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风急,御案弹章
洛阳城,大胤王朝的都城,天下最繁华富庶之地。
腊月的洛阳,虽也飘着小雪,却没有雁门关的凛冽寒意,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街头巷尾,百姓们还在传颂着靖安将军大破匈奴、死守雁门关的壮举,酒楼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声情并茂地讲着荀靖以三千轻骑冲阵、射杀匈奴右贤王的故事,引得满堂喝彩。
可没人知道,这座繁华都城的最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之内,早已是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太极殿偏殿,暖阁之内。
檀香袅袅,炭火温暖,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冬雪景,宛若两个世界。大胤皇帝仲由简坐在铺着貂皮软垫的龙椅上,身着常服,面容不算威严,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深沉。他今年不过四十余岁,却早已鬓角染霜,眼神里充满了猜忌与疲惫。
御案之上,没有批阅的奏折,只有一叠厚厚的弹劾奏章,最上面的一本,封面写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谦 敬呈”,字迹工整,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仲由简的目光,落在那叠奏章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挪动分毫。
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站在殿下的,是当朝丞相李嵩,年过花甲,须发花白,身着紫色丞相官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潭,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他是朝堂文臣集团的领袖,也是这一次联名弹劾荀靖的,幕后主导之人。
除此之外,殿内再无第三人,连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远远屏退,足以见得此事的隐秘与重大。
“陛下,这已经是都察院、翰林院、六部御史,第四十七封联名弹劾奏章了。”李嵩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满朝文臣,皆已署名,众意难违,还请陛下圣裁。”
仲由简终于抬眸,目光落在李嵩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猜忌,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奏章,随手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奏章之上,罗列了荀靖三大罪状。
其一,身世欺瞒,罪臣之后。荀靖本名荀安,乃是当年废太子谋逆案的主犯荀太傅之孙,荀氏满门抄斩的罪臣余孽,隐姓埋名,化名何安,混入边关军旅,欺瞒君上,其心可诛。
其二,拥兵自重,意图不轨。雁门关一战,荀靖手握重兵,一战成名,威震北疆,却拒不奉诏回京述职,执意镇守边关,暗中扩充兵力,结交边将,心怀异心,恐有谋逆之举。
其三,通敌构陷,罪证确凿。弹劾奏章直指,当年雁门关被围之时,副将林威违令献关,说是受荀靖暗中指使,故意放匈奴入关,再假意破敌,赚取战功,所谓大破匈奴,不过是荀靖与匈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掌控北疆兵权,图谋不轨。
三条罪状,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仲由简将奏章扔回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在龙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低沉:“李相,这些罪状,可有真凭实据?”
李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字字铿锵:“陛下,荀靖身世之事,当年荀氏旧部,已有多人作证,确凿无疑。至于林威违令献关之事,当年雁门关守军的军令文书,都察院早已调取存档,林威未经主帅军令,私自打开关门,乃是铁证如山。而荀靖镇守边关,拒不回京,三次拒绝朝廷调令,更是有目共睹。”
“众臣弹劾他,并非是嫉妒他的战功,而是为了大胤的江山社稷,为了陛下的皇权稳固啊!”李嵩语气陡然加重,言辞恳切,“陛下,武将战功太盛,手握边关重兵,乃是历朝历代最大的隐患。当年荀太傅,便是靠着兵权,扶持废太子,意图谋反,如今他的孙子荀靖,手握北疆三万精锐,大破匈奴,声望如日中天,边关将士,只知有靖安将军,不知有大胤天子!此等人物,若是不加以制衡,日后必成大患!”
仲由简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的扶手,眼神变幻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李嵩等人的心思。这些文臣世家,向来忌惮武将掌权,如今荀靖战功赫赫,声望盖过了满朝文臣,他们自然容不下荀靖,借着身世和献关之事,大肆弹劾,无非是想扳倒荀靖,收回北疆兵权,巩固文臣在朝堂的地位。
可他也清楚,李嵩说的,并非全是假话。
荀靖的战功,实在太盛了。
没有什么说的,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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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