁门关以北三百里的一处山谷,“鬼哭涧,此地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须臾五日后必经过此地,前往与左贤王会盟。”
钟全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在鬼哭涧设伏?可我们兵力不足,如何分兵?”
“不分兵。”荀靖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亲率五百轻骑绕道阴山,突袭须臾本阵。你与其余守军据关不出,造成主力仍在的假象。”
“你疯了!”钟全猛地站起,“五百对三万,这是送死!”
帐内陷入死寂。雨打帐布,噼啪作响。
良久,荀靖轻声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若让须臾与左贤王会师,雁门关必破。届时关内十三县,数十万百姓......”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钟全听懂了——
“那我跟你去。”钟全说。
“不行。”
“为何不行?”钟全撑住桌案,与荀靖对视,“我的兵法谋略是你亲口认可的,有我在,胜算至少多三成。”
荀靖也站起身。五年过去,他比钟全高出一头,此刻垂眸看他,眼神复杂难明:“敬安,你可知这五年来,我每日都在后悔?”
钟全一怔。
“后悔当年离开,后悔没能护住你,后悔让你也卷入这乱世烽烟。”荀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今你好不容易来到我身边,我怎能再让你涉险?”
“荀子平!”钟全气得发抖,“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孩子?五年了,我也在长大,我也在学着如何在这乱世生存!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是将军。”荀靖别过脸,“军令如山,钟谋士,你只需执行。”
又是这般。钟全看着荀靖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可怕。那个会在雪夜里分他半块地瓜、会因他一句“哥哥”气得跳脚的少年,真的还在吗?
他后退一步,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好,好一个何安将军。属下告退。”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荀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钟全方才站过的地方,仿佛还能看见那人转身时,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对不起,敬安。”他低声自语,“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帐外,钟全在雨中站了半晌,直到浑身湿透才慢慢走回自己的营帐。案上摆着未写完的策论,墨迹已干。他提笔蘸墨,却在落笔时顿住。
他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却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那夜从荀靖案上看到的家书残页,上面只有半句:“敬安他......”
后面的内容被雨水晕开,模糊不清。钟全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荀靖第一次叫他“敬安”时的模样。
那时他们刚到村落,钟全因水土不服生了场大病。荀靖守在他床前三天三夜,喂药擦身,无微不至。第四日清晨,钟全醒来,看见荀靖趴在床边熟睡,手里还攥着半湿的布巾。
他轻轻动了动,荀靖立刻惊醒,眼中布满血丝。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沙哑,“还有哪里难受?”
钟全摇摇头,忽然问:“你为何不叫我哥哥了?”
荀靖愣了愣,低下头:“你比我小四岁。”
“可你答应过要叫我哥哥的。”
“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荀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现在我想叫你的字,敬安。这是我父亲给你取的字,寓意很好。”
敬安,敬之安之。
钟全从回忆中抽身,指尖抚过信纸上的字迹。四年来,荀靖一直以这个名字思念着他,可为何重逢之后,却要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疾书。既然荀靖不让他上战场,那他便在后方,为他谋划一条万全之策。
至少要让他活着回来。
马上花朝节啦 正好春分呢,提前列个大纲,给小全过生日啦! 17啦!
其实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小全不知道自己生日到底在什么时候,之前给小靖说过,好像是在花朝节,小靖就记着了,但是由于花朝节按阴历来算,年年都会变,所以就按阴历来算了 ,农历二月初二。emm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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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