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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玫瑰出逃(二)

柳念慈端起放置一旁许久盛的白瓷盖碗,胎质剔透莹润,器型规整。盖子拿开,茶雾缭绕。

“你先退下吧,哀家有些乏了。”柳念慈抿一口茶,想独自思考一会儿,遣退周身奴婢后,闭目养神。

柳念慈初来乍到之时,太后已不再是帝位,但在朝堂仍有一席之地,不容小觑,很多时候,众臣忌惮的不只是皇帝,包括久在幕后未曾再‘干政’的太后。

即使深知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是当切身实地处于类似环境,有些天象有着一定的说法。

天象预示边境西南方位恐有祸患,她持半信半疑态度。

但无论怎么说,周将军才刚被调离回京,若非论起合适人选,那无疑是祝将军荐的人,骆曾阴。

综合各方来看,不过朝廷那堆老狐狸多少会相互勾搭,除朝廷以外,地方分封诸侯也对皇位虎视眈眈。

思及此,她唇动动,一张一翕,扫视一圈面前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确认极细微的声响从屋顶传来,将茶杯放回桌,“出来吧。”

“参见太后娘娘。”话停,在紧闭的屋内,多了一道身影。

“说说,他人最近又在干什么?终于按捺不住有新动静了?”柳念慈语速偏慢,且明显被系统刻意修过,在每一个考场,在考生演绎时,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原因有多种,若考生演绎的角色年龄与考生本人年龄差异过大,那么便会保持原有考场NPC音色,保证无异常,考试顺利进行。

所以虽然柳念慈实际年龄为二十,而太后实际年龄不算年轻,两人相差甚远,不过音色在数据传输前后依旧无区别。

而太后自有布散各地的探子,朝堂自然要提防,而这皇权,想要的人可多了去了。

尤其那些所谓皇亲国戚,分封藩王,即使离京城甚远。暗中偷偷打听,肆意窥探时机的大有人在。

“回娘娘的话,近几日还是和前几日一样。不过属下推测他身子骨看样子应该比前久相较更弱了些。昨日见他不过在院子都昏倒,险些丧命。还是下人及时发现,才紧急叫来人,这才留了一命。”来人一身玄色朱绘衣袍,明显为来人量身而制,衣袂飘动,玉为耳饰,额上一红梅。

她黑发高束,英姿飒爽,身姿挺拔,腰间配一剑,黑色面纱轻薄堪堪遮住下半脸。

“那孩子自幼身体就弱,从来这样,现在还是没变。”柳念慈脑海应景飘过一个模糊影子,同样是太后的孩子,小的时候,大概是童言无忌,那孩子曾不止一次问太后,为什么都是她的孩子,哥哥却与他差距巨大。

到后来,盛惊世被确定为太子,而那孩子气呼呼地马不停蹄赶往封地,就再没有回过京。

虽说如此,但柳念慈从未觉得就凭此可以掉以轻心。当时离京最快的就是他,为此还流传他们兄弟之间避如蛇蝎,他不慕权利什么的。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太后膝下之子,都非娇生惯养,嚣张跋扈之人,无关身子骨强健或柔弱,性子如何,心思定不会单纯简单到哪里去。

生于帝王家,心思单纯虚幻飘然,若无庇护,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娘娘,需要我做什么吗?”来人乃白剑仙,不过这是她的化名,曾因得罪皇亲国戚,触动利益惨遭灭门,仇恨积压在心,久久未曾离去,鲜有人知她所在白氏一族曾是与太后所在名门望族柳氏相当齐名。

她相较太后年幼几岁,是当时白家主母之女,只可惜年幼时遭灭门之祸,曾为太后所救回,留得一命。

她弃闺阁,执一祖传长剑,行于江湖之间,独行多年,千里追凶,百里行善,爱憎分明,威名远扬,蛰伏许久只为一朝一夕寻觅得良时,以期的时机报失亲之苦。

“盈昃,暂且不必如此心急,先静观其变,此事非良时,再等等可好?”柳念慈软下许多,思索太后当初遇到奄奄一息的白盈昃时,想必从未料想过那个幼小看着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如今会是远近闻名,江湖称道的刺客。

“娘娘劝导的是。是我太心急了。那我再回去继续观察。”白盈昃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流。

同为考生,两人都选择了保留名,既然不影响情节发展,自然对自身名字更为熟悉。

且考试标准并未对如何作答明确规定标准,可以考生相约共奔赴,不过要求较高,只需考生分辨出NPC与考生区别,两位考生取得联系合作,那自然符合也可以。

“嗯。回去多加小心。他心思不浅,别被察觉。”柳念慈嘱咐几句,见人又轻盈跃上翻离,身影消失不见。

“娘娘。”紧闭的屋外传来一声轻唤声,柳念慈辨别出是繁梦,没过多久思索到了缘由。

“何事?”柳念慈将屋内扫视一圈,确认无任何异常才问道。

“兰馨长公主求见。”兰馨长公主乃当今皇上的姐姐,同时也是太后之女,盛为姓,名唤傲京。取的名字是考生的名,盛傲京同样选择了保留原名,不做更改,也是太后第二个遇到辨别出取得联系,达成一致的考生。

“臣女来给太后请安。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母后。近日天寒,不知母后身子可还好?”话虽如此,温温和和,明面上不过谈论些日常关切之语,而公主瑞凤眼眼波流转,“可还缺些什么?臣女也好吩咐人再去准备些,给母后送来。”

点缀着绿翠白珠的九翟冠与盛傲京其傲气相吻合,她衣衫为真红艳丽之色,搭配绣鸾凤之姿的霞帔,帔坠呈金质。

“公主有心了。哀家身子骨还算健朗公主不必时时挂念。听闻前久朝堂之上,因着惊世如今已是七尺男儿,婚姻之事迫在眉睫,朝臣正争着抢着进谏让惊世选妃,不知京儿可有何看法?”兰馨长公主乃是太后一手培养,其父亲母后弟弟均担过皇上。

柳念慈了解人物小传时注意到太后育有一女二男,从文太监那得知近几日朝堂算是不安分,事情频繁冒出,除西南攻守将军一职空缺,需挑选合适之人担任之外,还有便是皇帝终生之事,且当下时间逼近秋分,没过几日便又是月坛祭祀月神。

事情诸多,都需一一解决。

“启禀母后,兰馨认为鉴于皇后之位与其余妃嫔的筛选均需精心挑选,前几日儿臣与庄姐姐就此事再三讨论,从京城本地乃至地方世族一看再看,认为每位均有其可用之处。”盛傲京尽管虽是皇帝姐姐,从出生岁数上来说比皇帝大不了多少,不过她极为受宠,不同于前几朝,对于选妃一事,她并非失去知情权般一无所知,甚至算的上了解。

“那按你与卫长史的看法,可有合适的人选?”柳念慈眉眼弯弯,从来太后都是言笑晏晏的温和一派,极少说重话。

“回母后,兰馨认为若从礼部挑选与内务府整合记录的候选女子信息与已记录在册的已选女子来看,自然是山阴曲氏嫡长女曲惊廊为百女之首。”盛傲京的态度不卑不亢,在言说之前,便提前递眼色给一侧跟随自己一同前来看望太后的女官适时呈上名册。

“曲惊廊?确实当之无愧位居第一。那不知京儿推荐她可有私心?是否有失偏颇?”柳念有意无意顺着开口问了一句,有些开玩笑好奇的语气。

山阴曲氏之女曲惊廊,文武双全,能歌善舞,品行端庄,长相大气,仪态典雅,颇有岁月静好,国泰明安之感。

不过都说曲惊廊自幼与兰馨长公主相识,虽然相差一定年岁,不过一面之缘却一见如故,仿若失散多年的挚友,情谊却天长地久。

“哪里的事。身为曲氏百年才出一位的奇人,这个响当当的名号配得上她。但凡稍微减弱一点,都无法与她相对。她凭着如此强劲的实力,又何须儿臣夸大其词呢。”盛傲京并不需要如何地将她夸得天花乱坠。光是京城二绝的名号,便足以让曲惊廊这个名字为众人所熟知。

“如此甚好。”柳念慈神色未敛,思绪有些飘飞,京城二绝之名可谓独一无二,这与兰馨当年同白盈昃齐名共称的日月同耀一般在旁人眼里非同小可,分量可见一斑。

“若非要说谁能与她一般,也倒是有,只是可惜……”兰馨长公主睫毛垂下,扑闪扑闪的,话音久久未落。

“京儿,斯人既然已走,勿念勿想,小心隔墙有耳。”并非不知道长公主所想为何人,不过柳念慈凭暂且算完整的太后人物小传以及深深蕴含其中的隐喻复杂关系网,推知可得到一些其他考生并不了解的内幕。

“兰馨谨记母后的话,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心罢了。”盛傲京面色算不上多平静,比不上有权势就颐气指使他人的冠臣,她自幼出身尊贵,教养也经一定规诫,但保留了傲骨,与路见不平肝胆相助的赤勇。

一同自小长大的并称日月同耀的发小因意外离京,她一直耿耿于怀,再难忘却,算起来已经是不知多少载春夏秋冬款款而过。

从一开始幼时的不理解,愤愤难平,到看淡生死离别,同天地草木一同长赴坎坷万般,并肩同行与孑孓一身,也不过秋冬轮转,春夏几番便仓促而过。

“不必过于挂念,命运自有他时,过于纠结追求来的并非得到所欲所求。”柳念慈深知盛傲京心中所思所想,无过多意外,也觉得这些再正常不过,离别本是常态,又有几人幸免于此呢。

“我听说啊,那周家长女倒是要回来了。”柳念慈不过轻描淡写提了一下,点到为止,状似无意观察盛傲京面色。

柳念慈按照剧情发展趋势以及她已经掌握的信息,大概可以推至这该死的爱作死考试系统第一个矛盾点就在兰馨长公主与周氏长女周宴陈之间,两人互相看不惯,可谓从小长大互相看不惯,但正是这份看不惯,一定程度促成彼此的辉煌。

若剧情不变,或者想庸俗点,就是两人针锋相对,最后谁也看不惯谁,落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不得不承认说这很俗套,但是不过既然放在考场上,她很好奇,这位考生,又将如何处理与演绎好兰馨长公主这个身份,毕竟长公主有权有势的,可是动摇局势的一个重要关键一环。

演绎好与坏,关系着她到底是利用兰馨长公主还是扶持与长公主并肩作战。

不过但愿结果是如意的,尽管柳念慈并不信天命,所谓事在人为,那么,希望这位执掌棋盘的人,最好不失所望。

“兰馨自然希望她来,几年不见,儿臣也期盼许久。能与她见上一面,在好上不过。”兰馨长公主面上无任何仇恨应有的表现,更是一种激动,许久见到势均力敌对手的激动与期盼,野心深藏于眼底终于浮现出来,昭然显现于色。

“那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时辰也不早了,京儿可以早点回去。”柳念慈观察得细致入微,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待兰馨长公主行礼离屋而去后,她微微眯了眯眼,这一届考生,大概会做出不一样的答卷。

遇上这样的考生,该说不说,也算她走运。

几日后的朝廷,依旧一如既往。

不过这一次的朝廷,多了几人。

经过几日快马加鞭,周宴陈总算是到了京城。

熙熙攘攘人群在规划有序的街道来来往往,吆喝声,叫卖声,混杂一起,共汇组成烟花气息,凝聚最真实朴素的烟火气。

从入了城门起,街道喧嚣嘈杂声便将徐徐缓行的马车笼罩围堵得沉闷不通,车内周宴陈正襟危坐,双目自然闭合,尽管如此,隔着轻薄密闭性极好的帘子,百姓的窃窃私语还是争先恐后直冲她头脑,议论声不绝于耳。

“终于回来了?当年不是走的挺潇洒的吗?”马车行走在青石板路中间,最前头的车夫挥舞鞭策着马匹向前,却不敢挥舞得过于用力,又时不时注意两旁行人往来情况,生怕惊扰到马儿,一不小心就误伤到行人。

而两旁行人好奇之余自然不乏暗自妄加穿测的人,以及自诩知晓当年真相或冰山一角的乌合之众,在那里侃侃而谈。

“话说啊,当年周氏嫡女可清高了,固执得很,认死理,偏要往边疆去,当时劝阻一遍又一遍,是听都不带听的。现在呢?诸位看看,是不是还得灰头土脸的回来——”

一旁边离得不远不近的摆摊说书小贩正洋洋自得的对她评头论足,忽然被一块石子击打中,说书小贩大咧咧地停下,东张西望,“哪家孩子这么不长眼睛?非要惹我——”

他巡视一圈,只对上旁人莫名其妙,一言难尽的眼神。

找不到凶手,他又转回去,正要继续,被一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孩打断,“大哥哥,你说的不对啊。周将军那里是无功而返?她那是风光无限,,凯旋而归吧?”

“你——”

摆摊小贩正要反驳,还未来得及开口,又被抢了先,“是啊是啊,周将军可是这近几年来第一位自愿率兵镇守边疆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好?你别是嫉妒人家不仅出身好,而且认为她打破了你们对世家嫡女还有什么大家闺秀不能武的刻板印象,看不惯才这么说的吧?”

“我说你这小孩,话怎么这么多呢?我犯得上嫉妒她?一个久居深闺的黄花闺女而已,和我有什么可比性?”摆摊小贩竭力否认,很想据理力争,涨红着脸,本就黝黑的皮肤现在彻底演变为黑红。

“哦,那我说错了,你不仅是嫉妒了,而且就你今天这行为,而且是开始诋毁人家了。”小孩不过十一二岁,左手抬着串匀润透亮,色泽剔透晶莹的糖葫芦,嘴角挂着糖霜,小生纠正,“明明就是自己吃不到葡萄硬要说葡萄酸,人家那么厉害,不就是没有朝着你们想的路走吗,你非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有本事你也上战场啊,我看你能不能有人家那么厉害。”

“还没有可比性,人家犯得着和你比吗,哦,说起这个,你肯定要说因为人家家世地位好,其实吧,说句实话,人家家世地位还真不是吹的,而且了嘛,人间还努力,你和人家比,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小孩喋喋不休,全然不顾一侧的小贩早已青筋直显现出,两侧垂落的五指早已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