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
钟全掀帘大步闯了进来,满身风雪都来不及拍落,眉眼间满是急色,径直冲到荀靖面前,语气又急又沉。
将军府灯火摇曳,映得荀靖清隽的侧脸沉静无波。他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边关布防图,闻言只是缓缓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钟全身上。
“你都知道了?”
钟全重重点头,攥紧了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焦灼:“我刚从城外巡营回来,听闻你要只身赶赴洛阳,当即便赶了过来。荀……呸何安!你万万不可踏入洛阳半步!”
一旁的赵乾面露难色,垂首站在一旁,显然是没守住嘱托,终究还是让钟全知晓了此事。“那个……全啊……哈哈……本来想告诉你的……哈哈。”
“你别说了,越说越洗不清……”
钟全目光灼灼,望着荀靖字字恳切:“如今朝堂之上,御史成群构陷,权贵暗中算计,陛下心思难测,对你本就心存忌惮。眼下流言漫天,人人都指着你脊梁唾骂,你此时回京,便是自投罗网!朝堂那些人本就等着抓你把柄,你弃雁门关兵权于不顾孤身前往,无异于把性命亲手递到他们手中!”
“关外忽律八万铁骑虎视眈眈,只待开春便要南下叩关,雁门关离了你坐镇,军心必定浮动。若是你被困洛阳、身陷囹圄,北疆群龙无首,匈奴趁机破关而入,生灵涂炭,中原门户大开,这后果谁能承担?”
钟全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掷地有声:“荀子……呸何安!内有奸佞构陷,外有强敌环伺,洛阳是龙潭虎穴,万万去不得!不如坐镇雁门,手握重兵,稳守边关,任由朝堂流言蜚语,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你分毫!”
“全啊……哈哈……我知道他叫什么不用硬叫这个的。”赵乾挠着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荀靖静静听着,指尖依旧轻叩着桌案,节奏不疾不徐。窗外风雪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衬得屋内一片沉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定力:“我若不走,这盘棋,才是真的死局。”
钟全一怔,抬头望着他。
“留中不发的奏章,是陛下的迟疑,也是一场试探。我若缩在雁门关避而不应,反倒坐实了拥兵自重、心虚避祸的罪名。届时不用御史弹劾,陛下便会心生忌惮,暗中削我兵权,断我粮草军需。”荀靖目光深邃,望向洛阳方向,“到那时,不用忽律来攻,雁门关自溃,朝堂也会顺势安插人手,将我彻底扳倒。”
“可回京凶险万分……”钟全仍不肯罢休。
“凶险何处不是?”荀靖淡淡打断,“关外是刀兵相向,关内是权谋陷阱,躲是躲不过的。我身在洛阳,反倒能就近稳住朝局,拆穿那些权贵的构陷流言,也能让陛下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守住北疆的人。”
他看向钟全,眉眼间染上几分凌厉:“我走之后,雁门关便交由你与赵乾同守。细作探报、城防加固、军心安抚,皆按我下达的将令行事,只需严守三个月,稳住边关,便是助我最大的底气。”
钟全望着他挺拔如傲雪苍松的身影,明知将军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却依旧喉间发涩:“你明知前路是陷阱,偏要以身涉险,何苦这般铤而走险?”
荀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眼底掠过一丝锋芒:“我荀靖半生镇守北疆,为国戍边,从未愧对大胤,愧对天下苍生。他们想污我名、断我路、陷我于不义,那我便亲自回去,撕开这朝堂虚伪的假面。”
“忽律等着开春复仇,权贵等着坐收渔利,那我便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洛阳,我必须去。”
语气落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钟全望着他沉静坚定的眉眼,终是缓缓垂下头颅,拱手躬身,声音沉而凝重:“……好,我们定守好雁门关,稳住军心防线,绝不让关外铁骑踏进一步,静候你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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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