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全成了军中最低等的谋士，终日埋首文书，连校场的边都摸不着。同僚们私下议论，说何安将军素来公允，不知为何独独针对这位新来的钟先生。
只有钟全自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位何安看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有时冰冷如霜，有时却又像藏着炽热的火焰。更奇怪的是，将军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小习惯——思考时食指轻敲桌面，饮茶前先吹三下，甚至走路时微微左肩前倾......
这些习惯，钟全只在一人身上见过。“不可能......”他对着铜镜喃喃自语，“子平他......怎会是将军？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生长。钟全开始暗中打听何安将军的来历，得知他是五年前从辽东入伍，因战功卓著一路擢升。五年，正是荀靖离开的时间。
一个雨夜，钟全抱着整理好的军需册前往主帐。帐内无人，案上散落着几封书信。他本无意窥探，却被一封未写完的家书吸引目光:
“母亲大人膝下：儿一切安好，勿念。四年以来，总是没有时间去写，辽东，近日多雨，记得添衣，敬安他......”
笔迹戛然而止。钟全如遭雷击，那字迹，那语气，那未写完的“敬安......”帐帘忽然掀起，荀靖披着雨水走入，看见钟全手中的信纸，脸色骤变。“谁准你动我的东西？”他夺过信纸，声音冰冷。
钟全却不退反进，目光如炬：“子平。”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荀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灯架。火光摇曳，映亮了两张苍白的脸。
“你认错人了。”荀靖转身欲走。
“荀子平！”钟全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以为改了名字、变了样貌，我就认不出你了吗？那沙盘对弈的布局，那封家书的语气，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你刚才撞翻灯架后，下意识去护我的动作——四年前村口分别时，你就是这样护着我躲开飞驰的马车！”
长久的沉默。帐外雨声潺潺，帐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荀靖缓缓转身。四年来，他第一次在钟全面前露出疲惫而真实的表情。
那一夜，主帐的烛火亮至天明。
钟全知道了荀靖改名换姓的苦衷——荀父的“叛臣”之名尚未洗刷，他若以真名从军，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他也知道了荀靖为何百般阻挠自己上战场。
“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你。”荀靖说这话时，不敢看钟全的眼睛，“敬安，留在后方，好吗？”钟全却摇头：“子平，你忘了当年我们说过什么？你说要执剑守疆，我说要运筹帷幄。如今你成了将军，却要我做个缩头谋士？”
“战场不是儿戏！”荀靖低吼，“你会死的！”
“那你呢？”钟全反问，“你就不会死吗？你就不怕痛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死了，我会怎么想？”
荀靖语塞。
钟全走到他面前道：“子平，我知道你护我。但乱世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他声音轻柔而坚定，“让我站在你身边，不是身后。你的剑所指之处，便是我的谋所向之处。”
四目相对，四年光阴在目光中流转。荀靖终于看清，眼前人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年，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谋士。
“好。”他听见自己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保全自己为上。”
钟全笑了，那笑容如少年时一般狡黠：“那要看何将军能否护得住我了。”
回归一千字…e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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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