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熄灯的宿舍楼一片寂静。
513寝。
季风无聊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除非趴下,不然哪个姿势哪个角度都能看见另外三张床上微微亮起的白光。
他心酸的想,除了祝哥体谅我手机惨遭没收,无手机可玩的难处,安安静静的玩。
剩下两个混蛋打个游戏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一会儿骂两句,一会儿喊几声,一直在挑起他玩手机的**。
又想到季之游这个傻蛋老妹儿给妈告状,举报他成功时狡诈邪恶的笑,还有现在手机不知道被妈藏到哪个角落里落灰,承受黑暗逼仄处无他陪伴的孤单,季风就一阵牙痒痒。
他想玩手机的心逐渐按耐不住。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坐起身,嘴上一连串:“哥,祝哥,大帅哥,祝大好人。”
祝月恒靠坐在床头,转头疑惑地看过去,手机光照在脸上。
季风继续轻喊:“哥,你阅读器还在手里不?你要是不用的话,能给我看看不,我实在太无聊了。”说完,双手掌心相对合十,朝对面殷勤地拜三拜。
祝月恒半湿的黑发落在隆起的眉骨上方,眉毛轻挑,搭在手机侧边的修长手指无意识抬起,轻轻叩向机身,泛灰的瞳孔放空,像在思考。
过了几秒,祝月恒按灭手机,起身下床,同时低声回应:“想起来了,今天没人借,在抽屉里放着。等下。”
季风感动,嘴里复读机似的一直念道:“好人呐,谢谢大哥,谢谢谢谢谢谢!诺贝尔如果有好人奖,我一定抢来,第一个颁给你。”
祝月恒从床下给他递去阅读器,闻言觉得好笑:“别谢大哥了,你还是早点想想怎么请罪,把手机拿回来吧。”
季风接过阅读器,大叹气,倒回床上:“我都想了一周了,也没想出来办法,唉,难啊……”
季风心里有苦没处说。
不单单是没法玩手机,他最担心的是他又要被女朋友拉黑了。
他手机被没收时,刚写完一半道歉信,还没发出去。
因为被女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过,学校里减少故意接触,不能,不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他返校后忍了两天,后来实在是害怕再被甩第四次,想趁着没人注意当面去找她解释,结果去找了两三回,次次见不上面。
这下好了,人都开始躲着他走了。
真要被甩第四次了。
季风向后捋捋黑发,清空思绪。
他知道现在忧心没用,拇指滑动,在目录一众名著,网文里挑着合眼缘的书,希望能转移注意力。
忽然,几个别样的文名,勾住了他的眼神。
一连串《冰殇之泪》《冷血杀手四公主与恶魔F4》《暗夜女王遇上邪魅霸少》映入眼帘,让季风虎躯一震。
季风侧脸看了一眼对面握着手机的人,心里暗暗猜想:难道老祝的压力已经大成这样了,还是说这只是他的阅读尝试,已经勇敢地跨领域阅读跨到这种领域了吗?
季风按耐住心中冒出的各种猜想,实在阻挡不住探索新事物的好奇,小心翼翼的点开一本。
文章一字一句撞进了脑海,激得他张开掌心,又攥紧拳头,尴尬得在空中抡拳。
季风猛地关上阅读器,逼自己清空脑海,试图立刻马上遗忘刚刚看到的所有,直接入睡。
结果满脑子都是什么杀手组织,F4霸少,邪魅一笑。
这转移注意力的效果,有点太超过了吧。
最后好不容易入睡,又没能进入深睡眠。
季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睡梦中,又没法醒过来,在梦中又重温了一遍剧情,甚至还自主往后发展了一段情节。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季风惊恐地清醒。
太可怕了,这种极具传播性和感染力的作品。
他无福消受。
季风蹑手蹑脚的下床,把阅读器放回祝月恒书桌角落,狠狠搓了把脸,悄声走去洗手台,顺手闭上玻璃门准备洗漱。
一番收拾结束,季风随手将毛巾挂在后脖,拉开门,看见其他三人都已经起床。
祝月恒穿戴好校服,靠立在桌边,垂眼单手系着领口纽扣。
祝月恒听见动静,声音里还能听出一些困意:“你不看了?”
季风语气幽怨:“不看了不看了。昨晚看那篇冰殇之泪,看伤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涉猎这种类型了?”他好奇询问。
祝月恒闻言抬眸,认真地反问:“不好看吗?”
他反手摸到阅读器,指腹托着它在手里旋转几圈,又随手揣进口袋,起身去洗漱,淡淡道:“刚开始看,我倒觉得还行。这叫别有一番风味,没看懂的人别说话。”
说完,像想到了什么,眼睛漾出笑意,乐了半天,又懒懒讲了句:“真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再试着看看?”
季风猛地摇头,坚定拒绝。
还有没擦完的几滴水珠缓缓顺着脖子向下淌,直到隐进衣领,带来几丝凉意。
祝月恒没在意,只是在镜前最后抓了抓头发,松手,柔软的发丝随意垂下。
他朝外走,顺便提醒还在桌前不知道忙什么的季风:“赶紧,再不走跑操要迟了。”
“我现在是走读生,不用跑操!”滕与桑回复妈妈的催促,手上甩着刚被塞进手里的水杯,硅胶材质的提绳缠绕在手指间,在杯身的拉扯下时紧时松,留下一圈红痕。
等杯子停下,滕与桑又用手左拨拨,右弹弹,继续从容道:“不要急,不要急,不会迟到的。”
范女士双手按住滕与桑的肩膀,推着她的身子转圈面向大门:“你这性子要把人急死,干啥事都是一句不慌,不急。”
滕与桑顺着妈妈的力道向外走去,好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个学期每周返校,你都要提前三个小时催我出发,给我报假时间骗我要迟到了,结果开车5分钟把我送到学校,迎接我的是黑漆漆的教学楼,空无一人的教室。”
“整个大楼只有指示安全出口的绿色发光标牌能提供点光,氛围像恐怖片一样,脚步声还有回音。”
配着操场上远远传来的昂扬的跑操音乐,滕与桑轻快地走进学校。
除了两三个即将跑操迟到,从食堂跌跌撞撞地飞奔出来,边向操场冲刺,边往嘴里塞包子的人,整条宽阔的大道,只有她一个人。
滕与桑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再听着各班响亮的跑操口号。
惬意啊。
真爽。
听一早上课,本来就没睡醒,现在更是脑子昏沉。
滕与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视线落点在鞋上,却没聚焦。
舔舔有些干裂的唇,滕与桑出门接水。
刚走出班就注意到,祝月恒正迎面走过来。
措不及防间,两双眼睛对视。
怎么对视上了?
滕与桑有些尴尬,垂眼,眼睫轻颤。
两人离得不算近,也不熟,滕与桑没法像遇见朋友一样远远的就开始说哈喽。
但是,在靠近到足够打招呼的距离之前,两个不熟悉的人已经看到对方,滕与桑会觉得很尴尬,之后走路,摆手等等,怎么行动怎么觉得别扭。
而直饮水机在更靠近祝月恒的那一边,也就是说,在接水之前两人肯定会走近,她没法靠接水直接躲避打招呼。
而且,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嗨,毕竟说和他不认识吧,之前也打过照面,搭过话,说认识……真的能算得上认识吗?
一顿头脑风暴完,滕与桑面上没泄漏出丝毫想法,仍然一副淡淡的神情。
直面经典打招呼难题,简直社恐地狱。
滕与桑无声叹气,将眼睛粘到水杯上,装作发现了什么,开始细细研究。
她没抬眼,也没发现,祝月恒在对视之后,没有转移视线。
两人越走越近。
滕与桑心中小小吸口气,还是决定做个礼貌的人。
没等她有所动作,祝月恒干净的声音就在身前响起,语气自然地像两人很熟悉,像他每天都和滕与桑这样偶遇,问好,闲聊。
滕与桑眼睛一亮,太好了。
她抬头直视祝月恒的脸,眉眼弯弯,摆了摆举着水杯的手,脆声回复他的问题:“对啊,我来接水。”
有人开头,她就不用再犹豫苦恼了,只要回应就行。
两人擦肩而过,滕与桑想到什么,顺口说:“刚柳若因还说有事,要找你去。”
祝月恒了然:“应该是要找我商量运动会志愿者的安排。但我刚没在班里,她估计没找我。”
“先去接水吧,我现在去你们班找柳若因,等你回来再聊。”祝月恒视线扫过那个纯色水杯。
杯身干净,唯独杯盖处贴了一张小指甲盖大小的小猪头贴纸。
滕与桑说好。
她内心还有点在意祝月恒刚刚盛在酒窝里的笑。
淡淡一抹,却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开心。
滕与桑觉得奇怪。
没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啊。
算了。
不管。
接完水,滕与桑溜溜达达回教室。
教室外,储物柜旁。
“……充气城堡,玩男生女生向前冲……”
祝月恒正小声和柳若因讨论,滕与桑走近,隐约听见几个字。
她蹭到柳若因身后,自然地加入对话,疑惑:“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柳若因看向祝月恒,先没回复她的问题,只是背手,一把抓住藏在她腰后戳这戳那的手指,说道:“你耳朵今天怎么这么灵敏。”
对面,祝月恒慢条斯理地开口:“因为疫情,领导觉得大型运动会风险太大,所以这届运动会换了种形式,学校准备搞点不一样的。”