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这件事在有小孩的家庭里算得上一件大事。陈莉萍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两个小崽子叫了起来，让他们赶快去洗漱。
总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兄弟俩人很不情愿七点多就被喊起来，但又无奈于陈莉萍那嘹亮的嗓门，只好坐起来开始愣神。
盛明月探头往下瞧了瞧，见盛明珠还没有起床的动静，于是便掀开被子，抓住栏杆往下爬。
他下了床之后没有穿鞋，反而直接扑到了盛明珠床上，嗅到了哥哥的气味。
明明洗他们的被褥时用的是同一种洗衣粉，但盛明月就是感觉哥哥的床铺要香的多，睡起来松松软软的，充满了盛明珠的体温。
风扇吱呀地摆着脑袋，盛明珠的手撑了一下床，稳稳接住了盛明月突如其来的动作。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要吃早餐啦。”
盛明月钻进盛明珠的被子里，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感觉能听见哥哥身体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盛明珠摸了把盛明月的脑袋，感觉有些汗淋淋的，于是将人推开，语气很认真：“你是不是很热？热就别挨那么近。要不要去洗个澡？”
“不要。”盛明月坐了起来，往自己头上薅了把，“再不去刷牙就要被妈妈说啦。”
盛明珠有些无奈，“那你就起来呀，都压着我了。”
盛明月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跑出去刷牙。
牙膏是陈莉萍提前挤好的，他用的是蓝色水杯配绿色牙刷，哥哥用的是绿色水杯配蓝色牙刷。盛明月装好一杯水，拿着牙刷蹲到下水口旁边，开始刷牙。
盛明珠看见洗手间里弟弟乖巧的背影难得松了口气，认真地接了一杯水漱口。
即使陈莉萍已经比计划中的时间提前了一点去叫这兄弟俩起床，但当盛明珠和盛明月马马虎虎收拾好自己时，也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钟。还有十几分钟就八点了。
陈莉萍看了眼家里的表，让兄弟俩人在桌子前坐好，端上两碗面。随后她又把家里的立式风扇搬到客厅，对着两个小孩摆上插好电。
风扇呼呼地吹了起来，他们身周迅速蔓上了丝丝凉意。
陈莉萍知道小儿子睡在上铺夏天会很难受，晚上吹不着风扇。但家里那床不大，虽然两个人还是小孩，一起睡下铺确实可以，但他们挤着难免也会燥热，而且盛明珠或许会不高兴自己的床被分享出去。
她瞄了眼安静吃饭的盛明珠，不知道该不该去提这件事情。
不过这事还可以往后推推，现在赶快送他们去上学才是最紧要的。八点半开始报道，去太晚肯定不太好，所以两个小孩刚吃完早餐就被陈莉萍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准备出门。
今天是他们上学的第一天，很多事情肯定还是要家长去打点。盛耀兵去上班了，陈莉萍特意请了假，打算带他们两个去学校。
盛明月和盛明珠跟在妈妈身边，夏天太阳出来的早，虽然才八点多，但室外仍然有些闷热。盛明珠特意带了把小小的蒲扇，边走边对着盛明月扇扇。
“不用你扇啦，我不热。”盛明月扒拉下盛明珠上下不停的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一点儿都不热。”
盛明珠沉默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过了会儿后不带什么情绪的说道：“那哥哥热了，你给扇扇好不好。”
盛明月没听出他话里别扭的意思，顺势拿过盛明珠手里的扇子，看起来还有点兴奋，劲使得挺大，“早说啊。你觉得凉快点了吗。”
看着一点都不知道使巧劲的弟弟，盛明珠心里刚刚生起的那点闷气瞬间散了。他这弟弟就是对他太好了，真的是指哪打哪，没有丝毫怨言，生怕自己受着罪。
他们要上的小学是市里头的公立学校，简称三小。
盛耀兵前段时间得闲，特地找关系托人去打点了一下，让盛明珠和盛明月能被分在一个班。毕竟他们是兄弟，可以互相照应，而且盛耀兵也知道盛明月的性格，不让盛明珠和盛明月在一起，盛明月后面肯定有的闹。
索性从一开始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以后也不麻烦。
礼堂里人多眼杂，陈莉萍把两个小孩拆开，一手牵一个，免得等会找不着。
大家都挤在礼堂侧面的分班大表前，努力找着自己孩子的名字。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人数不算多，分了七个班，大概三百个人不到。
陈莉萍拉好盛明珠和盛明月，挤了半天才看见俩人的班级。都在五班，班主任姓张。
盛明珠和盛明月很少来这么多人的地方，盛明月被人群挤的有点恼，再加上这里有很多同龄小孩，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心里很闷，眼神里透露着烦躁。
盛明珠探头看了眼弟弟，见他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给他的小扇子，一脸气呼呼的表情，顿时也有些紧张。
陈莉萍带他们走出人群，松了一口气，那么多人挤着也太热了。她松开牵着两个小孩的手，见他们也热得慌，拿出两张纸巾给他们擦擦汗。
盛明珠的眼睛一直往盛明月身上瞅着，他知道盛明月现在肯定是被挤得烦了，可他也没办法瞬间让室内变凉快，只好企图对上盛明月的视线。
盛明珠擦了擦汗，靠到盛明月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盛明月见哥哥走到了自己身边，收起了些脸上生气的表情，扭头看着哥哥。
“我们是一个班的啦。”
听见哥哥这话，盛明月瞥了一眼妈妈，不知道哥哥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但能和哥哥在一起他是真的高兴，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下。
“确实在一个班，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五班的学生了。”陈莉萍听见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见盛明月这么开心，便替他确认了这个消息。
盛明月的眼神一下就又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一起上学啦。”想到能和哥哥呆在一起，上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挨的事情，而且还没有爸妈在身边，肯定会很好玩。
陈莉萍看小儿子心情一下子不错了起来，有些庆幸自己前几天找关系调了班，“那你以后在学校也要多听哥哥的话啊。”
“嗯呢！”盛明月狠狠地点了点头。
盛明珠脸上的笑容也明晃晃的，他自然也很希望能跟弟弟待在一起，这下子确实是遂了两个人的愿。
确认了班级之后，陈莉萍带着两个小孩去找教室。一年级通常来说都在一楼，方便这些小不点们上下学。
一五班……陈莉萍在左侧教室的尽头看见了盛明珠他们所在的班级，对这个位置还算满意，离走廊上的饮水机很近，而且在角落还安静。
“老师好，我是盛明月盛明珠的家长……”
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老师坐在教室门口的桌子前，应该是班主任，看样子是要签到。
“欸您好，我姓张，叫我张老师就好。以后我就是咱们一五班的班主任了，我教语文……我当时看花名册就猜到咱们班好像有一对小孩，还以为是女孩子来着呢。明珠明月对吧，长得可真俊。”
听到这话，陈莉萍讪讪地笑了下，瞥了眼自己身旁的两个孩子，“这名儿好叫又好听。是要签字是吧，这上面的联系方式写座机可以吗？”
盛明珠当初生下来的时候体弱，说是取个姑娘家的名字好养活，他们夫妻两想了好久才拍板选的这两个字，明珠明珠，掌上明珠嘛。盛明月的名字就是为了跟哥哥相照应，顺势取的“月”字。
“都行，这只是个初步调查，之后会有详细的表要填。”张邱看着两个男孩，“这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陈莉萍拍了拍盛明珠的后脖颈，“明珠，明珠是哥哥，这个。”
盛明月抬着脑袋一直偷偷瞅着张老师，他往哥哥的身后缩了缩，对这个老师的印象挺一般，感觉她会凶凶的。
盛明珠注意到了弟弟的情绪，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对上张邱看向他们的视线，咧开嘴对张邱笑了下。
“真乖啊，不吵不闹的。”张邱今天已经见到不少孩子和家长了，这两个小孩是里头最不紧张的，应该挺让人省心。
看陈莉萍签完了字，张邱笑着说：“你们可以先进去了，现在刚开学随便坐，我晚点再根据每个孩子的性格调调位置。然后我们待会还有一个家长会，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希望家长能参加一下的。家长可以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后面有胶凳。”
“诶好，辛苦老师了。”
陈莉萍带着盛明珠和盛明月进了班，现在班上来了差不多一半的小孩，家长们大都把教室前面的位置给占了。陈莉萍自然也想要自己家小孩往前面坐点，于是给他们两找了个中间第三排的位置。教室内的书桌是挨着的，刚好也满足了盛明月要跟哥哥当同桌的愿望。
“你们就坐在这里啊，以后在班上要多听老师的话，老师姓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跟她说，不要自己藏着掖着，不然就等回家告诉爸妈。”
陈莉萍把他们两个包里的水瓶拿出来，怕他们两口渴，“现在天气热，多喝水。我给你们开完家长会再走。”
盛明月拿过水壶开始喝了口水，天气热得他们身上都覆着点汗，幸好这教室里还有风扇，呼呼地带来着凉意。
陈莉萍再翻出来一条毛巾，忧心忡忡地看着盛明月，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又在他脸上脖子上胡乱擦了擦，看见了他被汗沁湿的后背衣服。
“我不要上学——呜哇——”
盛明月缩了缩脖子，被教室里突然响起的哭声吓得一激灵。
盛明珠好奇地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左前方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小男孩正抓着他妈妈的手臂哭得正厉害。
“哥……”
盛明珠瞥了眼往自己身上挤的盛明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我们明月那么坚强，上个学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哥还在这里呢。”
听到哥哥这话，被哭喊声勾起了一点害怕的盛明珠咽了咽口水，压下心里那点情绪，懵懂地点点头。
陈莉萍对这两个小子还是比较放心的，直接去教室后面找了张红胶凳坐下，留两个小孩自己在座位上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
坐在盛明珠前面的小男孩半个身子转了过来，看着盛明珠，一只手扒拉着椅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盛明珠。
站在小男孩身边的应该是他的爸爸，看起来挺年轻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孙隽刚刚就注意到儿子后座的这两个小孩了，看着非常乖巧懂事，生的还粉雕玉琢，他自然乐意看见自家小孩能跟这样的同学成为好朋友。
他摸了摸孙宁意的头，神情温和，看着盛明珠哥俩的眼神中带着点笑意，随后对孙宁意说到：“问别人名字前可以先自我介绍一下，显得礼貌点。”
“啊——”孙宁意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叫孙宁意，今年已经六岁啦。”
盛明月眨了下眼睛，看向自己哥哥。
盛明珠冲他回以一个浅笑，开口道：“我叫盛明珠。”
“我会写自己名字哦，你会写吗？”孙宁意见盛明珠跟自己说话了，心里暗暗高兴。
他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头掏出了一个漂亮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铅笔，就这么将本子放在盛明珠的桌子上，扭着身子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
盛明月凑上去了一些，看见了孙宁意的名字。这三个字被他写得老大，整整占了纸上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没有任何笔锋可言，软趴趴地瘫在本子上。
盛明珠接过孙宁意手上的笔，一笔一划地写好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虽然也算不上好看，有些一边倒，但比起孙宁意的还是好上不少。
他们这才六岁呢，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字写得怎样，还不是这个年纪需要考虑的问题。
盛明珠将本子递给孙宁意，孙宁意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他看着盛明珠，很高兴地道：“那我们这样就算好朋友了哦！”
一旁的盛明月听见这个话愣了下，对方好像没有把本子也递给自己的意思，直直地盯着他的哥哥。他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偏头看向盛明珠，不知道自己想听见哥哥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好呀，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个回答让盛明月很不满意，他不想让盛明珠跟这个人再继续聊下去了。
上这个学一点都不好，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要跟自己哥哥玩。万一自己抢不过怎么办，万一盛明珠想要别的弟弟怎么办。
盛明月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光是想想他的眼眶就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