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不知道弟弟的情绪怎么突然崩溃了，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下一秒眼眶就红了，眼泪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孙宁意明显也被盛明月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爸爸。
孙隽同样很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家小孩，不敢开口。
而盛明珠在看到盛明月的眼泪时就微微蹙起了眉头，往盛明月的方向凑近了一点，两个人头发挨着头发，十分亲昵。
“怎么了呀明月。”盛明珠的声音很轻，他知道弟弟是个很要脸的人，小小声地说话可以让盛明月没那么害臊。
“没什么。我不想上学了……”
盛明月没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在教室后头跟别人攀谈的陈莉萍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情况。盛明珠揉了揉弟弟的肩，一张白净的小脸上五官拧着，也郁闷了起来。
弟弟不可能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不高兴了。
那能是什么事呢？
盛明珠看了一眼孙宁意，表情淡淡的，随后低下头来小声地说道：“哥哥现在跟你一起上学呢，如果你不上学的话，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会很无聊的。明月难道要把明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不要！”盛明月很不爽地反驳道。
盛明珠扯来一张纸巾：“那你就乖乖地跟哥哥一起上学好不好呀。我就想跟明月一块儿待着。”
盛明月接过哥哥手里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痕，声音还有些一抽一抽的：“那明月还是要上学……”
“嗯呢。”盛明珠拍了拍盛明月的肩膀，抬头冲孙宁意笑了下。
孙宁意还看着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总体上看着有点不高兴。
“这是我弟弟，盛明月，跟我关系最好，”盛明珠看向孙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应该有点儿不适应。”
孙隽被盛明珠这番小大人似的口吻逗笑了：“没事，都是第一天上学，正常。以后适应了就好。”
盛明月缓了一下，感觉自己没那么想哭了。于是他抬起头，恰巧对上了孙宁意那张懵懂无知的脸。
他皱了下眉，眼神很冷，看起来有点凶。
孙宁意看见他这个凶巴巴的表情后瞬间往后缩了缩，耸了耸鼻子。
盛明月收回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孙隽：“我也会写自己的名字。”
孙隽听见盛明月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起了点安慰小孩的意思，轻快地说道：“那你能不能写给叔叔看一下啊。”
说罢，孙隽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来，宁意。把本子递给明月好不好？”
孙宁意本来有些不情愿，可他向来是个听话懂事的小孩，只好别扭地将本子和笔递过去。
盛明月腼腆地笑了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他抓起笔，在本子上工整地写好自己的名字，就挨在“盛明珠”三个字旁边，横平竖直，是他们三个里写字最好看的一位。
“呀，写得不错，”孙隽真心实意地赞叹道：“一看就是有好好练过的，比我们家孙宁意好多了呀。”
“也没有。”盛明月抬眼瞅了瞅孙宁意，将东西还给他，忽视了他那有些憋屈的神情。
他才不在乎孙宁意现在是什么心情呢，反正他让自己难受了，自己肯定会找回去的。
孙宁意收回本子后就没有再跟他们讲话了，规规矩矩地转回去坐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不高兴了。
盛明珠在旁边看着，有些发愁。孙宁意好歹坐在他们前面，挨这么近，万一把人家给惹恼火了的话得多尴尬啊，每天都要看见他，指不定得有什么交流呢。
可那又怎么办，盛明月在这，他肯定是不能去跟孙宁意搭话了，不然两个人都得生气。
盛明珠偏了偏头，打算先把盛明月给顺毛哄好：“明月真厉害，字写得那么好！”
听见哥哥这话，盛明月看向他，刚刚打击完孙宁意的喜悦顿时消失殆尽，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上来。
盛明月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子，和盛明珠面对面坐着，嘟囔道：“哥哥，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和他说话。”
盛明珠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回应，他眨了眨眼，就这么看着盛明月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底下还带着刚刚哭过后水痕。如果现在不给出一个确定的，肯定的回答，盛明月的眼睛绝对又会涌出泪水，像是被自己欺负了，哭得乱七八糟。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
盛明珠抬手摸了摸盛明月的后脑勺，随后那只手滑过脖颈，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明月不喜欢？”
盛明月软趴趴地说道：“不喜欢。”
看来只能答应了。
盛明珠点点头，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盛明月的耳边，小声道：“哥哥知道了。不过孙宁意现在坐我们前面嘛，肯定会说上几句话的。不过既然明月不喜欢，那我们就少跟他聊几句好不好？”
天气热，盛明珠和他靠得这么近，声音只落在他一个人耳边。盛明月能感受到哥哥身上偏烫的体温，看见他那带着点红的耳廓。
盛明月垂下眼帘，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他总不会跟盛明珠犟，有点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盛明珠的轻笑声在盛明月耳边响起，随后是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话语：“没事，我们下次可以找别的地方坐，就不用在他后面啦。”
这种带着气声的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盛明月想了想，的确是这样的。随后他冲已经跟自己拉开距离了的盛明珠勾起嘴角，眯起眼睛笑了笑。
从小一起长大，盛明珠自然知道该怎么让盛明月开心，无非是顺着他的意思。而盛明月不会对他隐瞒什么想法，在他面前格外好懂，每次都能一次就顺毛捋到位，也算省心。
他对盛明月说的话确实是真的。既然盛明月不喜欢孙宁意，那躲着他一点，坐得远一点自然就行。而盛明月也挺满意盛明珠这个回答，不但给出了解决办法，还以自己为先。
果然自己在哥哥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可盛明月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盛明珠的吸引力。
盛明珠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班上的小孩儿都乐意找他玩，和他搭话。盛明珠又一贯不会扫他人的兴，总是会笑脸盈盈地迎上去，久而久之，喜欢凑在他旁边的就不止孙宁意一个了。
盛明月坐在盛明珠旁边，看着这些人总是来打扰哥哥的时间，每天都把气憋在肚子里，郁闷得不行。
他好几次都想向哥哥撒娇，跟这群人吵一架，把他们都赶走。可是在听见盛明珠劝诫的话语后又泄下气来，性子软了几分。
如果自己乱发脾气，盛明珠肯定会护着自己，但这样的话，会让哥哥很两难。
他不愿意让哥哥为难。
如果那群人都想跟哥哥交朋友的话，他不该阻止哥哥的社交。
毕竟哥哥已经说话算话了。
到了第二个月班上换位置时，他和盛明珠的确远离了孙宁意。
可光远离孙宁意没用，他又不是讨厌孙宁意，他是讨厌孙宁意总是喜欢跟盛明珠搭话。离开了一个孙宁意，还有其他人在等着呢，根本没有解决问题。
盛明珠自然也看出来了自从开学后盛明月就总是闷闷不乐，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只有下课回家之后才会提起精神，变回正常的模样。
盛明珠手一摊，趴在桌上，眨巴着眼睛看向盛明月。他正在很认真地写着老师布置的数学作业，没什么表情，手上刷刷刷地写下数字。
换座位后他们坐到了远离门的左侧，盛明珠旁边就是窗户，这时候是大课间，外头传来些同学的打闹声。
盛明珠眼睛一瞟，看了看窗外：“你想出去玩儿吗？”
盛明月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随后摇了摇头：“不想。”
出去玩的话那些人都会想着办法靠近哥哥，还不如就坐在这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哦。”盛明珠又看向十分专注的盛明月，往他身边凑了凑，看了眼他手底下的算术题。
盛明月很聪明，课上讲过的内容做完一次题后就能基本掌握，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地做出进阶题，让老师们刮目相看。
在盛明珠心里，盛明月是比自己厉害不少的。
即使已经十月份了，但在这个城市里秋初的燥意依旧袭人，教室的风扇吱呀转着，拂动了课本的扉页。
盛明月的思路被桌上那本翻开了的语文书打断了一瞬，他拿过橡皮擦压在书封上，心念一动，扭头盯着趴在桌子上的哥哥。
哥哥的发丝正随着风微微摆动，衣服领子翻着，不太整齐。
盛明珠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抬眼同他对上视线。
明明不是第一次，可突然被盛明珠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盛明月脑袋像是空白了一瞬，僵在了原地。
“哥哥想不想出去打球？”盛明月找到了话题，说话时心跳的很快。
“嗯……”盛明珠直起身来，犹豫了一下问道，“现在几点了？”
盛明月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表：“十点零二分。”
“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呀，晚点再打吧。下午，下午可以玩。”
“啊，那行。”
盛明月看着哥哥从桌子里把下节课要用的语文书拿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课间的题。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像是自己一开始不想搭理盛明珠的。
哥哥不会生气吧？
和盛明月担心的不一样，盛明珠并没有生气。
如果因为自己弟弟一开始拒绝了自己出去玩的邀请就会生气的话，那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外头太阳正烈，盛明珠本身也不想出去，盛明月的拒绝刚好也合了他的愿。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盛明月会不会觉得在学校很无聊？
“盛明月，你觉得学校无不无聊啊。”
放学后，盛明珠和盛明月一同坐在学校门口大榕树下的凳子上，等着陈莉萍。
日头西垂，夕阳透过树叶缝隙落到两人身上，打出橙黄光斑。
“嗯？”盛明月不知道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安地动了一下，“不无聊吧。”
“我还以为你觉得不好玩呢。”
盛明月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下，随后低着脑袋，看着地上泛黄的榕树叶。
他踢了一脚那片树叶，树叶却没飞出去多远。
哥哥不会随随便便问他这个问题。从今天上午课间之后盛明珠的情绪就不太对，说到最后其实都是被自己影响的。
如果自己别那么矫情，哥哥就不会不开心。
想到这儿，盛明月的情绪瞬间就崩了，眼泪没有征兆地开始往下掉。
上学什么的，明明根本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